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淼说完, 心悬了起来。用大腿根都能猜到,周简弛听得出来他一开始是想叫“老公”。
可周简弛只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轻揽住他的肩, 对面前寒暄的人告辞。
他松了口气, 却不料周简弛一路带他离开人群, 到众人目光不及的角落。
“怎么了淼淼,今天不在状态?上次不是还‘老公老公’叫得那么欢?”
……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啊啊!
苗淼顿时又?心绪大乱, 想求周简弛闭嘴, 仰脸却对上一双好整以暇看?着他的眼睛。
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支支吾吾难开口,却见远处展区走来一个身?穿西装的高大身?影, 下意识以为又?是奔着周简弛来的人,急忙伸手要挽上男人的胳膊。
然而?看?清那人面孔的瞬间,他的手臂在半空中僵住一瞬。之后……缓缓地缩了回去。
周简弛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 很快转而?打?量来人。
是林师兄。
滨京这?么小?还是说“来滨京出差”,就是为了这?场展览?
师兄转眼走到近前打?招呼:“这?不是苗师弟吗?在这?儿也能碰上?太有缘了!”
“是啊,巧了巧了……”苗淼附和两声,想拉上周简弛离开。
总感觉再不走,CBA现场的事情就要重演了。
谁知周简弛稳稳地立在原地,问?道:“淼淼,不介绍一下?”
苗淼顿时惊愕不已。周简弛哪来的闲情逸致,不是最厌恶这?些社交吗?
他硬着头皮说:“这?是我同门师兄……”
话说一半,师兄已经殷切地朝周简弛问?好:“您好!我是建筑师林致远,和苗淼同样, 滨大建院出身?。幸会幸会!”
周简弛却一声不响,丝毫没有要主动自我介绍的意思。林师兄的寒暄停在半截,视线在周简弛与苗淼之间反复游移。
场面尴尬起来。苗淼夹在中间,茫然无?措。
周简弛平日里这?么好相处的一个人,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架子这?么大?!
下一刻反应过?来,他刚在人前掉了链子,周简弛该不会记仇了,要考验他这?个伪装小男友还够不够格吧?
要钱还是要脸,答案毋庸置疑。苗淼认命了,开口向师兄介绍周简弛。
“这?是我……”
这?是我老公。
简简单单五个字而?已。死嘴,快说啊!然而?余光扫到周简弛的侧脸,又?是一阵羞耻眩晕。
就在这?时,周简弛不疾不徐地开了口:“不是累了么?我陪你去休息吧。”
又?对林师兄说:“抱歉,苗淼今天不太舒服,失陪了。”
说罢,伸手揽上苗淼的肩,径直带他离开。
林致远站在原地,看?到男人动作牵动着衬衫袖口上移一些,露出腕表。表盘镶嵌的钻石反射着展馆昼白色的光线,分外醒目,明示着一个高攀不起的价格。
而?苗师弟的手腕上,也有成对的一只。
……
回程路上,苗淼思前想后,还是摘下腕表,递给周简弛:
“弛哥,这?个还是还你吧。我今天表现太差了。”
却未料周简弛问?:“怎么差了?就因为没叫老公?”
苗淼自己一听,也觉得有点荒谬,但事实如此?,他只能承认。
“嗯……还要弛哥你帮我解围,不好意思啊。”
周简弛却宽慰地轻拍他的肩膀,温和笑道:“其实当?着外人的面,你叫我什么都好。反正我们只要站在那儿,目的就达成了。”
苗淼闻言一愣,半晌才说:“……那就好。”
原来他叫不叫老公,周简弛根本无?所?谓啊。说得也是,这?两个字从一开始,就是他急中生智乱叫的,周简弛还曾阻止过?他。
所?以周简弛在他面前自称老公,也只是为了逗他吧。就像在他们男生宿舍里,一个人可能是另一个人的哥哥,也可能是爸爸。
而?只要他趁机停用这?个称呼,周简弛就不再是什么老公哥,而?只是他最好的老板和哥们,以后就不会有这?么尴尬的事了。
他终于如释重负。
周简弛也轻描淡写地翻篇话题,转而?问?起:“刚才那个建筑师,是你师兄?”
苗淼如实回答:“嗯,他是老黎头以前的学生,现在很牛。这?不是最近要做淘气堡嘛,老黎头说我们风格很相通,就交流一下。”
不知不觉解释了很多。
周简弛眉头微蹙:“你拼积木建模淘气堡的过?程,一直都在交流?”
苗淼心里咯噔一声。这是想哪去了?搭积木的那些天,全?程都只有周简弛陪伴他。
“前天说要换选题才认识。真的!”
苗淼说得信誓旦旦,眼睛睁得很圆,目光灼灼。周简弛疑虑顿时烟消云散。不由?得在心底嗤笑一声,自己太多心了。
这?个小家?伙有多直,多么粗神?经,他明明深有体会。对苗淼多疑,最终只会证明他自己的荒谬。
他于是问?:“今晚想吃什么?”
-
当?夜,苗淼伏在主卧大床上,感受细密的轻吻落在脖颈和耳后。那一小片皮肤早已被周简弛吻得很敏感,稍一碰就引起层层叠叠的颤栗。
两个人灼热的喘息交织在一起,整间卧室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就在这?暧昧得难以言喻的时刻,那两个字鬼使?神?差地回到苗淼的脑海。
老公……老公……
难宣于口的称呼伴随前所?未有的悸动,如潮水般席卷四肢百骸。
苗淼霎时间腿一软,腰也塌了下去,整个身?体都陌生得仿佛不像自己的,心绪更甚。
周简弛一把将他捞在怀中,咬着他的耳朵低声问?:“怎么了淼淼?是不是又?要……”
苗淼用力咬了咬下唇,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弛哥,我们能不能,最近暂时先不做了?”
周简弛的动作僵直一瞬。
许久后,静谧的房间里响起周简弛很低哑、有些许颤动的声音:
“……是太频繁累到了?还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那是情.欲难耐的迹象,苗淼已经很熟悉。可周简弛即使?是这?样,第一反应还是关心他。
苗淼越发愧疚地垂下头:“对不起弛哥,我脑子乱糟糟的……”
他背朝周简弛,没有看?到男人此?刻的表情,只感到那双有力的大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灼热得几乎将他点燃的体温,也逐渐拉远。
“好,听你的。”周简弛轻声说,“不过?……有什么心事的话,可以跟弛哥说。”
苗淼紧攥住面前的床单,用力点点头,却没有开口。
他好端端的一个直男,却分不清老板和老公了。
这?也可以说吗?
-
次日清晨,周简弛张开双眼,看?到的便?是一张安静乖巧的睡颜。苗淼即便?叫停了亲热,睡着后却还是本能地钻到他怀中沉眠。
不由?得轻笑起来。
他看?了一会儿,才从苗淼颈下轻轻撤出压得僵直麻木的手臂,活动一番,简单洗漱后前往书房。
宋司机早已等?候多时。
其实直到此?刻,周简弛仍觉得自己多虑了。
自从苗淼愿意和他亲热,他总是情难自抑,小直男接受不了,也是在所?难免吧。他情愿将此?理解为种子发芽的前兆,而?不是苗淼有什么事情瞒他。
但司机已经叫了过?来,周简弛索性?还是问?:“小苗最近有什么反常的行程吗?”
谁料宋司机思索片刻,说:“不知道算不算反常,苗先生每周都有一个上午不准我接送,自己坐地铁离开。我不知道他的去向。”
周简弛扣在桌面上的手,紧攥成拳。
此?刻回想在闭门酒会上,那个师兄发现苗淼站在他身?边时,眼神?就像苍蝇盯上一桌美味珍馐。
顿生不悦。
他是喜欢苗淼耀眼的模样,但不代表能够容忍苗淼被一些趋光的虫子觊觎。
他沉声问?道:“为什么没早向我报告?”
宋司机如梦初醒,慌忙回答:“抱歉先生!我不知道我的工作还包括监视苗先生的行踪!”
……监视?
那两个字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上,乍看?毫无?痕迹,却带来一丝隐秘的刺痛。
原来这?就算监视。他一开始没想这?么做的。
周简弛挥挥手,示意宋司机可以离开。书房中重归死寂,几乎可以听见一根针掉落的声音。
许久后,周简弛给吉米打?去电话:“帮我准备一台智能手机。”
……
苗淼醒来时,床的另半边早就空了。
昨夜他强行要求中断,周简弛表面不说什么,心里肯定还是不满的吧。
可他必须暂停一段时间,弄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以及最重要的,今后怎么和周简弛相处,才能保住这?份完美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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