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淼说着?,话音逐渐低了下去。


    陪伴在周简弛身边,过上富足的生活,他才看?清过去自己的状态:没有钱,没有安全感,只?好想尽办法,把?所见的一切握在手中。


    欺骗了他的人,又何尝不?是这样。


    见他表情松动,舅妈立刻说:“淼淼,我们错了!求求你了,让你男朋友想想办法!”


    苗淼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没有理会舅妈哀求,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当初明明可以?跟我谈的……偏要做局骗我。”


    骗得他像个?傻子一样,宁可夜闯门禁得罪辅导员,也要赶回来探望“险些跳楼”的亲人。


    骗走他的梦想,让他偏离一条直线走向?终点?的人生,绕进弯路,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


    而那个?不?该喜欢的人,是那样尽心尽力地保护他,为他出头,就好像他不?是一个?雇来的演员,而是心尖上的宝贝。


    他怎么可以?让自己再受委屈?


    “太迟了。”


    苗淼深吸一口气,背过身去,


    “我的律师会来谈解除收养的事?情。以?后我跟你们,就不?是一家人了。”


    转过身,却见次卧的门开着?一条小缝,嘉楠瞪着?双大眼睛,悄悄朝他挥手。


    五味杂陈的心中,不?觉间浮起一丝笑意。


    昨夜他和嘉楠偷偷见了一面。他将一张银行卡,缓缓推到嘉楠面前。


    “你哥夫夸你很可爱,但我不?这么认为哈。反正?……这是他给你的零花钱。不?准告诉你爸妈,不?然?我们有100种方法加倍追回去,知道吗?”


    嘉楠仿佛意识到将会发生的事?情,顿时红了眼眶,开口要说什么。


    苗淼打断了他:“别考省城的大学。去滨京,或者更南边、更暖和的地方。入学就把?户口迁到学校去,别回头了。”


    “……哥,那你呢?”


    苗淼说:“我也不?会再回来了。”


    -


    北城的清晨仍是呵气成冰。苗淼步出楼道,缩着?脖子一路小跑到大G旁边,开门上车。


    “弛哥!我自由了!”他望进男人的眼睛,激动得难以?自抑。


    “恭喜你,淼淼。”


    周简弛笑着?,递给他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热腾腾的早餐。


    油条豆浆小咸菜,是周简弛家早餐餐桌上见不?到的珍馐美味,香得他直迷糊。


    周简弛在一旁托腮看?着?他吃,忽然问:“真的不用弛哥把?钱补给你?”


    这次做局报复,他真的让舅舅把?钱砸进了投资的无?底洞,而给嘉楠留条活路,也是他自掏腰包。


    他摇摇头,满不?在乎地继续啃油条。


    周简弛轻叹口气:“怎么回事?呢,淼淼?有时候我感觉你为钱什么都豁得出去,但有时候,你又好像完全不?在乎钱。”


    苗淼闻言,动作逐渐僵住。许久后,他闷声说:“我就这样善变,难以?捉摸的神秘男子。怕了吧?”


    周简弛迟滞片刻,才说:“……是吗?明明又好捉又好摸。”


    苗淼一愣,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手足无?措一会儿,最终狠狠抽了周简弛一油条。


    -


    吃过早餐,他们有一天时间在北城“度假”。


    大G停在第一中学门外的街口,二人下车,沿街步行。


    一股彻骨的寒冷席卷而来,苗淼拉紧了脖子上的围巾。


    周简弛多看?了几眼,像是终于想起来:“这是……最开始我给你戴的那一条?”


    “嗯。”苗淼点?点?头。


    细腻的羊绒围住他的下半张脸,一点?也不?会刺痛,微小的热量一点?点?积蓄起来,驱散寒意。


    “我真的好喜欢啊,弛哥。”他说。


    周简弛有一瞬间的失神,很快微笑着?说:“喜欢就好。”


    路面上撒了除雪剂,人行道上则没有。道中央有一条被人踩成坚冰的小路,两?侧是堆积成山的雪墙。


    天气过于寒冷,空气中的水汽都被冻结成冰雾,遮天蔽日,四周一片都是白茫茫的。


    “这真的太夸张了……是童话里的雪国吗?”周简弛感慨道。


    堂堂富二代?总裁,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苗淼身为北城人,莫名有点?小得意。还好他在彻底离开这里之前,还有这样一个?机会,为自己的过往感到骄傲。


    谁知,下一秒周简弛问他:“你是雪地里长出来的小精灵吗,淼淼?所以?才这么白,这么可爱。”


    苗淼瞬间怔住。


    然?后一路溜着?冰跑走了。


    “等一下淼淼?你慢点?!!”


    苗淼一口气跑出好远,听到呼喊才停下回头查看?周简弛的状况,结果这么一看?,差点?笑破了功。


    这男人即便身穿臃肿的羽绒服,也能看?出高大挺拔,气度不?凡。可他在冰上走路的姿势,就不?那么雅观了,好像一只?笨拙的大企鹅,每走一步都摇摇晃晃。


    苗淼笑得直不?起腰,但弯着?腰都比周简弛走得快。


    “站住,不?许笑了!”周简弛开始气急败坏,“你怎么这么坏!”


    苗淼这才掉头回到周简弛面前,笑吟吟地说:“我们这里民风彪悍,大家都很脚滑。”


    “那你滑慢点?嘛,带带弛哥。”


    周简弛挽住了他的胳膊,成为他的臂部挂件,就像他在宴会上做的那样。


    谈笑间,他们绕到初中部的篮球场外。


    寒假期间无?人清扫,积雪把?篮球架都埋去半截,可苗淼还是回想起多年前的夏天,和同学在这里挥汗如雨的画面。


    “我北城小科比,就是在这儿打出名声的。”


    苗淼隔着?栏杆,指向?那片场地,挺胸昂头。


    “真不?错。”周简弛也望向?篮球场,赞许地说。


    手不?觉间扶上栏杆,即便隔着?手套也还是被冻得立刻缩了回来。


    苗淼看?在眼里,忽然?鬼使神差地问:“弛哥,知不?知道我们这儿的栏杆是甜的?”


    男人眨了眨眼:“你舔过?舌头没冻住?”


    苗淼顿时失笑。


    可恶,周简弛竟然?知道这个?段子。


    “我们本地人怎么可能冻住?!”苗淼小声嘟囔。


    午餐,他们在学校附近吃了北城正?宗川渝麻辣烫,饭后重新上车,赶往另一个?地方。


    北城人民公园,荒废的偏僻区域,一幢巨大的立方形双层钢架结构,静静坐落在雪地里。


    内部结构多已被时光损毁,攀爬绳网被风蚀成破棉絮,塑料滑梯老化?断裂,彩色喷漆卡通绘画,也剥落褪色。


    钢架底层积了很厚的雪,清晰可见野生动物的脚印。


    “你不?是说,想看?我长大的地方吗?”苗淼回身,对周简弛说。


    “这就是我的淘气堡。”


    他童年生活的遗迹,也是他拼出乐高积木建模的灵感来源。他带周简弛来瞻仰,也带自己来告别。


    男人仰望它,轻声感慨:“我还以?为是开在室内的充气城堡。没想到是钢筋铁骨的。”


    苗淼眨了眨眼,问:“钢铁不?好吗?”


    “没有不?好,很适合你。”


    周简弛说着?,拉直了在寒风中略微瑟缩的高大身体,郑重其事?地问:


    “可以?准许我进入您的领地吗,王子殿下?”


    又来了,好肉麻。


    却令苗淼不?禁眼眶一阵酸热。


    “……好啊,周先生请进。”


    清理掉入口附近的积雪,拉开锁链松动的铁门,在老旧金属发出的吱呀响声中,二人进入淘气堡的遗迹。


    苗淼在前方带路,向?上攀爬,才觉出儿时那个?大得好像一整个?世界的城堡,成年人爬进来必须要弓着?腰。


    他一边爬,一边滔滔不?绝地讲:


    “这里是攀岩区,我摔下去过。”


    “不?,个?头不?是摔矮的。不?是跟你说我有机会长到一米九吗?!”


    “这里以?前是秋千。我为了抢位置,还跟隔壁班二狗掐过架。”


    “当然?是我赢了。我每次都赢了!”


    周简弛跟在苗淼的身后,听着?他絮絮叨叨,有时会笑出声:


    “小王子还要跟人抢地盘?”


    苗淼顿时尴尬,“怎么不?能抢?!”


    “那您可能需要一名征战骑士,为您效劳。”周简弛说。


    话音落在蓬松多孔的雪地里,却没有被吸附进去。


    有风呼啸刮过四周光秃秃的树梢,一阵噼啪作响。


    苗淼的心砰砰狂跳。


    忽然?想和周简弛面对面,于是他真的那么做了。


    小巧的身材很快灵活地回身,却未料,周简弛已在离他很近的位置!


    近到他们呼吸结成的白汽,交织在一起,模糊了彼此的面孔。


    “弛哥……”苗淼颤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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