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能走,哪用得着扶!”
“……”
老人看到有个陌生人站在铺子里,也没惊讶,随口招呼道:“小姑娘,随便看看啊,有什么看中了的东西老头子给你打折。”
晚霁抓起桌子上的礼品袋,却看见裴刀的表情十分怪异,他挡在老人的前面,催促道:“太爷爷,您快上去睡觉吧,这里我会看着。”
老人一拐杖推开他,慈眉善目地朝晚霁走过来:“已经挑中了啊,行,老爷子给你看看。”
裴刀站在后面,绞着手指,目光却一眨不眨地落在晚霁手上,和方才的模样截然不同。
晚霁拿出那个中古首饰盒,礼貌地笑笑。
“爷爷,我已经付过钱了,2799。”
……
裴刀悄悄拿起钥匙往外面走,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下一秒,他的耳朵被人整个揪起,看得出用了极大的力气。
“这个仿制首饰盒,你卖人家2799?这龟孙子!”老人狠起来,连自己都骂进去了。
“太太……太爷爷,你别揪了,耳朵都要被你揪下来了,疼疼疼疼……我错了!我错了不行吗!”
半刻钟后。
晚霁和老人家面对面坐在靠椅上,裴刀站在一旁,规规矩矩地奉茶。
老人家名叫裴斧,名字虽然霸气,人却极好,也健谈。
听了晚霁的来意,他十分大方地让裴刀把九叠篆拿出来看。
“可是,他们会拿走的……这不是太爷爷您最喜欢的……”裴刀还想说什么,老人已一记眼刀给他,并且动了动手头的拐杖。
裴刀立刻一溜烟到阁楼上去了。
很快,人就带着一个小盒子过来,不情不愿地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古钱币,右上方有一道小小的划痕,就是照片里那枚。
晚霁看向老人,老人家点点头,晚霁手里带着手套,极其小心地拿起这枚九叠篆,放在灯光下看。
她目光专注,没有一点杂念。
手上这枚九叠篆熟旧自然,锈色深入胎骨,笔画流畅,边廓规整,形制也符合北宋钱币铸造特征。
鉴定为真品。
晚霁没像之前那样随便,而是小心翼翼地把九叠篆重新放入盒子里,轻轻在桌上放下。
裴斧捋着胡须:“没想到年纪这么小的姑娘,也会从事文物研究这种枯燥的职业。”
晚霁抿了口茶:“嗯?枯燥吗?我倒不这么觉得,相比和人打交道,和文物打交道似乎更容易。从成色、质地你可以看透这件文物的本质,但从人的外表、谈吐,却永远不可能摸清这个人的内心。”
晚霁也不跟老人家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指明研究所需要把这枚九叠篆带回去研究,并且安置在所里保护起来。
裴刀刚想出声拒绝,老人家伸出手拦住他。
却也没立刻答应。
晚霁耐心等他开口。
裴斧看了眼曾孙,对上晚霁的眼睛:“宋研究员,这枚九叠篆我可以上交研究所,但有一个前提条件。”
上交研究所完全是凭借自愿,晚霁也并没有强求的意思。但是听老人家这样说,她此行或许能达成目的。
“您说。”
“我这个曾孙子学业不怎么样,但仿制这些小玩意儿有一手,也许对研究所有点用。”他拄着拐杖,叹了口气,“人是顽劣点,但他的父母死得早,也不能总陪我这把老骨头守着这个没什么生意的店。”
晚霁脑海里闪过刚刚那枚九叠篆的仿制品,做工确实精妙,一般人还看不出来,而且还是近两天赶制出来的,难道就是出自这少年之手?
晚霁心里也有了自己的考量。
如果有一位仿制文物高手加入研究所的话,那对于文物修复这块是不是更有利?
晚霁这边还在考量,那边爷孙俩已经争执起来。
裴刀:“太爷爷你瞎说什么呢!我乐意在这守店!我不去别的地方!”
裴斧拍拍他的手,郑重其事地道:“小刀,人不能一辈子停在原地,你太爷爷年轻时候去了很多地方,老了就想回来守着。但你还没出去过,你应该去看看,去看看这间古玩铺以外的世界,去探索、去观察。”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我没多少年能活了,但我希望你有自己的人生,不要拘束在这一亩三分地。”
裴刀的手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着,他偏过头去,用手背在脸上抹了一下。
晚霁心里也是一堵,恍然间想起自己的爷爷来。
他也是个儒雅的老人家。喜欢书法、乐器,各种文艺儿。只是……
晚霁先一步出了门,给了爷孙俩考虑的时间。
她到外头来,胡辛等人一下就围了上来,问晚霁情况怎么样,里面的是不是真品。
晚霁省去了裴刀骗她的事,只捡了重要的讲,裴刀这事还得请示张总,她虽然心底是支持的,但还是无法自己做决定。
几人和张总通了电话,那头思索片刻,考虑到九叠篆的珍贵性,如果放到古玩店的话,实在太浪费了。
最终妥协:“好,把人和九叠篆一起带回来吧。”
作者有话说:新人物闪亮登场!研究所全员到齐!
ca:哪来的小孩。
(有些小宝没有开实名认证我看不到评论如果想留言指路我的vb:黑色雪Snowy-,偶尔掉落小剧场,欢迎交流~
第26章 寂寞的恋人啊 “刚才喊你那么久没听见……
海城研究所里。九叠篆已经登记入保护库, 一群人围着保护罩观察着。
这头,晚霁坐在工位上,指节轻轻叩着桌面, 视线落在面前人身上。
面前的少年身量修长,换了身干净点的衣服, 却仍是旧,他手背往后随意撑在黄甜的桌沿上,漫不经心地打量起研究所的环境来。
半晌, 裴刀轻哼一声:“破破烂烂的, 还以为是什么有钱地呢。”
小是小了点。但比晚霁刚来的时候好太多了, 总部前段时间还拨了钱下来修缮一番,哪里破了?
晚霁比他大了将近十岁, 也不知道怎么和这种小男孩相处,有些头疼, 但她是受了裴爷爷嘱托的, 总不能把人扔在这不管。
“裴小刀?你先在那个位置坐着, 等我们内部开会商量一下把你安到什么岗位。”
那是黄甜的位置,她这几天休年假, 看朋友圈好像去了欧洲旅游。
等新的桌椅到了,他就有自己的工位了。
“什么裴小刀?也是你叫的吗?我叫裴刀, 没有小字!”裴刀挑眉, 脸却不自然地偏向一旁, 耳根悄悄红了。
晚霁摇摇头,对于称呼她向来不在乎,也不知道这个别扭的少年在膈应什么。
“行。裴刀,你先坐在这儿。”
裴刀冷哼一声:“你别想把我甩给别人。”
“……”
所里的人大多都在,就到张总办公室开了个简单的会。主要是商量裴刀的岗位去留。
十七八岁的小男孩, 对于众人来说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更像是所里的拖油瓶,至少其他人是这么想的。
晚霁从包里拿出来一个小盒子,推到众人面前。胡辛一头雾水,不耐烦地去翻盖子,打开来却是一惊。
“九叠篆?!”
伸手小心接过,胡辛拿出专业放大镜去看,又摸索着凹陷处的纹路,很快发现了疑点:“不对,这是仿制品,你拿这么个不值钱的玩意儿出来做什么?”
晚霁瞧他:“是吧,你也没第一时间认出这是仿制品。”
胡辛急了:“什么意思?你别在这打哑谜了。”
晚霁把那枚仿制品捏在手上,眼神扫视一圈,“因为刚开始,我也被它骗了。”
她把和裴刀在古玩铺的事全须全尾说给所里人听。
“什么?就那小子?”
“对。就那小子。”
“他一个毛头小子会做几个仿制品有什么稀奇的,我们所里又不是什么猫猫狗狗想来就来的。去去去!”胡辛一拍桌子,站起身来,那副臭脾气又出来了。
“三天。”
“什么?”
“他做这个只用了三天。”晚霁不紧不慢地提醒。
胡辛眉头深锁,嘴巴张了张,又默默坐了下来。
众人面露震惊。
晚霁当时也很震惊。但她在裴斧的带领下,到后院看了。那里放了几台老旧的机器,应当也是老人年轻时候淘来的,旁边有一筐大大小小的仿制钱币。这些东西老人家都不肯裴刀摆出去骗人,于是就这样晾在那儿,没事当个消遣玩。
大家透过玻璃窗往外看,那少年斜倚在晚霁的位置上,翘起二郎腿,手里转着一个指尖陀螺。见众人朝自己看来,他支起脚转了个身,用椅背面向他们。
“……”
“不好教啊。”
裴刀是晚霁带回来的,本来要归晚霁管,不过术业有专攻,研究古钱币最在行的还是胡辛。人就这么托付给了胡辛。
新河街离这太远了,上下班不方便,所里给他安排了员工宿舍,跟几个实习生同住,好在裴刀虽看着不耐烦,却也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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