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淼斟酌着开口?,试图婉拒周简弛与他同行:“弛哥,其实我家里有些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失去?父母,寄人篱下十年。爸爸妈妈留下的钱,是他逃离寒冷的过去?、拥抱未来的唯一希望,却在前不久被他舅舅炒股赔完了?。


    却未料周简弛说:“我都知道。”


    苗淼微怔一瞬。


    周简弛直视他的双眼,坚定?地说了?下去?:“都知道,所以才?要陪你回去?。”


    “我会在楼下等你。发生什么事,你都可以下来找我,或者叫我上去?。”


    话音落下,苗淼不觉间鼻头泛酸。


    原来周简弛暗地里调查过他。


    想来也合情合理,富哥总裁雇人做这么重?要的差事,怎么可能事先不调查?


    只是……苗淼自以为把?辛酸事掩盖得天衣无缝,周简弛却早就对他了?如指掌了?。


    这让他有种,仿佛在西装革履的男人面前,变得赤身裸.体的感觉。


    还好这是周简弛。


    苗淼早已习惯和周简弛坦诚相见。


    又过了?许久,石膏终于彻底凝固,鞋匠割开绷带取走了?脚膜,称再经过几道工序,就可以为苗淼制作?最柔软合脚的鞋子。


    周简弛再度俯身,用水沾湿丝帕,为苗淼擦去?脚上残留的石膏,重?新穿好鞋袜。


    动作?至轻至柔,不像和一个演员表演黏腻恩爱给外界看,像在呵护一件易碎的宝物。


    “就这么定?了?,好吗?”周简弛问。


    苗淼抿紧双唇,用力地点头。


    -


    次日,周简弛准备订机票,苗淼无奈至极地给他科普:北城没?有机场,高?铁也不直通。


    “先坐高?铁到省会,再转绿皮硬座,最后坐一个半小时大巴就到了?。”


    男人听得直皱眉:“那开车吧。”


    苗淼转了?转眼珠,问:“白?司机开还是宋司机开?”


    “周司机开。”周简弛轻笑道,“都说了?,只有我们两个人。”


    苗淼心?中莫名被触动。原来从现在起,他们的假期就开始了?。虽然自驾陪他回老家,和周简弛说的那种度假,好像完全不是一回事。


    但?周简弛兴致很高?,苗淼也跟着翘首盼望起来。


    “那辛苦弛哥啦!”


    八小时后,库里南抛锚,停在积着厚雪的省道旁边。


    位置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周只有银装素裹的山林,在日暮时分,染上一层绚烂的金粉色。


    周司机和苗乘客面面相觑。


    苗淼说:“弛哥,这下可以看雪看个够了?。”


    周简弛:“……”


    叫完救援,周简弛不信邪,下车一番操作?,让苗淼留在车里尝试重?新打火。


    在家出发前,苗淼好说歹说,周简弛才?肯换下那些臭美的西装和羊绒大衣,穿上羽绒服。即便如此,还是很快就被零下30多摄氏度的极寒冻了?回来。


    车仍然趴窝,车载空调也因为发动机熄火,逐渐失去?效力。


    “这破车怎么好意思卖高?价的。”周简弛面上有点挂不住。


    “是北城太冷啦。”苗淼有点惭愧地说。


    他身为当地人,却因?对汽车没?有研究,直到今天才知道车要开在极端低温下,有很多讲究。


    周简弛沉默下去?,半晌,似是自言自语地感慨:“你是怎么在这里长大的呢?”


    “所以我在向南走啊弛哥,去?暖和的地方。”苗淼笑了?笑,说。


    周简弛嗤笑一声:“滨京是要稍微暖和点。”


    苗淼点头说确实,零下30和零度上下,怎么不算天壤之别。尽管滨京也不是他的目的地,而只是一个路过的地方。


    二人挪到宽敞的后排座椅,等待救援。


    一开始各坐一边,随着车内温度逐渐降低,越来越靠近。最后,苗淼又坐上周简弛的腿,周简弛紧紧抱着他。


    隔着过厚的衣物,苗淼甚至感受不到周简弛的体温和心?跳。二人的呼吸相互交织,也化作?一片潮湿的白?雾。


    “弛哥……”苗淼小声说,声音在静谧寒冷的车内有些颤抖,“我们来互相帮忙吧?”


    周简弛的眼神有些错愕,“……这么厉害?”似乎震惊于苗淼在冰天雪地里也有兴致。


    苗淼用力戳了?周简弛肚子一下:“想哪去?了??!”


    他将自己的羽绒服拉链拉开一点点,握着周简弛的一只手,从毛衣的下摆探了?进去?。


    冰凉的指尖触上皮肤的瞬间,苗淼一阵颤抖,跨坐在男人身侧的双腿,也无意识地紧绷。


    但?他还是把?周简弛的手用力按在自己皮肤表面。很快,他感受到了?男人掌心?的温度,和他自己的体温融在一起。


    一声似有若无的满足的轻叹,汇入呼吸的白?雾之中。


    “淼淼,你好暖和……”周简弛说着,也带着苗淼的一只手,缓缓探入自己衣下。


    苗淼抚过男人那轮廓鲜明的八块腹肌,却罕有地没?有心?生酸意,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外面那么冷,这是他喜欢的男人的体温。


    两个人抱在一起,艰难地互相取暖,却带给苗淼一种和纾解情欲同样的,很原始的满足。


    一想到周简弛可能也和他一样想,就有庞大的幸福感充盈在心?,令他头晕目眩。


    ……


    后来过了?不知多久,周简弛撤出双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而后轻拍苗淼:


    “救援要来了?,下车吧。”


    整理好衣物,男人先一步下车,踩进雪地,让苗淼搭着他的手臂跳下来。


    空旷寂静的雪原之上,几乎撕裂空气的螺旋桨音由远及近,一束大范围的强光从天而降,照亮他们。


    “……直升机?!”苗淼目瞪口?呆。


    这还是他回老家的路吗?怎么好像拍电影一样啊。


    直升机悬停在一片空旷的平地之上,周简弛揽着苗淼走近,将他护在怀中,为他遮去?螺旋桨卷起的碎雪和狂风。


    “都怪弛哥不好。要是早知道公路不好走,就直接坐直升机了?。”在震耳欲聋的噪音中,周简弛拉高?声音对他说。


    苗淼也朝周简弛大喊:“不啊,周司机,谢谢你今天开车!”


    -


    直升机一路飞进北城狭小的市区,在唯一一家租车行的停车场空地上降落。


    钞能力果然非同凡响,车行早已为周简弛备好一辆奔驰大G,说是适配极端低温,绝不会再抛锚。


    车子跟随导航,驶入一片低矮密集的住宅小区。苗淼的舅舅家,就在这里。


    “淼淼,我查到一件事,我想应该让你知道。”周简弛面色严肃地说。


    苗淼想来,说的大概就是舅舅炒股败光了?钱的事情,便说:“我早就知道了?。”


    周简弛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知道?你不恨?如果你想出气,我可以——”


    “我没?办法啊,弛哥。”苗淼闷声说。


    舅舅拿着巨款去?盲目投资固然愚蠢,却也是股市大跌的受害者,还险些跳楼丢了?性?命。他再恨又能怎么样?就是舅舅真跳下去?,赔掉的钱也回不来了?啊。


    而且——


    苗淼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弛哥你也看到了?,这里这么偏,这么冷。如果当初他们没?有收养我,我肯定?活不到现在的。”


    周简弛闻言抿紧双唇。


    思索片刻后,一把?将他拉入怀中,紧紧抱着。


    回想起初遇时,苗淼的模样就像一只又冷又饿的小猫,笨拙地朝他翻肚皮,讨口?吃的,受了?委屈却不肯对他喵喵叫,而是独自躲起来舔伤。


    原来那不是软弱回避,或者对他的戒备,而是生在如此寒冷的地方,寄人篱下的生存本?能。


    他不由得轻叹一声。还好苗淼遇到的是自己。


    “我陪你一起上去?吧。”周简弛轻声说。


    “不用的弛哥,我自己就好。”苗淼闷声说。


    “……好吧。那我在这里等你。”


    周简弛深吸一口?气,将苗淼的头压在自己前胸,很贴近心?脏的位置。


    “拿了?东西就赶快下来。弛哥带你走,好吗?”


    他想苗淼不必变得和他一样睚眦必报。苗淼只要离开有毒的环境,今后在他怀中,永远保持柔软就好了?。


    -


    苗淼手上的钥匙,还能打开舅舅家的门。


    房子一如他记忆中狭小,装修陈旧,但?不知是不是他记错,好像不少家电都换成新的了?。


    他走进客厅,发现角落里他睡的那张小小的铁架床,上面放满了?包装纸箱。


    苗淼别开了?视线。


    舅舅和舅妈正在沙发上看电视,肥皂剧声音大得震天响,无意间转头看到他,就像见了?鬼一样,吓得魂都快飞出来。


    “你怎么回来了??!”


    苗淼不跟他们废话:“借一下户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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