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颠覆认知的世界让上杉离实在难以插手,想到最后能给这位还没自己大的蝙蝠侠最后的建议只剩下了一条。
“保护好你妈妈。”
“我会的。”
离别降临在上杉离吃完玛莎做的材料几乎溢出来的炖菜后帮忙洗碗的时候,冲干净最后一个还带着泡沫的碟子,青年对着玛莎提出了告别。
“抱歉玛莎,我想多待一段时间的,但我有些事要处理恐怕要先离开了。”
“没关系的,我想你和布鲁斯已经有了社媒的联系方式?欢迎你下次再来做客。”
“……我会的。”
旅行还在继续,上杉离陆陆续续去了几个难以让人满意到就算插手都很难救下来的世界,包括那个迪克成为吸血鬼王后攻击所有人的世界,青年来得太迟了只能落荒而逃,更别提就连世界规则都彻底颠倒的被称为犯罪辛迪加的世界。
一想到有些世界离谱到了忧迦森都没办法插手,上杉离还没理顺因为逃跑而混乱的呼吸,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上杉离先前在自己的视角出发,总是觉得忧迦森作为神明如何深不可测,可即使是这样的存在也并非无所不能,说到底还是蝙蝠侠比较难搞。
长时间没有目的地的旅行带来的直接结果便是,上杉离甚至开始研究起了还是孩子时背下的经书古文,过去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此时随着湖面一般波澜不惊的思绪在大脑中得到了新的感悟,以至于青年回过神来总是发现自己正对着那些早就习以为常的风景出神。
绸缎一样的大海,地毯一般的草地,堪萨斯平原上漫山遍野的小麦,哥谭始终带着潮湿泥土味的夜景,春天末尾被风卷走的樱花花瓣,矗立在山上几乎没什么人拜访的寺庙……
青年的心无比平静,甚至于能够一遍遍的思考康斯坦丁话里的深意,只可惜即使思考了再多人生轨迹的脑子也没办法得出自己最好出去流浪之外的办法来,只能继续在这条无期徒刑的路上咬着牙前进。
但过了某个节点,青年突然觉得茅塞顿开,看着循环往复的世界,上杉离似乎意识到了康斯坦丁没有说出的更好的办法。
如果说,载体死去了,那忧迦森是不是只能放弃?
上杉离第一次有了自己拥抱死亡的想法,也进行了一些尝试,青年试着夹带着武器回去,在手上留下深浅不同的伤痕,最后的结论则是,如果在门里的世界里那些伤会随着重回黑暗而被刷新,但在黑暗中受伤,伤口便会一直如影随形。
“我还有一条路。”
上杉离咽下了卡在喉头的话,却还是没能下定决心,挣扎着试着推开了一扇又一扇充满未知的门。
不是。这里不是。这里也不是。
你要找什么?不知道。
青年不知疲倦地重复着推门和被带走的动作,直到其中一扇平平无奇的门被打开。
门后是1998年的东京,杂乱的灯牌像是标签一样让任何人都能够轻松地被拉回还没完全摘掉昭和标签的平成时代,那是泡沫破碎后的余晖,无数青年人在落差下失去工作的机会,失去了对自我的认同,以及最重要的对于未来的期待。
政府画出来的经济形势总会好起来的大饼使得无数人成了社会上被人摒弃的废物和啃老族,学历几乎成了一张废纸,也就在这时娱乐业空前繁荣,就连背靠上杉家的教会也跟着风生水起。
上杉离站在影像店里用手指划过排列整齐的碟片,香港电影的潮流还没散去,青年能轻松找到那些带着东方古国特色的<a href=Tags_Nan/JiangShi.html target=_blank >僵尸</a>碟片,或者说轻松一点的爱情片。
上杉离并非是唯一的客人,在这个仅靠一台破旧风扇散热的小店里,时常会出现另一位穿着时髦的女性。
红棕色的西装外套被解开扣子,露出内里带着复杂领结的衬衫,和外套同色系的棉质长裙一直到小腿的位置,脚上则踩着双最不容易出错的短靴。
女性的嘴上涂了鲜艳的正红色口红,每次光是进入店里就让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更别提刚到肩膀的黑色长发被烫出了弧度,让这位刚从大学毕业的学生不会显得过分青涩。
上杉离知道这样不太礼貌,却还是克制不住想要去看在1998年还算得上意气风发的女人。
即使没有沟通,上杉离也知道女人的事,她今年刚从东京大学的哲学系毕业,原本为了追求梦想的专业在每况愈下的就业形势下也不得不低头。
几年前她还是家里被疼爱长大的大小姐,只是大学念到一半时,父亲的建筑公司彻底破产清算,一家人四处奔走却还是背上了巨债,于是在某个女孩不在家的夜晚,一家人选择了使用煤气自杀只丢下了还在外出求学的小女儿。
即使卖掉所有的财产,距离还清债务还是遥遥无期,本来女孩将一切希望寄托在毕业后的工作上,却没想到毕业后迎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滑铁卢。
“抱歉,藤原小姐,你不太符合我们公司的要求。”
“很抱歉藤原小姐,我们公司目前没有合适的岗位,建议你寻找其他的机会。”
“小姑娘,你的房租到底什么时候能交上?已经过了半个月了,你是要赖着不走吗还是要我把所有的东西都扔出来?”
“……抱歉,我会尽快交上房租的,实在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上杉离比任何人都清楚女孩的不甘和斗志,也知道她内心熊熊燃起的火焰,但总在无数文学作品里被人唾弃的金钱能够轻松地买断这位高材生的一切尊严,以至于身上那身最体面的衣服也都是几年前早就过时的款式。
她努力维持着体面,等待着某个或许随时会降临的噩耗,或许是死亡,或许是颜面扫地的从东京离开,又或者是一颗包裹着糖衣的毒药。
上杉离当然认识她,只是没看过那时还没有低头的她,以至于那个熟悉的名字无数次地被舌尖顶着几乎就要从口腔里跳了出来——藤原千咲。
她是记忆里总是疲惫而冷淡的千咲小姐,也是被责任累到不得不打三份工全年无休来喂养一个带着自己怨恨出生的孩子的藤原小姐,上杉离见过她的绝望,她的疯狂,以及在最后一次相处时从女人身上散发出的死亡的气息。
她是我的母亲,是那个怪物一样的上杉离的母亲。
……
今天藤原千咲进来时脸上难得挂了笑容,附近教会的好心人帮她垫上了半个月的房租,并且这位女性终于找到了能够发挥自己专业知识的工作,虽说薪水不高,但总比过去总是捉襟见肘的生活要好得多。
上杉离依旧在老位置等待着女人,然后第一次对着自己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开启了话题。
“最近心情不错?”
“……嗯,工作有了些希望,至少不用再为了钱发愁了。”女孩的脸上即使化了淡妆也依旧无法掩盖喜悦的笑容“虽然是我不熟悉的领域,但我会努力的。”
“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详情吗?我有点好奇。”
藤原千咲抬起头看着眼前有几分眼熟的高大青年,就连一直以来坚持的边界感也被不由自主地卸了下来,开始侃侃而谈。
“是教会的工作,之前礼拜时我遇到了教会的修女,她听说了我的遭遇便出了一部分钱帮我垫上了房租,我本来想拒绝的,但她说教会需要像我这样的年轻人,哲学本身和宗教便不分家,如果我能加入的话,她也会很欣慰。”
上杉离没有打断女人,而是安静地听着女人说话,直到那股亢奋的精神慢慢平息了下来,紧跟着女性的警惕心也渐渐浮了上来。
“……听起来还是有些不靠谱,既然是教会为什么不去教会学校找专门的人才而是选上了我,我不信教,对宗教的了解没那么多……”
“或许你想试试其他工作机会吗?”
上杉离从口袋里拿出那张被自己捏的有些皱巴的名片,不好意思地递了过去。
“不过我对文化领域不太熟悉,但这家商社最近发展还不错,我觉得你或许会很合适?”
那张名片属于某个上杉离后来无意间认识的老板,这位老板今年刚从金融公司跳槽选择创业开一家自己的公司,虽说今年年初这家公司才成立,但这位老板的业务能力在不熟悉相关领域的上杉离眼里都算得上顶尖,以至于她在十年被教会以一场意外所谋杀,就连公司也落到了教会手里。
更重要的是,这位老板同样是从东京大学毕业的女性,她在实现自己人生价值的同时也会更愿意给同样优秀的女性一个机会,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我会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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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千咲兴奋地推开了门,迎面而来的便是前台位置一大捧带着香味的鲜花,玫瑰、香石竹、蝴蝶兰被强硬地塞进了包材里,花瓣上还能看到停留的露珠。
“我的面试通过了,我有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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