鼬的呼喊声从后方传来,捂着自己双眼,感受到眼底黏腻的鲜血触感,站在绿色须佐能乎后方的止水一动不动。


    乌压压的天空暗沉下来,照耀在沙漠上的夕阳离开了,只留下了漫天的黑暗。


    入夜的沙漠原来是死寂的,总是怀揣着死亡一般的沉默。


    今天的沙漠夜晚并不孤寂,但仍然充斥着死亡和愤怒的气息。


    站在后方的罗砂直愣愣地看着眼前,风沙划过他的面门,微凉的夜风却远没有迎面而来的磅礴查克拉产生的冲击强烈。


    只是在砂忍的口中和忍界的传闻中,听说过弟弟在三战战场上时的姿态,当罗砂恍然醒悟时,他才猛然间反应过来:


    这竟然是他第一次见到蜥雨战斗。


    蜥雨第一次在他面前战斗。


    从来都站在自己身后、无声地拉着自己的衣角的弟弟,此刻站在那里时,瘦弱的身形从外表上看起来,和罗砂记忆中那个懦弱腼腆的弟弟没有任何区别。


    “……蜥雨。”


    罗砂嘶哑的喃喃声落入狂风中,不留丝毫痕迹。


    但正是此刻自认无法在这场战斗中留下任何痕迹的罗砂,促成了面前这毁灭性的战斗。


    站在风暴中央的蜥雨始终纹丝不动,除了他时而绷紧拉直、时而放松释放丝线的手指之外,他就像一尊雕像,与手里灵活地不像死物的四尾傀儡相比更像那个傀儡人。


    这样的画面在罗砂的脑海中出现过很多次了——甚至在他看来,蜥雨的未来就该是这样。


    无论何时何地,只身站在风暴中央,纹丝不动、运筹帷幄。


    然而,瞳仁中此刻倒映出那道并不伟岸、甚至瘦弱的过了头的身影时,罗砂的内心却无比陌生地缩紧了。


    他不知道这种窒息感是怎么出现的……所以他只能将其归咎为自己没有为蜥雨处理掉宇智波,害得对方要出面后的愧疚自责。


    除此之外的任何答案,罗砂不是想不到,他是不允许自己去想。


    ……


    他不允许自己这个注定只能辅助蜥雨走上顶点的人,产生自以为是的情绪。


    “罗砂大人?”


    身侧带着颤音的声音响起,罗砂眉头皱起,凌厉地看向身侧被风暴吓得颤抖的砂忍——


    然而,当他转过头来之际,对上的不是想象中吓破胆的脸庞,而是一张错愕地望着自己的脸。


    皱眉莫名的看着满脸惊讶的对方,不等罗砂哑着嗓子质问他,后者就颤抖着抬起手来,欲言又止几秒钟后,在罗砂急躁且不明所以的注视下,抿唇道:


    “您、您不用担心,风影大人一定能赢的。”


    “什么?”罗砂疾言厉色,“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风影当然能赢!”


    他的手指穿过面前的狂风与黄沙,径直指向了那边激战中的须佐能乎与四尾傀儡,厉声道:


    “这里是风之国,更何况,风影还没有用出全力呢!”


    刚刚开口的砂忍暗部愣了愣,望着喝止自己之后立刻转回头去的罗砂。


    听到罗砂大人的话,他还以为自己要被对方处罚了。


    望着后者看似镇定、实际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战局的侧脸,站在原地的砂忍缓缓抬手,又欲言又止地缓缓放下。


    他很想提醒罗砂大人,自己刚刚那番话的重点不是后半句。


    罗砂大人这样的表情……第一次见到。


    的确如此。砂忍收回视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毕竟四代大人和五代大人之间的关系,可是远超普通的前后任风影这样的关系。


    他们——可是除却孩子之外,彼此仅剩的家人啊。


    罗砂大人这样冷酷的人,也会因为弟弟为了自己与人激战而感到忧虑自责吗?


    *


    “止水哥!不要恋战!”


    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止水咬紧牙关,脸色微微发白,还是对身后的鼬抬了抬手。


    注意到止水的手势,鼬的瞳仁微缩,脸色难看了起来。


    止水哥…要我先走?


    两年间朝夕相处的默契让鼬一瞬间看懂了这个手势,倒不如说,比起止水做出回应,敏锐的鼬老早就看出了止水的打算。


    望着牵制住四尾傀儡,没有与其生死相搏、而是彼此对撞着,用火焰数次点燃四尾傀儡的躯体的须佐能乎,鼬眸光闪烁,表情艰难地看向了止水的侧脸。


    止水哥是在用须佐能乎吸引蜥雨的注意力,毕竟除了四尾傀儡,周围可是有许许多多从未见过的异兽傀儡——那些才是五代风影名震忍界的傀儡。


    这些巨兽傀儡此时只是游荡在周围,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但不代表他们没有攻击性。


    “……呼。”做出让鼬先离开的手势的止水,当然没有无视眼前的异兽傀儡们。


    他流出鲜血的万花筒写轮眼定定地与蜥雨对视,比起站在须佐能乎中央的自己,立于四尾傀儡之后的蜥雨双指微微蜷缩,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


    与站在背后、或许有滤镜的原因,只看到了蜥雨的“瘦弱”的罗砂相比,在止水的视角下,蜥雨冷静又理智地过分。


    虽然蜥雨什么都没说,甚至波动的表情都没有,但此时的止水耳畔就仿佛响起了一句话:


    【只要你。】


    【你留下,宇智波鼬可以走。】


    这样的猜测,在止水做出让鼬先走的动作,蜥雨目光微微转移,但蜷缩的手指没有动摇半分之后,愈发变得笃定。


    蜥雨不讲理没错,但他并不是完全的情绪化行事。


    止水深吸一口气,肩膀上的刺痛和体内查克拉快速枯竭的感受,让他放弃了苦笑的想法。


    在忍界游荡了足足两年,虽然迄今为止只见了土影和风影两人,但让止水愈发意识到,能在各大忍村做到影这个位置的人,都不可能是容易揣测控制的存在。


    ……除非。


    缓缓抬起头来,止水流血的写轮眼紧盯着看似平静、实际上在“威胁”着自己的蜥雨。


    有其他外力。


    比如——别天神。


    宇智波的万花筒写轮眼带来的不只是飙升的瞳术能力,止水在开启万花筒写轮眼之后,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万花筒拥有一个让人震惊的能力:


    【在不被人察觉的情况下,人为修改目标对象的意志。】


    这就是“最强幻术”,别天神。


    止水将目光落在蜥雨的身上,一股无形的压力倾覆在蜥雨的心头,让他眸光微闪。


    蜥雨重新抬起头,手指猛地绷紧,原本张开大嘴,岩浆一样的液体凝聚在嘴中的四尾傀儡骤然间僵住了。


    “嗯?”止水动作一顿,在他操控下严阵以待准备防御的须佐能乎也顿住了。


    不过他并没有多想,而是立刻侧过头来,眼神难得地急切了起来:


    “鼬!你先离开,我有办法走!”


    “……止水哥。”鼬眉头紧锁。


    直觉敏锐的鼬在对上止水决绝的视线时,骤然间意识到:


    【止水哥要用别天神,控制住五代风影。】


    别天神的事止水当然对鼬毫无隐瞒,此刻意识到这一点的鼬眸光微闪,视线越过面前的止水,径直落在蜥雨的身上。


    然而让鼬惊讶的是,此时的风影竟然也在看着自己。


    蜥雨手指绷紧,控制着拟态四尾的傀儡的手臂微微抬起,此刻因为用力扯傀儡线手臂抬到脸侧,那张被风沙侵袭的出色面庞,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结合止水哥刚刚的话…还有二人的动作……


    鼬眉心一跳。


    *简直就像风影控制住傀儡,主动给自己留方便逃离的局面一样。


    耳边的狂风呼呼地吹着,鼬脚步站定,站在战局边缘的他一动不动。


    被眼眶流血的止水和平静的蜥雨同时注视着,明明时间刚刚过了几秒钟,在鼬心头却度秒如年。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鼬已经设想过止水对蜥雨使用别天神能否有效、有效后又能不能有机会逃离的多种猜测。


    但当他对上微微气喘、脸色苍白地看着自己的止水时,鼬脑内的思绪骤然间中止。


    不是鼬接受了自己脑海中止水失手的几率很低的想法,他只是在与止水迫切担忧的目光对视的那一刻,瞬间产生了决断:


    那就是,他不可能会将止水哥独自留在这里。


    ……事实上按照鼬那理智到时而他自己都觉得惊讶的性格,此时的他更会头也不回地以最快速度撤离。


    然而离开了根部,与止水进行长达两年的村外生活之后,鼬偏执自我的性格仍然没有变化,反倒愈发强烈——


    “止水哥。”


    站在风中,鼬的声音无比清晰:


    “在‘那’之后,你打算自毁写轮眼后与风影同归于尽吗。”


    “……!”


    闻言的那一刻,止水流淌着鲜血的瞳仁陡然间一缩。


    死寂的沉默,在止水和鼬之间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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