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他没少做我的目标被我暗杀,但他也没少做雇主对着我指手画脚,有一回他把罗斯扣下了就为了让我给他当狗。”


    对待大多数事情都云淡风轻的丧钟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他真想叫我给他做事只需要把支票上的0多写几位,而不是一直在我的底线试探。”


    上杉离听了有一会但没发表任何意见,男人抬眼就看到青年靠着墙点起了头已经和周公约起了会,一掌拍在青年的后背上。


    “你没什么要问的吗?”


    “啊?”上杉离被猛地惊醒随后才尝试从强行开机的脑子里挖出一个关键词“罗斯是谁?”


    “当然是我的女儿。”提到罗斯,丧钟脸上的神情放松了不少,但很快又纠结了起来。


    “你还有女儿?我以为你是丁克。”


    “那很可惜了,我不只有女儿还有两个儿子,只可惜孩子们跟我的关系都不是很好。”


    这一点上杉离倒是能够理解,毕竟家庭关系好的人怎么能跟丧钟一样随时刷新在任何一个地方和义警为敌,如果对象是蝙蝠侠披风下的小鸟,那丧钟出现的概率还能提高一些,像极了游戏里会固定刷新的领主BOSS。


    男人的话停了下来,那双虽带着岁月痕迹却仍旧充满力量的眼睛看了过来。


    “你没其他疑问了吗?我一直在等你。”


    “你为什么要帮我?”


    上杉离想不到自己身上能够被利用的价值,或许之前自己身上的某个特点足够这位大名鼎鼎的雇佣兵有点感兴趣,但现在涉及到猫头鹰法庭,遍布全国的教会,甚至于他们开出来的天价条件,丧钟却仍旧保持中立甚至于倾向自己的态度,这让上杉离有些不适。


    但凡选择帮助自己的人是超人,是蝙蝠侠,或者正义联盟中任何一个成员,上杉离都能够心怀感激的快速接受并找机会把人情还回去,可这个人偏偏是丧钟。


    为什么他会选择帮自己?为了所谓的神子身份?但丧钟本人在法庭这段时间展现出的态度就能看出,他本人对教会那套东西完全嗤之以鼻,基本不可能存在他做这一切是为了信仰这个原因。


    还是说比起法庭开出的条件,他能从自己身上得到更多?


    上杉离做好了丧钟会把这事含糊过去的准备,也随时做好了和自己这个临时师傅彻底闹掰后大打出手的准备,但男人却始终平静地看着自己随后给出了答案。


    “看来你还没接到过两头吃的单子,也是,你没接几单就去给那个红脑袋的小鸟打工了,你自己接的委托是什么来着?哦对,五万块杀一个脚踏两条船的男人。”


    “其实这种还挺好做。”


    “能在洲际酒店挂名的杀手大多看不上这样的委托。”


    上杉离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躲开丧钟审视的视线,努力把话题从自己身上带回去。


    “所以谁是你的另一个雇主?”


    “你觉得呢?谁会容不下法庭?谁会想在苟延残喘的法庭身上咬上一口?又是谁接受不了自己拥有的神迹被其他所谓的神明赐予他人?”


    丧钟没有直说,但这些回答几乎把拉尔斯的大名推到上杉离的脸上。


    也对,当年教会受法庭资助,即使社会舆论几乎一边倒,如果没有人推波助澜也很难真的让伊登本人获罪,这个能够铲除异己的机会刺客联盟怎么可能会放过?再加上不久之后猫头鹰法庭就撞上了蝙蝠侠这个硬茬,在哥谭的根基几乎被连根拔起,不光是政府内部的官员,整个哥谭的上流社会几乎被清洗了个遍。


    至少在上杉离浅薄的经验里,这种时候能够接替过去烂摊子的人绝对不可能没有一点助力。曾经日本的教会便干过这样的事,杀了反对教会的议员以方便完全站在教会立场的新人上任,从此教会得到了方便而那位长期抑郁不得志的新人也得到了金钱和关系上的便利,一举两得。


    “我知道蝙蝠接受不了无辜的人被当做祭品,你能和他站在一起就说明了这也是你的想法,拉尔斯无所谓那些献祭召唤神明的说法,他只是不希望法庭跟个疯子一样弄乱现有的秩序,而我只是需要完成这次委托,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不是吗?”


    “你这次的委托我要四成。”


    “你这算什么?狮子小开口?”男人的声音几乎压在耳边:“六成都可以,你知道的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


    上杉离之前在想,法庭如何保证那些女性能够刚好在仪式开始时分娩,如果没到临产期倒可以通过剖腹的方式强行生产,那那些破了羊水距离分娩只差临门一脚的孕妇该如何处理?


    但这个问题很快得到了解答,上杉离站在实验室看着星星点点的血迹混杂着体液一滴滴落在在光洁的地面,实验室门口的名片上表明了这位女性的信息,华裔,纽约大学在读,怀孕时间五个月,预产期在四个月后。


    但这个名片显然失去了作用,女性痛苦的尖叫声穿过隔音效果极强的玻璃,像锥子一般扎进上杉离的耳道中,其他的女性则将眼前的一切完全当做了耳旁风仍旧沉浸在温室一般的环境里,偶尔有几个人的眼神扫到了眼前的惨状,却很快惶恐着移开了视线。


    “我去处理吧。”上杉离站了出来。


    那个仍在尖叫的女性被拖了出来,浑浊的液体在地面拖出一道漫长的痕迹,上杉离则按照利爪的要求前往了专门负责处刑的场所。


    那是一个足够偏僻的房间,上杉离能够嗅到在发霉的味道里掺杂的血腥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女人跪在了上杉离的脚边,口中还在不断的求饶。


    “救救我,救救我,我要生了,我不想死。”


    上杉离的眼前再次开始恍惚,一切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某一天,那时似乎也是一个和孩子捆在一起的女性哭泣着祈求刽子手能够放过自己,耳边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似乎又有树叶被风雨捶打着摇摇欲坠的响声。


    但上杉离比谁都清楚,法庭的老本营几乎是一个密闭的铁箱子,就算是被迫击炮轰炸都未必能有声音,又何况是这一点微不足道的雨声?


    直到脑内的雨声彻底安静下来,女人也跟着安静了下来,似乎那一场带着尖叫的求助只是上杉离恍惚间的幻觉。


    “别杀我,我什么都会做的,放过我。”


    “我不会杀你。”上杉离下意识想脱掉自己的外套披在女人的身上,直到摸到冰冷的制服这才想起来自己此时是丧钟的助手报丧鸟。


    “我会带你出去,但你得全程听我的指令。”


    偷渡一个人出去算不上麻烦,法庭不可能把尸体全都堆积在据点里等着发烂发臭,再加上女人在被选定的祭品中的等级都不是最高的,按照利爪给上杉离描述的情况,眼前的女人被处理后要被及时运送出去。


    “我看过你的资料,你还没有从学校毕业,选择生下这个孩子或许不是好事,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认识几个地下诊所的医生。”


    “这太残忍了不是吗?这个孩子也是一条生命啊。”


    女人察觉到上杉离态度的松动,试着放大了说话的声音。


    “所以你选择把它卖给,这些人?”


    上杉离不太能理解这套逻辑,眼前的女人能够把小孩作为买卖的对象,却不能接受通过手术清除掉一个不具备人权的人体组织。


    “他们会照顾好这个孩子,而我能拿到一笔钱,这笔钱足够我付清我的学贷和账单,我身边很多女孩都是这样。”


    上杉离很难把那种连母亲带孩子一起杀死以用来召唤神明的方式称为好好照顾,但还是强压着自己继续解释。


    “我以为这些人已经展示出他们的态度了不是吗?按照计划我现在应该勒死你,或者用子弹在你脑子上打个洞来清除掉你,而不是在这里和你讨论生育问题。”


    “这是我的事不是吗?我有权决定我的子宫,决定我是否要生孩子,你没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即使我没打算抚养它,也会给它找到合适的领养家庭,它的新父母会爱它照顾它,而我为一个需要孩子的家庭带来了新的希望。我的人生不会带来任何变化,甚至不会有人知道我曾经生过一个意外来到世界的孩子。”


    “然后呢?你肚子里孩子成了那些人的祭品,被开膛破肚杀死在祭坛上,用来祭拜虚无缥缈的神?或者说被想骗去补助的人渣养父母收养,被虐待被羞辱被强迫着犯罪从此堕入深渊?我无法理解你的善良。”


    上杉离不该这样的,他没必要跟一个脑子不清醒的女人解释这些,他应该闭上嘴送她离开,而不是在这里和她争吵。


    “如果这个孩子砸在了你的手里呢?即使万般不愿意你还是要照顾他,即使你完全不喜欢他也不爱他,你看到他只能想到痛苦,你想起你被夺走的曾经唾手可得的美好生活,但如今你沉浸在没有希望的琐碎工作里找不到一丝希望,你所谓的善良只是给你们两个人都带来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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