这个樟溪镇……是哪个市的啊?小女孩想了半天都不知道。
这时,眼镜小胖子推了推,忧伤地望向远方,幽幽地吐出三个字:“哪儿?说了你也不知道的,樟溪镇,你听过吗?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地方,真不知道是怎么被《天天美食》的编辑找到的。”
“樟溪镇?”小女孩儿看着迎面走来的那一行人,愣了愣,还揉了揉眼睛,“哪个樟?哪个溪啊?”
“樟树的樟,溪水的溪。”眼镜小胖子依旧深沉地远眺远方,“樟溪镇的南街面包店,我真的很想吃啊。”
小女孩用胳膊撞了撞他:“转过头看看,是不是他们啊?”
眼镜小胖子茫然地转过头来,一下也瞪圆了眼,他猛地站了起来,激动地大喝了一声:“樟溪镇!你们是樟溪镇来的?”
“咩事啊!”给黄校长喊得一激灵,下意识挺起肚腩把身后的罗淑芬和四个孩子挡住了,“真是吓死我了!”
罗淑芬也赶紧跟母鸡似的,张开双手一下把四个娃都拢在了怀里。
曾大华走在最后,他刚刚跟前台要了一份地图,孩子们大老远来省城,考完试不得逛逛啊,他准备提前做做功课,此时也赶忙冲到最前面来。
眼镜小胖子已经激动得顾不上其他人的目光了,绕过沙发就跑到黄校长面前,微微一鞠躬:“老师们好啊,我是滨城实验小学的陈睿霖,你们是从樟溪镇来的吗?”
陈睿霖虽然嘴馋好吃,又有点神经兮兮的,但却是个正儿八经的小天才。罗淑芬为了郁峦和张家明两个苗子,做了很多奥赛的功课,也时时关注着每年的相关新闻,一听这个名字就觉得耳熟,略一想就想起来了,震惊地脱口而出:“你是前年我们省的奥数冠军!”
陈睿霖推了推眼镜,自信地咧嘴一笑:“对呀,我是四年级组的冠军。”
“哦哦……小朋友啊,你有什么事啊?那么大声!”黄校长警惕的肩膀也卸了下来,刚刚吓死他了,害得他短短几秒在钟,把大半辈子得罪过的人都想了一遍,还以为仇家追过来了。
罗淑芬也有点惊愕,滨城的这位小同学竟然会过来和他们这个乡镇小学队伍打招呼,而且还这么激动,难道他认识郁峦和张家明?可他们俩都是第一次从市里获胜,来的省城啊。
大家都很疑惑,陈睿霖脸蛋兴奋得都红了,也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们知道南街面包店吗?”
黄校长和罗淑芬:???
怎么又来一个问面包店的?
一群先是忙奥数集训,之后又忙着比赛的师生们,还不知道樟溪镇都快变成旅游小镇了,曾大华甚至傻傻地抬头看了眼酒店挂的横幅,没走错啊……不是做面包比赛,是奥数比赛啊……
呆了几秒,所有人都回头去看陶萄和郁峦。
陶萄正帮被陈睿霖一嗓子嗷得吓了一大跳的郁峦捂住耳朵,闻言也呆呆地抬起头来:“……蛤?”
第40章 把我藏起来
陶萄、郁峦、饶莉莉和张家明围了一圈。
罗淑芬、黄校长、曾大华和周慧也站在四个孩子身后又围了一圈。
八个脑袋同时往前凑,伸着脖子看陈睿霖摊在桌上的那本杂志。
杂志是大16开的,全彩铜板纸,在他展示的去年那本“地域美食巡礼”栏目里,就有4-6页的南街面包店的专题报道,且顶部有半页纸那么大的店铺照片,还用红色的加粗黑体大字写了的标题。
【南街面包店,一间隐在山海深处的传奇小店】
文章中间也大大小小地插了陶萄家面包的实拍照片,汉堡、虎皮卷、葡挞、肉松小贝……竟一个不少,文章最后,写这篇文章的编辑边小雨,还神来一笔:
【……临走前,那位老板仍还未打起精神,我客气说:‘再见,祝您生意兴隆!’他居然吓得呸呸呸,举手祷告,让天公千万不要听。逗得我满腹温饱甜蜜地离去,且还笑个不停。
我想,这家面包店,我一定会再光顾的。
为又松又软的面包,也为生活中有趣的灵魂,等候有缘再会。】
这段文字的左边还附了一张照片。
店里客满为患,陶广志穿着厨师服,围着花边围裙,站在柜台后面,一张驴脸拉得老长,半死不活地给客人递零钱。
整篇文章图文并茂,尤其最后一张照片,把本来震惊万分的罗淑芬、曾大华几个老熟人都看乐了。曾大华当场拍着大腿噗嗤笑出来:“陶萄你爸,这不是你爸吗?他这什么表情哈哈哈哈……”
陶萄也快憋不住了。
怎么会抓拍的那么恰好,把陶广志平时那恨不得把客人都赶出去可又怂怂,不敢,只好仿佛<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干一样活着的状态拍得完全复现。
他每次都这样,虽然总恨不得客人不要来,可店里生意真的变好后,他他又每次都尽力满足每个订单。人家来都来了,总不能真让人空手回去吧?就像之前会为了王彩华和徐菁两个小护士特意多烤一炉葡挞一样,他一直都这样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在文章里,他把功劳都归到陶萄和郁美珍身上了,说陶萄小小年纪就有做面包的天赋,说郁美珍把店面打理得井井有条。连郁峦都被她发掘出了优点:“这孩子帮店里摆面包,总是能摆得异常整齐,横平竖直,间距均匀,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有些客人透过橱窗看见了,原本不想买的都觉得惊异,忍不住走进来买上几个。”
他对边小雨说自己无关紧要,只是一个普通做面包的。
陶萄看到那几行字却莫名有点难受。
其实每天做面包的人是他啊,他明明很累,也不想挣那么多钱,但还是为了女儿和妻子开心,竭尽全力去做。
哪怕不情愿,哪怕累到直接躺在厨房地上,他也只会抱怨客人太多,不会真的罢工,歇一歇又起来为一家人当牛马了。
试问自己,陶萄或许也没办法做到这一点,可是陶广志做到了。
看完了杂志,大伙儿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他们一来省城,每次一有人提到樟溪镇就会问是不是有个面包店,原来根源在这里。
这已是去年的杂志,主要面向滨城那些大城市发售,但时间久了,也已经被人淡忘,偏偏今年那位编辑又出了个汉堡盘点特辑,这下又把所有《天天美食》杂志忠实读者的记忆都唤醒了。
陈睿霖把后面那本杂志中有提到南街面包店的文章也翻给大家看。虽然文章里并没有列举明确的排行,也没有说其他汉堡不好,也强调了是个人口味,但还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那篇文章里除了南街面包店,其他一同登上文章的汉堡都出自各种大餐厅,不仅有连锁的国际快餐巨头,譬如肯麦必三家,还有各个地域本土的连锁快餐,如德克士,以及一些小众但颇有口碑的精品汉堡店、星级酒店西餐厅等等。
那些餐厅拉出来,一个个名气响亮得很。
一个既不是连锁品牌,也不是高端餐厅的小镇面包店就这么夹在其中,给出的评价还隐隐超过其他餐厅,真是太突兀了。
听说就因为这篇刚刚写出来的文章,那位刚刚转正的年轻编辑还被人恶意寄了很多辱骂的信件,还有人打电话骂杂志社把竟然会把这样不公正的文章刊登出来,认为杂志社从上到下都收了不少黑钱,更有人要求要把这位编辑开除。
“大家都不相信一个小镇面包店,能做出最好的汉堡。”陈睿霖虽然也只是一个六年级小学生,说话却很有条理和主见了,“但我相信,虽然我也还没吃过。可是其他人和我也没区别,他们没吃过就能毫无依据地否定,那我也可以认为小镇面包店是有可能优胜的。而且,口味每个人都不同,喜好也不一样,小雨姐姐可以写自己的意见,读这本杂志的人也可以不认同,这是双方的自由。但仅仅因为意见不一样就去辱骂她,这绝对是不对的。”
不愧奥数冠军的逻辑思维啊,真强。
陶萄赞同地给他竖起大拇指:“你说的对!”
她已经想起来了,那个曾向她问路,还在大雨中自由奔跑的女孩子。
本以为她没有去她家呢,没想到她真的去了,但为什么陶广志和郁美珍也好像不知道这件事呢?陶广志大照都被刊登出来了,他居然一声没吭过?
果然还是樟溪镇太闭塞了吗,陶萄问过陈睿霖后,把他手里两本杂志都拿起来挨个翻阅了一下,心想,好像还真没在樟溪镇的书店或是报刊亭见过这本杂志哎。
她把杂志翻回来,看到价钱的那一瞬间,恍然哦了一下。
在普遍杂志都3-5元钱的市场价时,这一本《天天美食》月刊竟然高达20元!不过这本杂志很厚实,里面还是全彩页的,还覆膜,还是加厚的铜板纸,卖到这个价钱也正常。陈睿霖还说杂志还经常会送一些餐厅和酒店的优惠券或者定制书签,那些小礼物都很实用精美。
陶萄思考了一下,以为自己有点理解了,怪不得镇上的书店和报刊亭不进货呢,这种高端杂志在樟溪镇一定滞销,在市里可能都卖得不是很好,用张阿公的话来说:“一本图画书敢卖20块?他不如去抢好了呀!我还不如拿去买菜,可以买一箩筐!”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