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虚无缥缈的回忆全都变得模糊不清,直到最后青年只记得,那天自己很想吐。
“呕咳咳……”
剧烈的呕吐声打断了上杉离的思绪,眼前因为在众人面前被惩罚紧张到胃部痉挛到呕吐的学员,此时正跪在舞台上用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口鼻,但依旧无法阻挡带着发酵后的食物残渣从指缝中喷出的过程,最后连带着鼻涕和泪水一起落了下来。
而台下,是沉默的只用注视予以回应的“同伴”。
现在是课程的第三天,在经历了三天的自我疗愈后,青年搞清楚了伊登到底想做什么。
在第一天,课堂上并不缺乏蔑视规则选择迟到的人,男人给出了两个选择,接受惩罚或者退出。
其中有三个人无法接受来自权威以外的惩罚选择离开,剩下的八个迟到的人都自觉站在舞台中央做起了深蹲,二十个深蹲不管是强度还是数量都算不上大,因此大多数人只会认为选择退出的三个人只是小题大做。
毕竟只是一个玩笑一样的惩罚,为什么会有人上纲上线到权利,自由的高度?
第一天上午的课程伊登将这些人两两分组,内容就是认识自己,每个人要说出自己的十个优点,并找出同伴身上的优点,面对面的讲述这些特点后,会被随机挑选上台对着所有人说出这些内容。
上杉离能够预设出场景来,一个自卑敏感的人得到了上台的机会,他担心出错而遭受嘲笑,也担心来自他人的恶意,而他在一个不得不展示自我的环境下选择站上舞台,从这一刻起伊登什么都不需要做,只是在对方紧张的时候予以掌声和笑容,就能快速得到他人的信任。
有关于这位导师温柔和蔼的印象会不断的被加强,同时他在自己的主场内能够控制一切掌声和鼓励发生的时间和情形,发言人会不自觉地寻求伊登的认可和肯定。
会场里的所有人都会成为压力的来源,而伊登成了唯一的权威。
当然有人可以质疑这项规则选择退出,任何人都可以随时退出,但对于选择留下来的人来讲已经在内心默许了这条规则的成立。
上杉离能感受到教室内人群聚集在一起发出的香水味,汗味,体味,以及一丝有些怪异地香味,青年对这味道只感到了熟悉,却又一时半会说不出这味道的具体来源只能作罢。
等到了下午就是几乎老套到烂俗的信任背摔,从高空摔下然后被同伴接住的体验,足够任何一个没太多刺激经历的人在危险状况下将对这群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同伴产生情感,即使在夏令营玩过类似的游戏,莉莉依旧会在尖叫着摔下去却被接住的瞬间流下感动的热泪。
卡洛琳小姐倒是努力了半天也没挤出泪水来,只能带着微笑和这群人抱在一起,如果不是在众目睽睽下要伪装身份,灵活的红罗宾恐怕一个后空翻就能解决眼前这个和跨坑一个水坑难度差不多的“险境”。
等到了晚上,刚吃完晚饭的卡洛琳摆摆手回了房间,随后避开摄像头换上红罗宾的制服继续开始关于伊登违法犯罪的调查,只留下上杉离躺在床上数羊数到意识不清陷入沉睡,而鼻尖还萦绕着那股淡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香味。
等到了第二天,惩罚变成了五十个蛙跳,迟到的人少了些,但比起第一天明显的反抗态度,更多人选择了顺从。
而课程则变成了帮助同伴找出他的缺点,每个人都要接受至少三个人的批评,并且负责批评的人必须要说出对方五个缺点。
从这时起,这场以帮助为名的游戏就变了味道,没有人愿意被人指出身上真正存在的问题,但有人选择成为遵守规则的头羊,剩余的羊群就会顺着这个方向闷头向前。
当然,这里同样有人选择退出,在一场谩骂伊登是骗子和精神控制狂的指责下,伊登依旧是那个平静而温和的导师目送着学员的离开,莉莉压低了嗓音问青年那个人是不是太过分了,上杉离没有回答。
等到了晚上就多了一位拎着行李箱穿着不合适宜的衣服声称自己是从夏威夷专程赶来感谢导师的女士,她情绪激昂的像只见到红色布料的公牛向大家讲述她的故事。
这位劳拉女士自称自己过去长期遭受丈夫的家暴,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选择了离婚,可是离婚后不久就在医院查出了乳腺癌中期。她只觉得人生失去了希望自甘堕落自暴自弃,每天把自己泡在酒精中浑浑噩噩的消磨时间。
她无数次想过自杀,想过如何用一颗子弹结束自己的生命,直到某天她走到了金门大桥上看着流过的河水,终于激发起了寻死的想法,也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叫住了她。
“年轻人,你愿意听我说几句话吗?”一位只穿着衬衫的男人出现在劳拉的身边倚靠在栏杆上背对着即将放弃生命的女人。
“我得了癌症马上就要死了,劝我也没有用,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劳拉麻木的脸上终于流下了泪水随后像是倒豆子一般向这个陌生的男人讲述自己失败的婚姻和突如其来出现的病痛。
“我能感受到你的痛苦,但你希望在你临死前只能想出这些痛苦的回忆吗?人生不该是这样的。”伊登叹了口气“即使人与人生命的长度并不相同,但我也不希望看到你带着痛苦和怨恨迎接死亡,至少在病痛来带的死亡之前短暂的享受生活吧。”
劳拉的腿软了下来随后从栏杆上失去了平衡,但臆想中的剧痛并未出现,男人拉住了女人求助的手随后将她拉了上去带回了世间。
“于是我开始学瑜伽,开始放过自己,原谅自己,原谅一切伤害我的人,使我的内心得到平静。”
劳拉如同故事里的自己一样流下了泪水,而经过至少三轮筛选的学员大多都是些容易被语言和情绪感动的人,轻松的沉浸在了这篇有关自我救赎的故事之中。
上杉离看向莉莉,女孩正在口袋里掏纸巾擦眼泪,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女孩便因为止不住哽咽声重新闭上了嘴。
青年能感受到那股香味的浓度高了不少,以至于这间一直在中央空调管控下的会议室在体感上都给人感觉有些闷热,上杉离扯开衬衫的扣子散热,就发现就连受过训练的红罗宾也正在拿手朝着自己的方向扇风降低温度,那张白皙的脸上散发出浅浅一层红晕。
两人对视一眼,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等到了午夜,上杉离和红罗宾定好了不同的调查方向,红罗宾身形灵活且擅长计算机所以去酒店中控制所有程序的总控室确认情况,而上杉离则负责摸进那间会议室去往作为学员无法深入的场地,寻找气味的来源。
拿出从服务生身上摸出的钥匙打开会议室的门,上杉离径直走上了伊登一直以来站着的那个舞台,开始四处搜索,地面、墙壁的夹缝中、绿植的花盆里,这些地方的气味都浓度大差不差。
好在人群离场后那股庞大而复杂的混合气味几乎全部消散,只留下在上杉离印象里那股奇特的味道。
青年在会议室来来回回走了几圈,皮鞋底敲击着地面却几乎没发出声音来,终于找到了味道最浓烈的地方,在人群离场后这气味虽然浓度降低了些,但在一片空白环境中显眼的像是出现在哥谭的超人。
顺着气味,青年停了下来向上抬起头,眼前正对着空调出风口的位置,因为现在会议室无人使用,空调自然也处于关闭状态,上杉离踮起脚尖拿起纸巾在出风口周围擦了一圈确定收集到了足够的样本后,才锁好门离开。
等到上杉离回到自己的房间时,红罗宾也发来了信息。
“中央空调内有不明物体,已把样本送回去分析,需要时间。”
【??作者有话说】
在更新就是周四了,问题不大
第29章 打工第二十九天
伊登作为导师出现在课堂的那一刻, 提姆的惊讶不比身旁的塞弗林少多少,福音教会之前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当时各大报纸的头条都是这个蛊惑人心的头号罪犯,就连刚成为罗宾的自己都略有耳闻。
不过与大多数人刻板印象里哥谭总会长出奇怪的东西不同, 福音教会的主阵地最初在纽约, 后来转移去了周围的布法罗、罗切斯特等城市, 等到这个对伊登本人具有狂热崇拜的教会传播至哥谭的时候, 福音教会的态势早已江河日下, 不管从规模还是从浓度上都比不过纽约州的那些城市。
只不过提姆倒是清楚伊登脱罪的全过程, 美国的司法系统是出了名的漏洞百出,那些被监禁被强迫被伤害的人早早就在精神控制的手段下对伊登产生了依恋之情, 这些受害者并不认为伊登在伤害自己甚至极力向警方和法院证明,这些伤害是出于自我意愿下的自我惩罚而非是这位慈爱神父的刻意加害。
而那些意识到问题所在的受害者反而遭受了这些狂热信徒的威胁和迫害,包括在福音教会被揭露前就已经因为心理问题选择自杀的凯特.沃克小姐、被父亲骗去成为伊登情人的中学生弗罗拉.泰丝、看着父母将所有钱财都奉献给伊登还要把妹妹卖掉的韦德.米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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