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谈婚论嫁时,她头一回来陶广志家,他有些害羞地带她在家里到处逛逛,郁美珍上楼看到楼顶墙角下几个生长得郁郁葱葱的种菜泡沫箱,一下就笑了。


    像隔壁的隔壁的隔壁那个开早食店的粉佬肖,他家大女儿晓芬才比陶萄大几岁,家里六七岁就叫她搓全家人的衣服、洗碗、抬水了。


    人人都夸她好能干,但陶广志和郁美珍都有点看不下去。


    夫妻俩忙活了半个钟,陶广志和郁美珍终于把家里重新打扫干净,水池案板烤箱也都洗好了。


    郁美珍把拖把和抹布拿去外面洗。


    陶广志站在那儿,瞥了眼烤盘里还剩下的两个碎蛋挞,他想了想,又走过去捻起来一个,把锡纸杯脱下来,仔细看了看。


    蛋液烤裂了,挞皮底也焦了,他捏了捏挞皮,一捏就酥得掉渣,捏碎后能更清晰地看到层层起酥,这个皮其实做得非常好啊,只是火候没有掌握好。


    挞心搁进嘴里一尝,香滑醇甜,他这个吃惯广挞的人觉得口感偏甜了,也过于油腻,可能是冷掉的缘故,但平心而论,这味道调得也算合格,口感滑嫩。


    能吃起来这么细腻,蛋液肯定滤过了,他也看到水池里还有没洗的滤网,还知道滤蛋液呢,这孩子……


    陶广志越吃越是惊诧,不由把目光瞥向又撅着屁股趴回沙发上哼哼唧唧的陶萄,他想了想,故意板起脸,扬声喊道:“葡萄,你过来。”


    陶萄其实一直竖着耳朵留心陶广志那边的动静。


    听到他喊,她心想,正戏来了。


    但她没动,故意把屁股一扭,假装生气地扭过头去。


    “呐呐呐,你弄成这样,你还好意思发脾气!你讲不讲道理啊?”陶广志远远又来一句。


    陶萄撇撇嘴,整个人都扭过去,捂着屁股,不理他。


    屁股痛死了!


    这么一扭,就和一直盯着她的郁峦对视上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郁峦扁着嘴,两只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摇摇欲坠。


    干嘛了?又没打他屁股他哭啥!


    陶萄吓得赶紧伸手把他两只眼睛一捂:“你好好的哭什么,你又没挨鞭子,别哭别哭,等会儿我更说不清了。”


    等下陶广志这笨瓜脑袋又会以为她欺负人!


    “姐姐。”郁峦抽噎哼唧了两声,热热的眼泪像河流一般,流进陶萄的掌心里。


    “姐姐在,你别哭了啊。”


    郁峦费劲地摇着头把脸从陶萄的手里抬起来,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眸刚被泪水洗过,湿漉漉的:“姐姐,你屁股还疼吗?”


    陶萄心头一软,忍着屁股疼,直起身把他抱住了,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说:“……一点都不疼,你别哭了。”


    “嗯。”


    他趴在陶萄的肩头:“你会死吗?”


    陶萄一愣,上辈子郁阿姨好像提起过,才三岁的郁峦曾站在马路对面,亲眼目睹他亲爸不幸被卷入运煤车的场面……


    “我死不了,听话。”陶萄摸摸他脑袋,“别哭啊。”


    “嗯。”


    陶广志叫了半天陶萄都不过来,他也是拿女儿没辙,只好端着烤盘过来找女儿,谁知一过来就看到陶萄像个亲姐姐似的抱着郁峦哄。


    这他最后一点气也全消了,瞬间就忘了女儿刚差点把厨房拆了的行为,还美滋滋地想:奇了怪了,陶萄昨天对小峦还是乌鸡眼一样,今天就这么要好了?


    不过小孩子就是这样的,晴一阵雨一阵的,搞也搞不懂。


    总归他们能和睦最好了。


    这样他至少不用夹在女儿和老婆中间,不知道该哄哪个了。


    他换上一副慈祥的笑脸凑过去问:“乖女啊,你这个蛋挞是怎么搞出来的?你怎么会搞这个啊?”


    陶萄抱着郁峦,抽空瞥他一眼:“不知啊,我乱搞的。”


    “我知你乱搞的,那你是怎么乱搞的嘛,还有啊,你怎么会想到在蛋挞上做酥皮呢?”


    就厨房那惨烈的样子,陶广志能不知道是乱搞的吗?


    “电视上看的咯,电视里的方太说奥城的蛋挞就是这样的,人家说这叫什么安德烈葡挞,好好吃的。”陶萄理所当然。


    “啊?哪个台啊?”陶广志惊讶,他怎么从没看到过?


    “忘记了。”


    陶广志无语:“问你白问的。”


    顿了顿,他又嘶了一声,困惑道:“不对啊,那你怎么做会这种酥酥的起酥皮的?电视上还有教这个?就算有教,你跟着看一遍就学会了吗?”


    陶萄早就想好说辞了:“我学你的啊,你不是做叉烧酥都是这样做皮的嘛?我就试试看咯。”


    陶广志恍然大悟,的确,很多广式糕饼做水油皮都得三折三擀再低温松弛,唯一的区别就是起酥皮还得包酥……看来,陶萄真的是看他做就看会了。


    “来来来,你再做一遍。”陶广志有点激动了起来。


    “我不想做了,我困了!”陶萄松开郁峦,一边用手给他擦眼泪,一边眼珠子一转,又眯起眼,冲陶广志搓搓手指,“爹地,你要我做事也不是不行啊,不过……你得再多给我两块零用钱。”


    陶广志:“……”


    “你不给我,我不做的。”


    陶广志咬牙切齿:“好好好,给你!”


    这财迷!


    陶萄见他上钩,笑嘻嘻要和他拉钩保证:“你说的啊,说话算话!当大人的可不能骗小孩子。”


    逼得陶广志无奈点头,她才得意洋洋地拉着郁峦上楼去,回头做个鬼脸:“那我明天再做!”


    郁美珍洗好拖把回来,见一楼只剩陶广志一人,他手里还捧着些酥皮渣子,有些怔怔地,低着头一个个用手指把渣子碾碎。


    她不由好奇问:“两个仔呢?”


    “上楼了。”陶广志这会子又还有点恍惚了,他转头看向郁美珍,有点语无伦次,“老婆仔,你……我……我同你讲,我们家葡萄好像有点做饼的天分,我是从没正经教过她做面包的,她现在看看电视就能做出来,哇,我以前都不如她,这种起酥皮、水油皮啊,我都跟老师傅学了好久的。”


    郁美珍还以为什么事,笑起来:“那不是很好?陶萄很有天分啊。”


    “是啊是啊,其实我以前也觉得她好聪明的……”陶广志越发飘飘欲仙,握着那一手渣,默默站了会儿,又冷不丁嘿嘿嘿地傻笑起来。


    好,是很好。


    天才!


    他陶广志居然生出来个天才!


    哇哈哈哈!


    第9章 夏日雷雨夜


    听着楼下陶广志的傻笑声,躲在楼梯上偷瞄的陶萄总算微微放心。


    虽然屁股挨了几下,但好歹糊弄过去了,也迈出了第一步。


    以后她才就能做更多的事情。


    她也不磨蹭了,都快晚上十点了,以前她贪玩,可不愿意早早睡觉,总想着多玩一点儿,现在不同了……晚睡长不高!


    重生回来除了操心家里的人和事,陶萄也想试着改变自己的人生。


    她想长得更高!最好能……长到一米七!


    虽然她现在才一米三,但不妨碍她立下这样恢宏的小目标。


    “芋头,走了。”她拽了拽学着她把脸蛋卡在楼梯栏杆缝隙里往下偷看的郁峦,“刷牙去。”


    两人站在绿油油的厕所里,并排踩着塑料板凳,对着镜子刷。


    陶萄严肃地龇牙,准备教他颤动式刷牙。


    保护牙齿也很关键,陶萄小时候太馋了,爱吃零食又敷衍刷牙,经常随便捅两下就吐水。长大后,她蛀了好几颗牙,成了牙科诊所的常客,补牙时那钻头钻牙齿的声音和满嘴的骨灰气味,现在想起来还头皮发麻。


    还是以后的孩子幸福,从小学校就组织涂氟,还能做窝沟封闭……或许大城市也已有了这样的技术,但现在樟溪镇的牙科诊所只能做一些补牙、拔牙、镶牙的基础项目,设备也特别简陋,很多器械都是重复使用的,只靠酒精消毒。


    她目前只能盼着勤刷牙漱口能保护好牙齿了。


    “芋头,你学我这样刷!”


    郁峦懵懂地转头看看镜子里狰狞龇牙刷得满嘴泡的陶萄。


    刷……刷牙一定要这么凶吗?


    迟疑了会儿,他也皱起鼻子,对着镜子凶巴巴用力龇出两排牙。


    “对了对了,你就假装摸到电门了,抖起来!”


    之后,陶萄又领着他一起洗脸,洗好还用指头给他额头脸蛋鼻头下巴都点了一坨孩儿面,再用两只手飞快糊开,糊得郁峦的脸皮也跟着陶萄的手转。


    抹完脸都红了,人也晕了。


    “好咯,香喷喷!”陶萄怀念地闻了闻孩儿面的牛奶香,她一点也不觉得这涂脸手法有什么问题,她给自己也是这么抹的。


    郁美珍正好上来,看到陶萄带着郁峦已经洗漱好了,她吃惊得瞪大眼:“啊?你们都搞定啦?”


    陶萄面对她还是有些别扭,低头说了声:“我去睡觉了”,就慌忙将郁峦交给他亲妈,自己啪嗒啪嗒一路跑上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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