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做一个敢于揭露真相的记者,即使被权贵压迫也要坚持正义,为了保护那些无辜的人而付出自己的一生,像是敢于揭露水门事件的凯瑟琳.格雷厄姆女士。


    当然做警察这样的工作还是被海伦快速的排除在外,虽然各种探案剧非常酷炫,但少年实在在体能上算不上优秀,海伦对这个职业的向往程度还不如在楼下卖咖啡。


    但大多数打算上大学的同学都为了未来的学业忙碌了起来,海伦在催促下也不得不跟那个戴着眼镜的学术顾问聊起未来的规划。


    “我也没想好到底要选什么专业,但我想去远一点的学校,像是纽约大学?我之前旅行去过纽约感觉很不错,和哥谭是不一样的感觉。”


    “那你的成绩就有点棘手了,海伦,我想我告诉过你要多参与实践活动,你得让面试官在看到你的简历时就知道你是一个足够优秀到对方无法拒绝的人才。”


    顾问的手边放着杯热可可,海伦不喜欢过于甜腻的味道,只有在第一次拜访的时候勉为其难尝过一次,之后便彻底长了记性,能够熟练的拒绝顾问的好意。


    海伦被这番话困扰得眼皮打架,在屁股完全坐不住之前提前结束了对话,匆忙下楼买了杯美式便打车回家把自己继续沉浸在小说的世界里。


    按理来说,海伦还没上高二,这些升学的事显得有些虚无缥缈,对少年来讲还没有楼下卖的浇满了糖浆的松饼有吸引力,但大人们已经紧张了起来,生怕在择校上出了问题,海伦的人生也会跟着完蛋。


    但无论怎么说,家门口的哥谭大学都不在海伦的考虑范围之内,作为本地的院校,即使来来回回砸进去不少钱进去,也救不了学校周围难吃的饭菜,海伦在参观的时候吃过一次,一时之间以为自己下了地狱。


    毕竟就连出了名不学无术的超级富二代布鲁斯韦恩都没来这里上学,可见哥谭大学是如何攻击到了所有人的味蕾。


    海伦还没来得及把这些想法全告诉妈妈,便先接到了来自GCPD的电话,电话那头是新来的自称是戈登的警察,只是对方的语气里不是对海伦乱停车的批评,而是一些带着同情和试探的让海伦无法理解的话。


    “你是海伦斯特林对吗?很抱歉,这里有一个坏消息……”


    时至今日海伦已经记不清当时自己是如何失魂落魄,也不记得那些无数次打湿了枕头的泪水。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自己最熟悉的两个人在葬礼后彻底和世界告别,只剩下海伦一个人坐在教堂里盯着眼前的十字架发呆。


    手里的书从小说变成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大部头,少年不眠不休的翻遍了一切能够接触到的书,企图给父母的离去找到一个答案。


    书页一页一页的翻过,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海伦什么都没找到。


    等到再次见那位学术顾问,对方已经换了副眼镜,手头仍旧是杯冒着热气的可可。


    “我想留在哥谭。”


    “恕我直言海伦,按照你的条件想在哥谭大学的话恐怕只能选些冷门的专业了,让我看看,哲学,宗教学,社会学——”


    “就宗教学吧。”


    海伦收回视线,给自己曾经充满向往的未来轻松的画上一个略带敷衍的句号,然后在开学季踏进了那所自己待了几十年的学校。


    上课,读文献,写论文,做pre,海伦虽然没能找到自我治愈的答案,倒是让味蕾先适应了学校由内到外的难吃饭菜。


    家里那些能引起回忆的照片先是被收了起来,过了几年海伦的内心完全成了一片死海,反倒能够坦然的再次放在原先的位置上,时不时打几个招呼,就像这个家从来没人离开一样。


    等到了大学毕业,海伦几乎找不到去处,再三权衡下便继续拿父母的遗产继续读研,直到能够在这个算得上熟悉的地方再多待一段时间。


    好在学校的教授还算喜欢海伦这个学生,让她能在念书的时候就拿到助教的工作,等到硕士毕业继续读博的时候,海伦已经是学校正式的职工了。


    遗憾的是,读研之后的课题完全是一潭死水,只能让人不断地去挖那些老生常谈的无趣内容,无数人精神上痛苦迷茫的部分被提炼为一个个数字,最终落在论文里一个可有可无的部分只为了论证海伦手里一个早就预设好答案的问题。


    海伦没办法对课题里抽象的人共情,闭上眼总是能记起被自己采访的对象在面对自己提问时的神态。


    死亡,生存,繁殖,这些基本的问题在不同的文化里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回答,即使口头上说的再漂亮,但大多数人不得不面对离别时,却总是被悲痛所笼罩。


    海伦去了西藏看了天葬的仪式,也去中国看了城市和乡村不同的葬礼,或者是非洲还停留在原始部落的村落里看着鲜活的人因为一场意外在几个小时内死去,又或者是街头被流弹击中在几分钟之内便猝然死去的路人……


    海伦知道自己该和过去的事和解,但少年做不到,她没办法告诉自己那场离别已经过去,也没办法把父母从记忆里抹去,那场葬礼上的小雨从十七岁起就再也没停过,一直把海伦困在了那座小小的墓园里。


    再之后,海伦选择了结婚。


    和那个人从认识到结婚过了两年,几乎所有人包括海伦自己都觉得没有比他更合适的结婚对象了,他性格很好情绪稳定,既能是一起做傻事的朋友,又能是和自己一起解决问题的战友。


    “反正生活和工作已经停滞,结婚或许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看来你赌错了。”


    斯特林教授的好学生正在拿吸尘器处理地板上的灰尘,海伦则老老实实地把腿抬高,防止成为那个绊脚石。


    “大家基本那个岁数都结婚了嘛,而且至少在我发现那个混蛋出轨前,我确实在婚姻里过得很开心啊。”


    “你要知道现在三十岁就猝死的人的数量也很多。”


    “你这个小孩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海伦翻了个白眼然后给上杉离数起了前夫的优点。


    “我们结婚十年以来他没错过一次特殊日子,不管是生日纪念日还是节日我都有礼物拿。”


    “哦对,我一天天忙得要死,家里的事也都靠他在家里打理,他还会因为我身边有男同事走得很近就吃醋,我当时觉得可好玩了。”


    “然后呢?”


    “然后就是我俩的关系就彻底卡在那里了,就像被冻在冰箱里的冰块。我们既没有宠物,也没有孩子,就连工作也只是在学校里呆着,不是教书就是科研,人际关系早就固化了。”


    “十年前在便利店里你还在痛骂他是个人渣。”


    “以前是以前嘛,我也能理解他的想法,他把孩子看得很重,觉得家庭就得围着孩子转,他接受不了我丁克,我接受不了为什么一定要有个孩子,就这样分开挺好的。”


    上杉离不知道那个人是个什么样的男人才能被海伦翻来覆去的提起,即使自己只有非常片面且刻板的印象,青年还是愿意相信海伦的叙述。


    “那如果他现在邀请你去参加他孩子的升学仪式——”


    “不可能,那个畜生还敢叫我去见他,是打算让我给他祝福吗?他就不怕我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塞进垃圾桶里,他十年前怎么敢不识好歹的甩了我,他也配?”


    女性对着空气挥舞着拳头尖叫着。


    “你也不许答应,不许再接触他,那个人渣身上有病毒,你碰到了也会跟着发疯。”


    上杉离跟着闷笑几声,干脆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其实我也有个问题,我之前总觉得自己走出来了,却还是不舍得放下,那海伦女士你是如何处理这些问题的呢?”


    “你现在走出来了吗?”


    “当然没有,走不走得出来又怎么样,我不会忘记我的父母,就算我一直在淋雨也没人能管我,再说了我现在还不厉害吗?”


    “我做了大学教授,和蝙蝠侠做战友,揭露福音教会的阴谋,还有个冷面杀手的学生,十七岁的我听到这些会兴奋的尖叫的。”


    上杉离正要将手上的吸尘器放到杂物间,就听到海伦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停在原地也没关系,反正我会等你,就像你选择等我一样,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年,将来还会有很多时间。”


    “直到有一天海伦斯特林成了老太太在阳光普照的下午死掉,那个时候你也成了更成熟的大人,你能够推着我在花园里看着我迎接生命的结束。”


    “即便如此,我们的关系仍旧没有被死亡断开,只要你想起我,就能想起我死去那天的阳光和花香,你不会再想起痛苦,而是那个平静的送我离开的下午。”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哈哈哈……”海伦从喉咙里挤出几声笑,那双眼睛注视着青年宽阔的背影,最后还是给出了答案。


    “是师生吧。”


    “除了我谁还能做你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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