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真回忆宿舍楼下那些黏黏糊糊秀恩爱的情侣,用尽浑身力气,夹起声音:
“老……老公!”
话音未落,男人手中的杯子忽地剧烈摇晃,液面险些溢出杯沿,冰块混着无数气泡,在撞上杯壁的瞬间破碎。
苗淼一激灵,忙问:“怎么了老公?”
抬头却见,男人视线中竟有一丝似有若无的局促。
“我的意思是,叫哥就好。”周简弛垂眸偏过头,从苗淼的视线中掩去神色。
但声音里又有一抹转瞬即逝的戏谑笑意,“但非要叫老公的话我也不拦你。”
……啊?
不早说!!!
苗淼从善如流:“谢谢弛哥!”
周简弛微笑颔首,算是回应。
苗淼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就说嘛,好歹彼此都是男的,就算假装恩爱,也不至于以那么肉麻的方式。
四舍五入,就当多了个哥们吧。
“那今天先这样,快回学校吧。明天有律师去找你谈。”周简弛说。
……律师!
这是要签协议了吧?
苗淼有点忐忑,可想到刚刚到账的钱,还是坚定地点头同意。
周简弛也满意地点点头,说:“我让司机送你。”
又是那辆车,苗淼心情有点复杂:“谢谢老……”
周简弛面色一沉,苗淼立刻改口:“谢谢弛哥,但我坐地铁回去就行。”
可周简弛坚持要他坐车:“不是冻着了吗?听话,别折腾。”
男人说着起身,摘下进包厢时随手挂在衣帽架上的围巾,走近苗淼。
苗淼从小就讨厌围巾,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但周简弛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把围巾一圈一圈缠在了他的脖子上。
熟悉的气息再度席卷而来,和他坐在这个男人怀中时一模一样。
……
苗淼走后,周简弛没有动,始终盯着桌面上的咖啡杯。
杯沿上留着一小圈奶渍,弧度圆润饱满,昭示着曾经触碰它的那双唇瓣,形状姣好。
也正是那两片唇瓣上下轻轻一碰——
老公?
分明不久前还在他的怀中颤抖僵硬得好像一块石头,对男人之间的情爱怕得要死。
他随口找个幌子,打上演戏的标签,就可以无所畏惧?
真是……新鲜。
许久之后,私人包厢静谧的空气中,融入一声低笑,周简弛起身离去。
-
滨大宿舍区门外八百米,苗淼下了劳斯莱斯,挥别周简弛的司机,转头就把围巾解了,开11路回去。
当夜,他洗完澡爬上床,缩在被窝里,反复查看微信钱包余额。
嘿嘿,两万。
他父母留下的钱,一直是他舅帮忙存着,说是等他大学毕业就交给他,结果偏在他快毕业这个节骨眼儿上败光了。
他还是第一次,手头有两万块这么多。
周简弛的消息就在这时突然弹出来。
【Wrench向您转账:500元。】
【差点忘了干洗费。】
苗淼定睛一看,数字不对,内心挣扎一番后,勉为其难地选择了提醒:【弛哥你打多了一个零】
【Wrench:是吗?你收着吧。】
……这么大方的吗?
苗淼越发止不住傻笑。
这么好的工作,这么好的老板,就让他给碰上了。真是苦尽甘来、触底反弹啊!
“淼哥别笑了,有点瘆人了哈。”大力从对面床铺上探出头来。
启文:“奖学金没了,搁谁谁不疯。”
另一个室友小峰忿忿道:“要我说学校就不能管管那个煞笔吗?”
小峰前段时间也被郑老师找茬过。
“难说,八成关系户。”启文说。
大力道:“哎,淼哥我有个哥们办过学贷,赶明帮你问问吧。你先别愁了,吃饭不够的话跟我说。”
启文:“还有我。”
小峰:“我。”
苗淼感动得用力吸了下鼻子:“谢谢兄弟们……”
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眼下的哭笑都与辅导员和奖学金无关。他已经拿了两万块,要扮一个有钱男人的小男友了。
表白墙上一点造谣八卦都差点吓疯兄弟们,苗淼不敢赌他们真的会信,他只是拿钱办事,人还是清白的。
他自己都有点震惊。他竟然为钱坐在一个男人的□□上,还叫了老公。
他不干净了……
-
苗淼做了一宿噩梦,醒来微信有人申请加他好友。
申请信息:【我是邢律师,受周先生委托与您联系。】
头像是一个大字:“刑”。
苗淼乍看吓一跳,还以为他昨天坐大腿叫老公,闹出刑事案件来了。加上才搞明白,原来这个律师的名字叫刑冬。
【刑冬:我的委托人都说我很刑(黄豆呲牙笑.jpg)】
还挺幽默。
……
寰宇大厦顶层办公室,周简弛在工作间隙打开手机,看到他的律师发来微信。
【刑冬:周先生,已经和苗同学接上头,准备约面谈了。剩下的事交给我就好!】
周简弛随手回了句好,就把事情抛在了脑后继续工作。
吉米敲门进来,向他递上一枚U盘:“您要的资料查好了。”
周简弛点开浏览,眉头却逐渐皱了起来。
看到最末,他重新打开和律师的聊天框,问:【时间地点?】
邢律师:【还没定。】
周简弛叫来吉米重排行程,推掉了两个会,回复道:【两小时后,卡特琳娜。】
第6章 签契约吗? 白皙修长的脖颈上空空如也
邢律师的效率很高,加上微信没多久就和苗淼约好了面谈,还是在卡特琳娜这种奢侈的地方,大约老板钱给得很到位了。
苗淼飞快洗漱下床,坐在桌边,先用还没捂热的余额交了学费住宿费,之后就开始紧急查询霸道总裁的小说电视剧。
昨天因为没谈过恋爱,被周简弛问住了,这次他可不能露怯。
很快他就发现,他的推测是对的,给总裁打工基本上都要签一沓比《建筑空间组合论》还厚的卖身契。
所以,除了到时候不要惊讶,他还需要带上书包和签字笔。
准备万全,他就出了门,而周简弛昨天拴在他脖子上的那条围巾,还搭在他的椅背上。
卡特琳娜离滨大不算近,好在苗淼即便交完钱,也还是贵为万元富翁,非常豪横地搭地铁就过去了。
到了VIP包厢,却发现来的不止邢律师,周简弛赫然在座。
男人支着笔记本电脑,大约在工作,仍然身穿考究的西装,但没打领带,衬衣解了两颗扣子,露着一小片很健康的麦色锁骨。
看着怪热的。苗淼才从外面带着一身寒气进来,鬼使神差地多看了两眼。
周简弛却像额顶长了眼睛般,骤然抬头。
苗淼一惊,嘴巴开合几个来回,最后说出干巴巴的一句:“……嗨,弛哥你也在啊?”
周简弛似笑非笑地抿了下嘴唇,邀他入座,还说:“你的事,我当然要到场。”
苗淼听得怪不好意思的,细一琢磨又觉得不对劲:“怎么就成我的事了?”
宁可跟男的在一起也要逃避联姻的,又不是他苗淼。
他看了一眼,坐周简弛对面应该就是邢律师,也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戴无框眼镜,看起来很精明。
那他应该跟律师坐一边,毕竟都是打工仔。
他礼貌跟人打了个招呼,就坐下了。
周简弛的笑意仿佛深了一些,看来相当满意雇员和睦相处。
邢律师干笑了一声,站起身来说话:“人齐了,我们开始吧。苗同学您好,今天与您见面,主要是为了——”
苗淼抢答:“签合同是吧?”
说着卸下背包,准备掏签字笔。
“是为了……追回您的奖学金和家教费。”邢律师说。
苗淼愕然。
……还真是他的事?
原来周简弛并非粗暴地仅仅用钱填平他的情绪,而是要找专业人士帮他解决问题啊。
不由得心头一暖。
然而邢律师的目光在周简弛与苗淼之间反复游移,问道:“什么合同?有什么是我必须知道的吗?”
才暖起来的心转眼又凉了。
怎么连律师都不知道要签合同!意思是,整件事情都不过是口头约定吗?
他能不能拿到剩余的钱、到手的钱又会不会被勒令还回去,甚至……会不会被撅,全都没有保障?
苗淼试探地望向周简弛,却见男人仍然盯着电脑,面色沉抑,没有一点要解释的意思。
他也只好保持沉默。
邢律师见状,自动忽略了苗淼所说的合同,掏出纸笔,对他郑重其事地说:
“那么请您详细描述事情经过。”
……
苗淼讲完,邢律师转了转眼珠,有意无意地瞥向一旁的周简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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