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斯莱特林,我还格兰芬多呢?你看就知道老大说话的时候你啥也没听。”


    “无所谓,反正把那个人杀了就能交差了对吧,咱俩可是西区双子星,那二十万咱俩不是手拿把掐,直接对半分。”


    “那可不是,不过那个外来的家伙也是胆大,敢在洲际酒店杀了人家的老板。”带着浓重口音的男人实在没办法把剩下的烟屁股里再吸出哪怕一口的享受,干脆把烟蒂丢进了还带着异味的下水道里。


    “现在整个雅克梅勒都在追杀这个人,咱们飞黄腾达的机会可在眼前了。”男人的同伴点了点头,随后脑子里再次浮现出昨晚一夜温存的应召女郎那双足够诱人的红唇,“尤娜还等着我去和她共度良宵呢。”


    “哥们要我说,你也别在那种女的身上花太多钱,谁知道她跟哪个相好就跑了,或者哪天玩个仙人跳敲你一笔大的……”


    上杉离有意避开了镂空的井盖在地下听着这两人的插科打诨,虽然大多数都是些裤裆里的烂事,但好在还是能收集一些信息。


    首先沃尔特是真的死了,但洲际酒店并没有一下子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处境中,反而凝聚了起来,将追捕凶手作为共同的目标,驱使利益不同的股东和杀手们暂时站在了一起。


    其次便是洲际酒店官方发布了委托,承诺任何能够提供上杉离线索的人都能拿到至少五万的奖励,能够活捉便是两百万,如果能够提着上杉离的人头前去复命便是七百万,同时完成委托的人可以向洲际酒店提出任何一个要求,提供军火,支持个人武装,推翻某个政权,或者免费得到一次指定杀手去做事的机会,只要当事人想要洲际酒店什么都给得出。


    上杉离以外来者的视角就能够快速理解,恐怕内部早就达成了共识,能够杀了自己的人便能够取代死去的沃尔特,成为洲际酒店新的掌舵人,即使这群高管如何心怀鬼胎,但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每个人都能成为沃尔特忠诚的挚爱亲朋。


    青年不免有些想笑,要知道自己做杀手以来的收入加在一起还没自己的脑袋值钱,这下塞弗林斯特林这个名字可真的成香饽饽了。


    头顶上那两个在帮/派里地位不会太高的男人终于结束了对话,上杉离也决定继续在下水道打游击战躲避可能回来的搜查。


    “等等哥们,你说有没有可能那个斯莱特林就躲在下水道里?我记得我之前追债的时候那些走投无路的肥羊可喜欢往地下钻了。”


    “不一定吧,下水道地形复杂,本地人都一头雾水,一个外来的怎么能弄懂?”


    “人家好歹也是个杀手,再说了我们看上一眼又没损失。”


    上杉离站在原地用上膛的手枪对准井盖口的位置,随时打算处理掉那两个即将发现自己行踪的不速之客,手电筒照向昏暗的下水道,青年刻意避开了光线放低了呼吸的声音,但始终让目标保持在自己的射程中。


    “哪能在这啊,你就是想太多了。”


    “唉,也是我鬼迷心窍了。”男人叹了口气,随后重新站了起来:“走吧走吧,咱俩还是别做白日梦了。”


    上杉离没有放弃警觉,直到脑袋上彻底没了动静,这才继续尝试寻找方向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按照黑/帮的说法,雅克梅勒的下水道也聚集着当地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或者被帮/派逼到走投无路的人,但上杉离自从进入下水道之后还没有见到这些人,以至于此时还能作为避难所的下水道也笼罩上一层未知的危险氛围。


    黑暗处堆积在两边的垃圾堆似乎有些动静,从动作幅度来看实在不像是老鼠蟑螂这些原住民能够做到的,上杉离举起手枪对准那堆不明物体压低了语气。


    “双手抱头面朝我站起来。”


    “……救……救救我,我不是……坏人。”


    颤抖的语气里满是恐惧,但上杉离指向的对象并没有站起来。


    “……我太饿了,我没有力气,别杀我。”


    上杉离逐渐走近,慢慢看清了发出声音的是个干瘦成骷髅一般的男性,如割下来的稻草般干枯的头发搭在脑袋上,而整张脸都透露出将死的死气来。


    “我好饿,有吃的吗?什么都好,我不想死。”


    上杉离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正好摸到从凯伦那里顺走的几颗柠檬糖,将带着包装的柠檬糖丢在了男人面前,青年开始了问话。


    “你犯了什么事,怎么沦落到在这安家?”


    男人没有回应,眼睛里几乎闪出绿光,同样干枯的手指撕扯着糖果的塑料包装,将所有的糖块都塞进了嘴里,以至于腮帮子都鼓鼓囊囊的。


    “咕嘟——”男人被嘴里柠檬的酸味酸得直流口水,但还是强忍着张口“我想去美国,从委内瑞拉一路走过来,但是路上我的妻子和孩子都走失了,我的钱也都被路上的军/阀黑/帮抢走了,就连我自己也……”


    “走线的,你是哪里人想不开非要去美国?”


    男人这才敢抬起头看向上杉离的长相,黑暗中青年脸上亚裔的痕迹足够明显,男人瞪大了眼睛开始用母语哭诉。


    “我,我是中国人,我在中国待不下去了所以才要去美国,我们是同胞,你会帮我的对吗?”


    “很抱歉。”上杉离能够听懂,但实在没办法用普通话回答“我是日裔。”


    从上杉离开口打破男人希望的那刻起,男人浑身都失去了力气,倒在地上流下了眼泪,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


    “我不该来的,我以为来了美国就会过上好日子,我付出了一切,我的家人我的积蓄全部都没了,我撕了护照,没人能送我回家。”


    上杉离不知道怎么安抚男人的情绪,只能保持一定的距离等待男人整理好思绪。


    “你为什么要来美国?你在中国生活不下去了吗?”


    “是个人都知道美国有多好,光是空气里都充斥着香甜的气息,有几十万就能买下的房子,还有一美元炸鸡,免费医疗,我还是学生时就憧憬美国了。”男人的语气慢了很多,但还是一字一句诉说着自己的执念。


    免费医疗?上杉离脑袋上的问号几乎能把他自己淹没,要是真的有这种东西,自己也不必在救护车上昏迷前都得算一把自己的积蓄是否足够覆盖账单了。再说一美元炸鸡是什么?哥谭最便宜的卷饼都得五块钱,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我在国内是个记者,有房有车还有存款,工作体面,但我总觉得这样的生活配不上我。我联系上了一位专业移民的公司,只需要二十万,我就能来到梦寐以求的美国,我的家人能享受美国的免费医疗,我的孩子能够依靠这些资源轻松就读藤校,而不用在教室里和同学挤破头竞争高考。”


    “二十万的话够了吧。”上杉离脑子里计算了一下,如果是讲信任的走私中介,二十万美元足够这些人通过渠道进入美国,虽然想在企鹅人那里购买这项服务是不够了,但条件差点的公司倒也够了。


    “对啊,我也想二十万人民币就能逆天改命,这可太划算了。于是我撸遍了贷款,随后通过飞机到了委内瑞拉,再通过步行走线。我以为这一切再简单不过了,实际上呢我的妻子被强暴,我的女儿儿子被当货物买卖,就连我自己也没能逃过。”


    上杉离的脑子一瞬间停止思考了片刻,二十万人民币按照汇率来算也就三万到四万美元,这点钱连走私的船票都不够,这人是怎么敢带着全家以身犯险的?


    “一直到了海地,美国就在眼前了,我却病倒了,因为医疗费我欠了黑/帮一大笔钱,他们要摘掉我的器官还债,我怕极了逃了出来,但也不敢出去只能在下水道靠垃圾生存。”


    这种时候上杉离应该进行一些鼓励,但面对这个因为执念和愚蠢不仅害了自己,连带着家人都一起陷入地狱的男人,上杉离的脏话已经到了嘴边,却还是咽了下去。


    “为什么我这么命苦?为什么能到美国的人不能多我一个?我在阿根廷不该卖掉欢欢的,我该把她带在身边,至少现在我不用沦落到只能待在海地的下水道里。”


    “你的妻子孩子呢?他们本来可以在中国有很好的生活,能够念书工作享受自己的生活,但现在他们大概率只能依靠身体生活,如果运气差些你的家人恐怕已经失去了生命,而你却还在自怨自艾。”


    “你懂什么?你是日本人,日本经济多好啊,你还在美国能够负担起大学的费用,你已经是人上人了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男人的情绪变得激动了起来,一把抱住了上杉离的左腿。


    上杉离正要甩开男人,脑子里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没提过自己在美国,这个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除非他一开始就认识自己,这场见面本来就是一场刻意安排的巧合。


    “只要,只要抓住你,我的债就能一笔勾销,我的老婆孩子就能回来,只要抓住你。”


    男人没有被修剪过的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上杉离挣脱不及就先听到了从身后传来的子弹破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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