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不能让我爱罗被花岗杀掉。”


    他缓缓抬起头来,那双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最上方脸色难看的罗砂。


    说话时一字一顿,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又仿佛在压抑着暴露出怎样的偏执情感,最后只是化为简短的三个字:


    “决·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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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以你所说,花岗上次从砂隐村离开,是和你决裂了?”


    罗砂眉头微皱,语气有些不善。


    他在蜥雨刚刚点头,后方夜叉丸露出担忧视线的反应僵住时,声音愤怒:


    “花岗有什么脸和你决裂的?!”


    “三战时杀死三尾的人明明是他……”


    “是我拜托花岗帮我杀死三尾的。”蜥雨慢吞吞的声音响起,让罗砂的嗓子像被掐住一样止住了话语,愕然地望着他:


    “但动手的人是花岗……”


    “如果是花岗想杀,那时的他为什么不吞噬掉三尾的能力,而是选择杀死它呢?”


    蜥雨平静的下一句话吐出,让罗砂一言不发。


    因为…的确如此。


    回想起外界传来的消息,岩隐村的土影大楼大变样的姿态,罗砂毫不怀疑这一方面是花岗宣布自己吸收了六尾的真相,另一方面也是在向雾隐村那个暴躁的四代目水影挑衅。


    但罗砂眉头微皱,仍然想要坚持自己的想法:“如果那时的花岗没有吸收尾兽的能力……”


    “有。”蜥雨笃定的声音让罗砂下意识抬头,却在对上后者那澄澈的黑眼睛时,听到对方的下一句话:


    “花岗能成为四尾人柱力,就是靠的这种力量。”


    罗砂很想问你怎么确定花岗不是在欺骗你,但他注视着蜥雨那双幽幽的黑眼睛的时候,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没人能骗得了蜥雨。】


    “……”于是,盘腿坐着的罗砂眉头一点点皱起,放在桌上的手也在沉默中被握紧。


    就当罗砂准备开口让蜥雨不要被高层老人们的话刺激时,后者的下一句话,却让罗砂微微惊愕抬头:


    “哥哥。”


    蜥雨的神情一如既往,但不同的不只是他由罗砂的同侧坐到了对侧,更是他幽深的眼睛里难以隐藏的几分浑浊:


    “力量,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听到这个“简单”的问题,罗砂几乎是控制不住地想要点头,但蜥雨此刻的神情却让他停顿了下来。


    罗砂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蜥雨与岩隐村的花岗产生“争吵”的源头,以及花岗曾在蜥雨面前表明的那个独特的“火力论”忍道。


    他知道,会在自己面前问出这些的蜥雨,正在自我怀疑。


    罗砂作为蜥雨的兄长,却同样没见过对方在自己面前表现出自我怀疑的情感来。


    从小到大,在罗砂的眼中,弟弟始终是安静的,能干的,也是自己的骄傲。


    即使如果不是自己的要求,蜥雨从未进行过任何忍术上的研习,也没表现出在风遁上的天赋。


    想到这里,罗砂忍不住垂下眼眸。


    他回忆起千代婆婆应三代风影大人的请求,来到他与蜥雨面前,观察二人在傀儡术上的天赋时的画面:


    【瘦弱的蜥雨站在房间内,在匆匆忙忙回家的自己的要求下,整理好了家里的杂物,乖乖跪坐在桌前。


    小蜥雨静静地听着兄长的嘱咐,那双没有高光的黑眼睛定定地望着他。


    直到千代婆婆即将抵达之际,沉默不语的蜥雨抬手,按住了有些焦虑不安的罗砂:


    “哥哥希望我被千代大人选中吗?”


    “嗯?啊。”心不在焉的小罗砂下意识道,“当然了。”】


    这段记忆在罗砂的内心尘封已久,甚至在不久之前,罗砂还坚定的认为,那时的蜥雨会对自己问出那样的问题,不过是在担心他被选中、而自己没有后兄弟之间会产生隔阂。


    自认不会这么想的罗砂望着看似冷静、实际上用微微颤抖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蜥雨。


    他知道,花岗的行为、加瑠罗的死…包括在他从后山出来后再忍界看到和经历的一切的一切,都在毫无疑问刺激着蜥雨的神经。


    刺激着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蜥雨养成的独特的忍道。


    罗砂的呼吸猛然间急促了几分。


    可…蜥雨从小到大都是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


    蜥雨在自己的要求下紧跟着自己——


    是我、让蜥雨产生了这样的忍道吗?


    罗砂嗓子干涩,面对弟弟强忍迷茫与痛苦的发问时,他低垂着眼眸。


    沉默持续了很久,就当站在门口的夜叉丸望着蜥雨眼底那只有看向罗砂大人时才会浮现的微光渐渐熄灭时。


    沉默半晌的罗砂沉声回答道:“力量很重要。”


    “力量是用来保护家人的。”


    在蜥雨惊讶抬眼的反应下,停顿了一下的罗砂,说出了连过去的自己都要错愕无比的话语。


    但此时的他说出这番话时,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抗拒。


    而且,当这段话彻底说出来的一瞬间,罗砂竟然感觉自己的内心深处,有什么被解放了的松快的感受。


    不止如此。


    当罗砂抬眼,看到最近期间给自己带来巨大“压力”的弟弟,此刻因为自己的回答戳中了他的内心,露出熟悉的无措和动摇的神情,罗砂紧锁的眉头也舒展了开来。


    他静静的看着蜥雨,看着对方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迟疑道:


    “但是…只要有足够保护家人的力量就足够了吧?不需要一味地向前……”


    “需要。”


    “蜥雨,你需要。”


    说出了最开始的那句话之后,罗砂就像被解开了某种限制,现在的他说这些话时,没有了过去如鲠在喉的感觉,甚至无比通达——


    “保护家人这个目的,远比任何侵略性的念头,都更加需要力量。”


    渐渐的,罗砂的语气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虚浮。


    他的声音重新变回了有力的沉声,只是在连门口的夜叉丸都望过来的视线中,却是吐出了与过去不近人情截然相反的理智话语。


    “蜥雨,你最近很难过。因为你不想通过暴力来保护家人,对吗。”


    直到这句话落地,望着瞬间张开了嘴,用茫然又无助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弟弟时,罗砂像是豁然间获得了力量一般,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


    望着如今更加熟悉——毫无疑问就是加瑠罗过世之前的蜥雨,罗砂像是重新被灌入了力量。


    ……被过世的加瑠罗,再一次灌入了力量。


    看着再度变回了熟悉的、需要自己帮助的弟弟,前所未有的安定感让罗砂起身。


    他走到蜥雨的背后,在后者用有些难过和无助的眼神侧头看向自己时,双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罗砂听到了蜥雨有些哽咽的声音:


    “我以为哥哥在害怕我……”


    “……没有。”的确。


    罗砂哽住了一瞬间,但看着自己这样回答后双眼亮起来的蜥雨,他抿抿唇,扯出一个连过去的少年罗砂都相当陌生的笑,虽然只有一秒钟就被收起来了。


    “蜥雨会在意我,在意我们的家,在意我们的砂隐村,作为兄长的我怎么可能会害怕这样的蜥雨。”


    “我只是…有些担心。”


    罗砂在蜥雨抬眼,瞬间直勾勾看向自己的视线中,额头渗出了一抹细密的汗珠。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咬紧牙关,将自己想说的话稍加思考后,面对着蜥雨吐了出来:


    “我在担心你陷入死胡同。”


    “我担心蜥雨会变成偏执的人。”


    “我担心…加瑠罗过世对你的打击,比对我还要大。”


    门口的夜叉丸愣住了。


    他第一次听到这种事。


    毕竟在此之前,罗砂面对他的不解与痛苦的时候,总是冷着脸说“变成傀儡是加瑠罗和我共同的选择”,从来没有向夜叉丸说过,加瑠罗的过世对蜥雨的影响。


    但回想起罗砂对于蜥雨的重视:


    看似将其当做振兴砂隐村的工具,但追其本质以及表现,完全就是将其看的比整个砂隐村还要重要。


    夜叉丸理解了,罗砂大人为什么会在自己眼前,将这种在他看来是“弱点”的亲情和脆弱替蜥雨隐藏。


    也正因罗砂之前的隐藏,加之现在纾解蜥雨痛苦思绪的暴露,才更让夜叉丸感到触动。


    因此,当他看到罗砂在提到加瑠罗不受控制的哽住、说不下去的反应时,站在门口一直以来都充当透明人的夜叉丸开口了:


    “…蜥雨大人。”


    他的声音沙哑到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望着那边转头看过来的毫不相像的兄弟二人,回想起无论是罗砂和蜥雨都不喜欢其他人提及两个人长得并不像的事,夜叉丸绷紧的唇角抿起。


    随后缓缓露出一抹熟悉的温和笑意——与罗砂蜥雨不同,他和自己的姐姐加瑠罗长得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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