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的目光依次扫过众人面孔,最?终落于会议桌最?边缘的苗淼脸上。
“苗先生,您也在?”
苗淼闻言心一沉。他偶像竟然很意外他会出现在这里。
“我负责项目中一家咖啡店的设计,选址就在您图书馆的对面。”苗淼不卑不亢地回?答。
安东不置可否,朝负责人说:“开?始吧。”
会议逐步推进,苗淼的心中却越发?不是滋味。
其实图书馆跟1920新店彼此独立,今天的会议根本没他的事,他是求了曲经?理?,才能够列席其中,与他的偶像“共事”。
然而工作中的偶像,却和他想象中截然不同。
这位大师态度公?事公?办,丝毫不见对图书馆设计的热情。就连上前演示讲解设计思路的,也并非安东本人,而是随行的助理?。
苗淼止不住地胡思乱想:这个人教学和演讲,也会是这副漫不经?心的表情?
幻灯片和手稿一页页翻过,项目组成员的眼睛都逐渐亮起来,纷纷赞不绝口。
安东却面无?表情,手指在桌上轻敲着百无?聊赖的节奏。
而苗淼紧盯着大屏幕上的设计草稿,紧咬下?唇,陷入沉思。
中场休息,苗淼起身去洗手间。
安东才出来,正在洗手,成排无?人的洗手池中,苗淼刻意选了偶像旁边的位置。
因为他是来堵人的。
“福格尔先生,其实我才是您的粉丝。”他闷声说。
“Excuse me?”安东不明所以。
苗淼继续说了下?去:“您所有的作品,我不用任何?参考照片都能默写下?来。1996年落成的L市图书馆,2013年落成的B市市政厅……”
安东的面部肌肉明显地抽搐了下?,因为刚才助理?展示的设计草案里,有这些建筑的影子。
显然,这位大师未料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会对他的作品如数家珍。
“您给他们?看的设计,不是新的,是缝合的。速写手稿也不是您的风格,是学生或者助理?画的图吗?”
苗淼说着,对上镜中偶像的双眼,只感到一片茫然。
金发?男人后撤一步:“你?想怎么样?”
苗淼在诘问,可他却比安东还要无?措。
“我还没跟任何?人说,我在想,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您拿得出蔚蓝那样的设计,不要让一桩败笔毁了您的名声,好吗?”
苗淼几乎是恳求,却未料提及“蔚蓝”之后,安东本就不好的脸色,又沉下?去几分。
“你?说那座面目全非的水族馆?那本身就是败笔。好端端的公?共艺术空间,转眼就成了商人敛财的工具。”
苗淼顿时无?言反驳。安东说的是事实,他们?建院想去参观大师作品的学生,也苦那家餐厅久矣。
可周简弛和他们?滨大的项目,又跟那家圈地的餐厅有什么关系?
他颤声问:“您要让图书馆成为第二个败笔吗?”
却未料安东斩钉截铁道:“我和我的团队只是根据出价,和你?们?那所学校现有的建筑风格,给出了合理?的方案而已。”
苗淼咬了咬牙:“合理??周先生可是开?出了三千万。”
安东却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噢,非常抱歉,但出场费和设计费从?来都是两回?事。”
“我所看到的三千万报价,并非出自一个建筑爱好者、或者理?智的投资方,来寻求一个合理?的设计。我只看到一个富有却庸俗的外行,正在想法设法取悦他的情人。”
“周说你?也是设计师,那你?迟早会懂甲方和甲方之间的区别……嗯,虽然我很怀疑,你?是哪来的资源和资历,还没出校园就成了这样大项目的‘设计师’。”
苗淼用力吞咽了下?:“你?什么意思?”
“建筑是一门艺术,不是你?们?人情世故的游戏。”
“……艺术是由你?一个人定义的吗?”
苗淼的声音颤抖,紧紧攥着双拳,指甲嵌进了掌心,钻心地痛。
安东却冷哼一声:“我或许不能定义艺术,但你?那个挥舞着支票本的情人更加不能。”
荒谬至极,苗淼几乎想笑。
他再?三确认是老黎头?和1920老板看中他的设计,才同意合作,就是为了避免攀附权势走?捷径。
而周简弛怀着满腔真诚,花着大笔冤枉钱,换来的却是侮辱和敷衍?
他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咣的一声,一拳砸在洗手台上,目眦欲裂:
“建筑不是飘在天上的艺术,是要落在地上,给人走?进去的!你?口口声声说的那个庸俗的外行,或许不懂艺术,可他会看到走?进建筑的人,会感受到设计作品里的温度……”
“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他?”
“滨京大学不需要你?这种人的设计,寰宇集团也不欢迎你?这种合作伙伴!带着你?高贵的建筑艺术,从?哪来的滚回?哪去!”
……
苗淼失魂落魄地回?到会议室,曲经?理?赶忙迎上来:
“怎么了?安大师刚才带团队收拾东西走?了,问他怎么回?事,他也不说!”
苗淼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哽咽道:“他配不上滨大项目,我让他滚了。”
曲经?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你??让大师滚了?”
“他人品和态度有问题,算哪门子大师?跟这种人合作,都不如在我们?院随便找个人把图画了交差。”苗淼恨得牙痒痒。
却未料曲经?理?如丧考妣:“你?说了算吗?我们?要向?上汇报,寰宇是你?家开?的?还是滨大是你?家开?的啊?”
“你?知道周总为了请这个人花了多少钱吧?我方毁约,光违约金就要付30%!集团损失的商誉怎么办?你?——你?真是把我们?的饭碗都给砸了!”
苗淼顿时僵住。
方才诧异与激愤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阵阵惊慌。
他都做了什么啊。
周简弛以集团合作的名义把他的偶像请来,这根本不是他的情绪可以轻易左右的事。
……
周简弛赶到会议室楼层,电梯门一开?,就看到曲经?理?焦急的面孔。
“周总,您可终于来了!小苗设计师跟安东大师吵起来,把大师给气跑了!您看现在怎么办……”
周简弛的心猛地揪了起来:“他人呢?”
曲经?理?:“走?了,没拦住。”
周简弛愣了下?,“我是说苗淼。”
推开?会议室的毛玻璃门,就看到角落里蜷缩着身体的小家伙,周简弛愈发?焦心,三步并作两步走?近。
“淼淼!没事吧?”
苗淼仰起脸,见是他,双唇颤动,眼眶通红:“怎么办啊弛哥,我闯祸了……商誉,违约金……”
周简弛心疼得无?可复加:“笨蛋,你?想那么多做什么?交给我就好了。”
说着把人拉起来,带离了会议室,乘上专属电梯前往顶层。
长廊上急得如热锅蚂蚁般的项目组成员,看到这一幕,无?不瞠目结舌。
-
顶层办公?室里间,总裁私人休息室。
周简弛把六神无?主的苗淼带进去,合上百叶窗,紧紧抱在怀中。
“怎么会吵起来的?福格尔欺负你?了?”
苗淼抽噎着说:“他敷衍,还骂你?是不懂艺术只会砸钱的土大款。”
男人张了张嘴,却一时无?力反驳。
片刻后,他轻咳一声,说:“他也没说错啊。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你?不也嘲讽我是外行?”
苗淼却急了,抓着他的衣服前襟怒道:“我骂你?是因为我喜欢你?!不许别人骂!”
周简弛愕然。
听到曲经?理?汇报时,他焦急地瞬间脑补出一万种可能,苗淼那么崇拜福格尔,怎么会吵起来?
没想到,会是因为自己。
“所以,如果我们?同时掉海里,你?还是会先救我啊,淼淼。”男人苦笑了下?。
苗淼瞪了他一眼:“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男人却说:
“听我讲个故事,淼淼。我不是突然接手的集团吗?回?来之前我在读phD,我导说我是他最?好的学生。所以我要退学回?国的时候,他很生气。”
苗淼有些意外周简弛在这时谈起往事,却不免被转移了注意力:“然后呢?”
周简弛说:“然后我实在没办法,想挽回?关系,就给我们?实验室捐了三千万刀。”
苗淼倒抽一口凉气。好恐怖的大款。
“那你?导师原谅你?了吗?”
周简弛:“算是吧。他学了中文,逢年过节给我发?邮件套磁,每年还向?我汇报实验室研究成果。”
苗淼瞠目结舌。
“从?那以后我就发?现,用钱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简单粗暴,力大砖飞。这样很庸俗,我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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