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离很少对人说这些话,倒不是因为自己是什么遗世而独立的高洁之人,也并非对于这些经历完全当作洪水猛兽压在心底死死镇压,真的要说的话只是缺少了那个能够倾听的人。
过去海伦女士知道属于上杉离的部分痛苦,但一直向一个对象倾诉一成不变的痛苦经历对对方本身就是一种折磨,比起期待他人从天而降全盘接受属于自己所有的负面情绪,还是自己一个人向内不断地进行消化更加合适,也更符合当前的社交规则。
虽然读书的时候也交了些世俗意义上的朋友,但并非所有话都能够被分享,过多的秘密对任何人来说本身就是一种负担,直到现在。
上杉离在蝙蝠洞大概了解了很多这些和自己曾经隔着鸿沟的义警的过往,在正式演出当天失去了父母的迪克,两度失去母亲的杰森,没能保护下父母的提姆,和父亲决裂的斯蒂芬妮,被小丑袭击只能被迫坐在轮椅上的芭芭拉……
每个人都带着伤痛披上了战衣,将那些悲痛的过往转化为动力,去保护那些受到伤害或者可能会被伤害的人,对比这些大多数年纪还没自己大的孩子,上杉离突然觉得好笑,不管是回避麻烦的行为还是把脑袋埋在沙子里作壁上观的行为,都显得好笑。
“我有没有提过,我刚刚复活的时候脑子不清醒,我忘记了一切像个行尸走肉一样在哥谭游荡,直到被塔利亚,也就是达米安的妈妈带回了刺客联盟。在幻觉里我一次次的看到小丑挥下的撬棍敲断骨头时的痛苦,我期盼着蝙蝠侠来救我,但这些期望全都落空,直到我不得不面对现实,发现蝙蝠侠找了新的孩子来替代我。”
“他没有为我复仇去杀了小丑,也没有为我哀悼,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他便有了新的罗宾,找了个冒牌货来取代我,让另一个无辜的孩子被牵扯进他和小丑无聊的游戏里,成为新的可以被随时丢弃的错误。”
“……你知道我还在听对吧,大红?”
“你先闭嘴。”老板那双绿色的眼睛和诉说的语气一样充满着平静“我无数次梦见自己亲手杀了他,杀了那个狠心抛下我的男人,我以为梦里的我会感到畅快,会开怀大笑,但大多数时候从梦中醒来我都能感受到从眼睛里流下的泪水。”
“对我来说他既是父亲又是导师,以至于当杰森陶德想要把属于蝙蝠侠的痕迹从身上挖去的时候,我已经快找不到那个遇见蝙蝠侠之前的孩子了。刺客联盟的训练把我训得像条狼狈的狗,于是在休息的间隙,我日复一日的思考,蝙蝠侠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保护平民,打击犯罪,他愿意相信法律,从不以个人的喜恶作为标准来审判恶人,他毫不吝啬的把财富洒在整个城市的角落,让公共设施变得更好更快捷更整洁,让更多人获得就业的岗位养活家庭,而不是为了一顿饱饭选择去铤而走险。”
“我从不否定他的做法,但不可否认我意识到他的错误了,他太心软了,以至于让一些不该活着的罪犯能有机会一次一次的对民众进行伤害,法律从来不是为人服务的产物,而只是富人肆意玩弄的规则。”
“为什么反复犯下重罪的罪犯能一次次逃脱法律的制裁?为什么在爱*斯坦岛上把人命当消遣的权贵能够漠视生命这个对人来说最重要的权益?为什么阿卡姆的那些疯子能把阿卡姆当作疗养院不停的进出而不付出任何代价?”
“为什么我不能杀了小丑?!杀了这个把我从蝙蝠侠身边带走,不得不和我的父亲天人相隔的罪犯,这个把人命当玩笑的疯子,他杀死了我,又让对我来说像是姐姐一样的芭芭拉永远失去了在天空作为蝙蝠女孩自由活动的能力,一张所谓的写着法律的纸就能免除他的所有罪过吗?我不同意!”
“那我们下个月找个蝙蝠侠不在的时间把小丑绑在火箭上发射到外太空怎么样?”
“你们谁还记得我还在听,斯蒂芬妮不要添乱。”红罗宾的声音足够无力“感谢你愿意跟我们剖析你的精神状态大红,但你至少把频道关掉,要知道B只是没有开麦不代表他听不到。”
“我就是说给他听的。”老板出了口恶气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上了不少,随后转头看向上杉离“你要不要说点什么?”
“我以为你还没讲完。”
“到这里已经够了,我已经不是行动被阻挠就要死要活的小孩了。”杰森伸手将额前的那撮白毛拨弄了两下“下次我会挑个好时候把小丑打成植物人,有人要报名吗?”
频道里一时半会没人说话,但根据上杉离的了解,搅局者大概率关了声音在那头大笑。
“好了,我说完了,现在轮到你了我们的日本忧郁公主,你在家到底遇到了什么以至于你现在都略能展现出几分人性了?”
上杉离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吐槽这个日本忧郁公主的称呼还是自己在老板看来竟然没有人性,青年沉思了片刻终于在过长的经历里挑选了最具代表性的事件作为开场。
“我把我的养父杀了。”
第114章 打工第一百一十四天
“我发现我的养父没有死,他被藏在了家族下面的教会里当神父,一直躲了十年,把他藏起来的人是我的师傅松本明。”
“十年前他失踪了,为此家族因为继承人的事吵得不可开交,那时家族下面的教会情况也算不上乐观,作为黑手套不管是教会还是家族都失去了意义,病急乱投医之下长老重新开启了仪式。”
“忧迦森的召唤仪式,你有提过,那也是你第一次遇到世界之外的生物。”红罗宾的声音冒了出来。
“对,没错,也因为这件事我失去了一直照顾我的姐姐和妹妹,但我似乎没提过我的养父,因为他在故事发生前就失踪了,当时长老都以为他死了。”
上杉离睁开眼睛转头看向老板的侧脸,男人的脸上挨了一下现在还带着淤青。
“这次我见到了他,他就藏在家族的眼皮子底下,这么多年却没人发现,也对,因为会在乎他的人都被我和他杀死了。”
“他在仪式里杀了他的母亲,而我杀了他唯一的朋友松本和一直关心他的叔公,和他血脉相连的两个孩子都死在了城山上,连带着很早就被送进家族的女性也没能离开。”
“整个上杉家最后只剩下我和他,只是我选择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而他也在教会里装一个好好先生仿佛那些带着血腥的过往从来都不存在一样。”
“我一直以为我没那么在乎他,直到当我们见面时,我才感受到原来我一直都在愤怒,我怨恨他抛下了一切心安理得的离开,恨他让樱成为可以被随时抛弃的祭品,恨他不能承担起责任把烂摊子扔给我们,恨他把一切不愿意面对的事都塞给了我。”
“我不停地告诉自己没必要赶尽杀绝,他是我舅舅,是松本一直耳提面命的恩人,是樱的父亲,即使他狂躁易怒阴晴不定,我一次次告诉自己杀人解决不了问题,但当我真的见到那张颓废的脸时,那些我不在意的过往全都翻涌了上来。”
“他不把幸子当人看,幸子只不过是可以随时被取代的侍妾,根本配不上妻子的名头;他也没把樱放在眼里,那只是一个病怏怏的随时会死掉的女儿;就连对他来说最忠诚最亲近的松本也只不过是最好用的狗。”
“他永远都是这样,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为了一切不如意的事情发脾气,而就是这样的人带给了几乎所有人痛苦。”
“那时我想,我一定要杀了他,我也确实做到了,杀死他对我来说和任何一次杀手工作没有区别。”
上杉离的语气几乎没什么起伏就像是在说一个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人,但后视镜里那双浅蓝色的眼睛还在震颤。
“希望蝙蝠侠不会连海外的杀人案也要追究,我已经金盆洗手有段时间了。”
“监狱里这种一点情绪没有的杀人犯最难对付了,但是我喜欢。”老板吹了个口哨却扯到了脸上的伤口疼的龇牙咧嘴“谢菲尔德下手真狠啊,他那一尾巴下去能给我脑袋拍掉一半。”
“需要治疗吗?”
“算了吧,这么点伤还没到蝙蝠洞就愈合了,一会罗宾又开始端着他的架子阴阳怪气了,陶德你该加强训练了。”杰森翻了个白眼“想好夜宵吃什么了吗?披萨汉堡意面卷饼,哦对街头那家卷饼摊这几天放假,据说老板去海边度假去了。”
“我也想吃,但我一会还得夜巡,手头还有个儿童失踪的案子要查。”搅局者深深的叹了口气“工作,人为什么要工作。”
“当初不让你干义警跟害你一样,现在知道后悔了。”
“谁能拒绝在蝙蝠侠身边做罗宾,即使只是体验卡也足够美好了。做罗宾后悔三年,不做罗宾后悔一辈子,到时候我老的走不动路了快死了都得抓着孙女的手说,我要做罗宾。”
“真好,等我十几岁也这么干。”上杉离及时插进话题成功的让大家笑成一片,那些低沉的话题被快速转到了新的话题里,连带着气氛也不再那么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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