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岑桉做饭可能偏爱咸口,晚霁迟疑了一下:“红豆沙吧。”
岑桉嗯了一声,没什么意见。晚霁打开纸袋,默默进食。
豆沙混合糯米的香味立刻弥漫开来,在封闭的车内无限扩散。晚霁尤其偏爱这类糯叽叽的糕点,总觉得嚼起来的时候多了几分乐趣,不止梅花糕,还有麻薯、条头糕、桂花软酪……
由于吃到嘴里的温度恰到好处,这一块梅花糕很快见了底,晚霁顺手把包装袋递给岑桉。
后者却迟迟没接,视线一直面向前方,空下来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也落到了方向盘上。
好像,确实没有空闲去接这块梅花糕。
晚霁迟疑了下,“那我先放这儿,你开完车再吃?”
见对方没有说话,她以为是默认了,低头把纸袋重新封好,放置在中控台上。
手还没从纸带上抽出来,便听那边“嘶”了一声,像是难受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晚霁立刻转头去看,却见岑桉眉头紧皱,好像竭力克制着什么。
意识到自己还坐在副驾驶上,晚霁紧了紧安全带,口吻里带了些紧张,“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岑桉叹了口气:“没事,就是有点胃疼。”紧接着又轻微地“嘶”了一声。
不像是没事,更像是非常有事的样子。晚霁不知道他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但看样子还挺难受的,想了想,“要不下车换我来开吧,你去后排躺一躺。”
岑桉:“前面是禁停区域,你想让我被交警开罚单吗?”
“……”
见这事行不通,晚霁顿时着急起来,她得过急性肠胃炎,自然知道胃痛起来肯定不是一般的难受,“那怎么办?你以前也胃痛过吗?车上有没有奥美拉唑?”
边说边开始去翻前面的储物箱,还有包的侧边口袋,看有没有以前放进去的备用药。
闻言,岑桉沉默了一瞬,坐直身子,“没这么疼。”
晚霁以为他是在强撑,开始用手机搜附近的药店,顿了一下,干脆打开通讯录,“吃药也是治标不治本,你如果经常胃痛的话还是做个肠胃镜检查一下,要不叫120吧?”
见她马上就要按下拨通键,岑桉一愣,登时拔高了音量,“不用。”
晚霁“啊”了一声,手上的动作一顿,便听那人松了口气,语气柔和了一些:“我只是没吃晚饭,胃有点难受,没你说的那么严重。”
原来是饭点没进食,导致空腹状态下正常分泌的胃酸无食物中和,刺激胃黏膜引发的胃部不适感。通俗地来说,就是饿了。
晚霁闭了闭眼,默默摁熄屏幕,“你早说你饿了不就行了,一直嘶嘶嘶的,又不是响尾蛇,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人一旦撕下了伪装面具,真实的情感状态是很难再次伪装的,说的话自然不留情面。
岑桉默默听着,唇角不自觉拉直了些,转动方向盘避让右前方的车辆,一点没注意到纸袋包装被撕开的拉扯声,也没注意到正慢慢朝他凑近的身体。
鼻尖先闻到了一阵甜腻的香气,岑桉一怔。下一秒,白皙透粉的骨节映入眼帘,那指尖轻轻捏住梅花糕的底端,缓缓送到他的唇边。
“啊,张嘴。”
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那梅花糕又顺着捏它那人的动作往前一送,又软又糯的触感,直接贴在了他的唇边。
他缓缓张嘴,含住了顶端的那抹焦色,轻咬下一口。舌尖顿时被甜腻混合咸香的味道包裹,温温热热的,让人忍不住再咬一口。
铺在最上面那层桂花糖浆溢出来,滴落到了唇角,岑桉自然地卷起舌头往唇角一舔。
晚霁的食指指腹一湿,意识到那是什么触感的时候,那人已经收起舌尖,继续吃她手上的梅花糕。
她指尖不自觉一缩,手中的梅花糕顺着往下面移了一段。
岑桉盯着她的手,挑眉,“再上来一点。”
晚霁:“……啊?”
岑桉弯起唇角,半是无奈道:“吃不到。”
晚霁“哦”了一声,手臂僵硬地往上面伸了一截,视线不自然地落在别处,就这样喂他吃完了一整块梅花糕。
这块小小的梅花糕似乎对他的胃疼起到了不错的效果,接下来的几十分钟里,都不见他再哼一声。
沉默着,车子已经行驶到了半山腰,稳稳停在了一座私人山庄门口,隐约传出交响乐的声音。应是今晚的目的地无疑。
车子熄了火,晚霁解开安全带,把盖在身上的西装外套脱掉,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把压进领口的发丝全部抽出来。
感觉整理得差不多了,她正要开门下车。身旁却响起一阵手机铃声,岑桉扫了一眼,挂断。
下一秒,铃声再次响起。
晚霁看了眼时间:“晚宴马上开始了,要不我先进去等你?”
这是她第一次以岑太太的身份出席公共场合,迟到当然不好。按照事先约定好的,她会尽量扮演好岑太太这个角色,让外界明白岑舒两家关系稳固,联姻进行得十分顺利。
虽然晚霁不太清楚豪门之间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但从江亦舒的口中也听过一些。
舒家这些年因循守旧,商业地位大不如前,甚至传出过最新项目资金链断裂的谣言,而岑家几十年屹立不倒,甚至在岑桉这代开创了新的商业版图,开始进军人工智能板块。
两家联姻怎么都不像是互利互惠,倒像是扶贫,至少在晚霁眼里是这样。她不知道舒乘兴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说服岑家联姻的,任她旁敲侧击,岑桉也从未透露过。
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不停闪烁的号码,岑桉蹙眉,扭过头来低声交代:“座位在第一排中间,写了我的名字。你在紧挨着我的位置坐下,不需要跟任何人搭话,我会尽快过去。”
语气就像是第一天送孩子进幼儿园交代孩子下午放完学后站在原地别动,等着他过去接一般,十分的紧张,万分的小心。
被人当小孩叮嘱的晚霁觉得自己的社交能力不至于此,但又没时间辩驳,只扯了下嘴角,“知道了。”
车门关上的一瞬,里面传来男人隐隐不悦的声音:“什么事?”
……
临近开宴,大厅里已站了不少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说是某位艺术界大拿牵头的慈善晚宴,不过是有钱人洒洒水的场子,在座的非富即贵,都想靠着这场宴会拉拢权贵,给各自的产业锦上添花。
晚霁对这种场合一向没什么兴趣,每个人脸上都堆砌着千篇一律的笑,人前好话说尽,人后说不定如何编排。当然,这种影射不包括自己。
顺着丝绒地毯走过去,旁边的目光都似有若无地落到她身上。
上一秒还在心里腹诽岑桉作甚么脑抽答应这种邀请,下一秒脸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自然微笑已然显现。
面对那些目光,既不排斥,也不逢迎,皆报以微笑致意,让人挑不出一丝错来。
堪称完美的社交伪装。
宴会的主座位是两个两个挨着的,主办方给每个受邀的人都留出了伴侣的位置。
第一排的位置仍是空的,晚霁踩着黑色细高跟缓步过去,一眼看到正中间座位上的名字,拢了下裙摆在旁边坐下。
岑桉同她讲过这场慈善晚宴,主要围绕拍卖艺术藏品和酒会两个部分,前者是为了募集资金捐给贫困山区的儿童,后者则是方便大家交流,互惠互利。
宴会的牵头人名叫Arthur,英国籍华裔画家,以笔触松散、色彩明快的莫奈风画派在华人圈子里闻名,同岑桉的父母有些交情。正因如此,岑桉也在受邀者之列,并且在其中充当了不小的角色。
这场宴会,不少人是冲着岑氏的面子的来的。拍卖捐赠只是其次,能结交到岑桉这样常年不在公开场合露面的新贵才是要紧事。
直到晚霁落座,周围人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毫无意外地射过来。
第40章 虚拟 强势者温柔,高傲者低头。
“她是谁?刚才一进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 好像从来没见过她。”
“瞧你这眼神,她都坐到岑总旁边的位置了,还能是谁, 岑太太呗, 舒家那个外孙女。”
谈话间, 几个摇晃香槟的男人各自冲女伴使了个眼神, 后者会意,携酒杯往第一排中间的位置走来。
有人挨着晚霁坐下,笑容亲切, “这位就是岑太太吧, 今儿个还是第一次见呢, 真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见了就喜欢。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老公是天诚互联的陈齐, 也是做人工智能这块的,应该能和岑总谈到一起去。”
来人热情得过分,一边夸赞晚霁皮肤白皙一边要来挽她的手臂,分明是第一次见面却像是把她当成闺中密友一般,还抛出约岑桉吃饭的邀请。
晚霁面色不改, 手却自然而然换了个姿势,变成双手抱胸的状态,温和点头,“陈夫人。公司的事都是我丈夫打理, 他现在有工作上的事要忙,一会过来。不如他过来的时候我帮您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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