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峦被啄得吓了一跳,脚往后一缩,整个人往后仰,一屁股坐地上。


    陶广志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哎呦小峦,我还以为你都敢拿刀去救你姐姐了,胆子大了呢,没想到连鸭子都怕!”


    陶萄猛地回头:“刀?什么刀?”


    “你弟弟啊,你别看他平时胆小啊,他好讲义气的,你让他快跑,他以为你打不赢呢,跑回家拿刀子又跑回来救你。”陶广志大大咧咧地说。


    陶萄也瞪大眼,谁?郁峦?拿刀子?救她?


    郁峦正小心翼翼地伸指头戳鸭子脑袋,压根没注意别人说话。


    郁美珍想起来这件事,忙走过去,蹲下来正色对郁峦说:“小峦啊,这是不对的,以后可不许随随便便拿刀子,你可以回来告诉大人,也可以叫别人帮忙,但不能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啊。”


    郁峦依旧在戳鸭子,没动没吭声,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这时,店铺里的电话突然响了,陶广志快步出去接。


    郁美珍还要再说,就听到陶广志特别惊讶地说了句:“啊?张家明爸爸?啊?怎么你也要预定虎皮卷?你不是到处说你不爱吃甜的吗?哦,虎皮卷不甜?合你口味啊?那你直接走过来说不就好了,电话费怪贵的……”


    又把她的话打断了。


    张家明爸爸?张国栋?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小科员啊?郁美珍一听,耳朵都仿佛变大竖了起来,八卦之心也熊熊燃起,忙跑出去听听什么情况。


    郁峦一会儿再教,教他道理反正急不来,不多说几遍他是连听都听不进去的,但八卦的事情错过了,那可就没有了!


    客厅里就剩下陶萄、郁峦和那只在家里跑过来跑过去,吱吱叫不停的小鸭子。


    郁峦蹲在鸭子前面,两只手虚虚地拢着,不许它往沙发底下钻。


    陶萄也蹲过去。


    她先看了看那只鸭子,也学着郁峦用手轻轻戳它脑袋:“哎,既然莉莉的狗叫白切鸡,这个鸭子就叫脆皮鸭好了。郁峦,你觉得怎么样?”


    郁峦思考了一会儿:“很好……很好吃。”


    是挺好吃的。陶萄自己笑了半天。


    郁峦又继续逗鸭子玩了,还轻轻捏住它的小翅膀尖,上下握了握,很有礼貌地和新来的鸭子打招呼:“你好,脆皮鸭。”


    脆皮鸭鸟也不鸟两个人类幼崽,扭过头,自顾自用嘴梳毛。


    郁峦蹲在地上看鸭子看得目不转睛。


    陶萄拿手撑着下巴看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芋头,你今天怎么那么勇敢啊?我让你快跑,是让你回家去,你怎么还去拿小刀了?”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慢腾腾地回答。


    “我不勇敢。”


    他抬起脸来,清亮如水的眼眸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他看了陶萄一眼,又低下头去,依旧慢吞吞地说,“但是,我要帮你。”


    “那你就拿刀啊?”


    “嗯。”


    “谁教你的啊?”


    “山鸡哥。”


    “以后山鸡哥的电影少看啊。”


    “哦。”


    之后,陶萄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心里慢慢也跟发酵过头的面包似的,又软又鼓又有点酸酸的。


    “下回别那么傻,”她轻轻地说,忍不住又呼噜呼噜地揉他脑袋一把,“以后我再让你跑,你只管跑得远点,千万不要回来,知道吗?”


    郁峦下意识点点头,呆了下,又摇摇头。


    “要回来的。”


    他眼眸干干净净。


    “姐姐,我要回来的。”


    陶萄一怔,时光的风似乎吹了过来,吹透了她的骨骼,将她的心吹得颤动不已,那寒冷的冬天,十七岁的他也对她这么说,姐姐,我会回来的。


    这傻仔啊。


    她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听外面陶广志刚接完一个电话,又立马接了一个,他嗯嗯啊啊了一阵,挂了电话,特别大声都哀嚎了一句:


    “天啊地啊我的老母啊,那个县城的方先生怎么又打电话来定那么多!不是早上才寄的,一天就吃完啦?他们家都是大胃王咩?”


    对哦,她那些虎皮卷还没和陶广志说呢!


    陶萄赶紧站起来,结果外面电话又响了,陶广志接起来,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声音都有点颤抖:


    “喂?啊?可以订,但……你你你要多少啊?”


    陶萄悄悄溜到门边,探出半个脑袋往店铺里头看。


    只见陶广志拉着一张苦瓜脸,歪着肩膀夹着座机的听筒,手里拿着纸笔正记着对方的电话和地址。


    “我知我知,好好好,不过没那么快能做好哦,最近爆单了,你下午来拿行不行啊?下午几点好?我也不知啊,明天我做好了我打给你,你再过来拿。”


    记完,陶广志撂了电话,把纸上记的那些又看了一遍,之后,还拿起桌上的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按了一阵。按完了,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数字叹了口气,回过头来对郁美珍可怜巴巴地说:“完了完了,一下两三个电话就定了十几条虎皮卷,还有一堆蛋挞,明天我们只能晚点去跳舞了。”


    郁美珍刚想说不去也没事,就听身后传来一句:


    “额……老爸,我的同学加起来也订了有七条虎皮卷。”陶萄扒着门框弱弱地出声,“明天下午放学前要做好,能不能麻烦你或者郁阿姨送到我们学校后门啊?”


    陶广志简直晴天霹雳。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七条啊!


    她带去分了一条,回来就要他做七条!


    那明天不就要做二十多条了?


    还得卖葡挞!


    陶广志身子软绵绵地撑住了柜台,眼泪都快憋不住了。


    偏偏这时,郁美珍还听得眼前一亮,附和道:“好啊好啊,学校那边的我去送就好,我这段时间好闲的。”


    她只是略微一想,就和陶萄想一块儿去了,犹豫了会儿,还是开口提议道:“这样也好,不然学校那边就凑十条吧,我一块儿送去学校后门卖,有些没和葡萄订的孩子,路过其实也能买。”


    陶萄惊喜地看向郁美珍,郁阿姨居然明白她的打算!


    没想到懂她的人居然是郁阿姨啊。


    眼睁睁看着老婆和女儿居然达成了同盟,陶广志含着眼泪,有点心酸又有点高兴,女儿做生意卖面包上瘾,像个财迷一样成天都想着怎么挣钱,也不嚷着要赶走后妈和弟弟了,但,为什么是他承受了一切……


    陶广志扭过身去,咬住了袖子,没让自己哭出声。


    好嘛,现在变成三十条了。


    那头,无人在意陶广志背着身子缩在角落里在做什么,郁美珍已经和陶萄商量那个校门口小摊的事情了,连几点钟送去、用什么东西装,也全给说好了。


    “阿姨,我们的小摊其实不用弄得很复杂,我看有个卖寿司的阿姨,只搬一张折叠桌子,东西摆在上面就好了。我们也可以这样,到时候我带同学过来拿。”


    陶萄没有说得太多,不然……就不太像小孩子了。


    郁美珍却已经想到了,第一次陶萄带着同学来,人多的话,其他不知情的学生也会好奇过来看看的,一来二去,以后这小摊儿就不会缺乏生意了。


    两人很快就说完了,一直商议到最后,都没陶广志插嘴的份。


    他只好抖着手又在纸上加了十条的量,还脚步虚浮地去厨房点了点面粉鸡蛋和芋子的数量,看着有些不够用,忙打电话去相熟的面粉厂、养鸡场和菜户家,让他们明天一大早就把这些原料送过来。


    由于订单激增,且要增设新摊点,晚上,一家人不得不聚集在陶广志的主卧,穿着睡衣开了陶家第一次家庭会议。


    陶萄拿了个衣架,站在电视柜上严肃地主持会议,陶广志和郁美珍是主要参会人员和马屁精,连陶广志都忘了明天要像驴一样工作,还笑得东倒西歪地给她鼓掌。


    至于郁峦。陶广志扭过头去时,他也一脸呆地海豹式鼓掌,但他显然没搞懂为什么要鼓掌……嗯,算是列席吧。


    陶萄这个古灵精,平时大大咧咧又冲冲打打的,没想到心思很细腻,把家里的活儿重新划分了,让陶广志在后厨专心做葡挞和虎皮卷,之前那些卖不动的馅饼也都停了,还有外面批发的来小蛋糕也取消,没必要再进了,毕竟不好吃,别破坏了店里刚刚涨起来的口碑。


    现在就专注卖葡挞、虎皮卷这两样,以后有新的再说。


    而白天看店和放学去摆摊的活儿就分给了郁美珍,陶萄还说要陶广志给她开一份工资,按照外面招收店员的工资来算,弄得美珍听完愣了好久。


    “不不不,我拿一点点钱就够了,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我帮忙看店是应该的,摆摊的事情也不累,就放学去摆摆摊,算起来不过半小时一小时,怎么能领这么多?”她再开口时都有点微微哽咽了。


    一点点她就足够满足了,她不是那种贪心的人。


    她感动的是,这居然是陶萄提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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