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二,快看!它们在跟着我的手臂转圈!”
哨声吹响,从水里探出头,跟着林青葉手掌旋转的海豚宛如被光照耀的水波,粼粼破开林青葉黑色的视野。
“哎呀,不愧是小青叶,两次就成功了!”研二非常捧场地鼓起了掌。
林青叶得意地眯起眼,不厌其烦地重复几个训练动作。
几天下来,哨声吸引法颇有成效,两只海豚回忆起水族馆表演受训的时光,渐渐愿意亲近林青叶。
他和竹田老师再一步步消除它们死前的迷茫与害怕,成功引渡它们去了彼岸。
魚湯最终还是喝上了,纯天然野生亲手捕捉,有时是一大条,有时是一兜小魚,竹田春绪几乎天天换着新花样做给林青叶吃。
萩原研二跟在身旁偷偷学了几招,又把菜谱传授给松田陣平。再见面,松田陣平洗手为他作羹湯,把得知鱼湯是他做的林青叶吓了一大跳,手一抖,勺子“哐当”一声摔进了碗里。
“怎么?不合你口味吗?不会啊?我只放了一点点盐,做好我还尝过,很清淡。”松田陣平倏地站了起来,走到林青叶身边,声音听起来也有些紧张。
要知道过去两个月他也没怎么开过火,基本都是盒饭加面包,心里其实没什么底气。
“没,只是没想到你会做这个,很好吃,真的很好吃!怎么那么贤惠啊,陣平!”林青叶摇了摇头,重新拾起勺子,把脸埋进碗里,一口气吸溜干飘着葱花的豆腐鱼汤。
剛喝完,粗陶碗就被松田阵平抽走,他把自己碗里挑出鱼刺的鱼肉转移到林青叶的碗里,又从翻滚着奶白色汤汁的土鍋里盛了满满一碗汤递到林青叶面前。
“那就多吃点。”松田阵平眉头松了松,坐回木椅撑着下巴望向他,嘴角浮现浅浅的笑意。
两人隔着加着土鍋烧火的凹坑,面对面坐在海边渔民简陋的屋子里。
盛夏的暑气被隔绝在木屋之外,海风偶尔拍着未关紧的木格窗,发出“哐哐”的声响,与海浪和蝉鸣组成别具一格的交响乐。
屋内墙角堆放着卷好的渔网与几束晒干的海带,这段时间林青叶他们白日里还开着游艇出海,晚上会借住在渔民的小屋里歇息。海边的一个多月加上山林的半个月,算算时间他们快要2个月没见了。
萩原研二这会功夫被竹田春绪叫走,屋里只有他们俩,还是像以前一样,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没有半分生疏。
“你也是,吃啊!唉这怎么好意思,你大老遠从东京开车来接我,怎么能让你做鱼汤给我?”
“里面也有萩的心意。他口述方法,我实操,怎么样?我们配合还不赖吧!”
“对对对,有什么能难倒我们的小隊长呢?”林青叶晃着脑袋嬉笑道。
松田阵平在回东京后又立了大功,阻止了好几起炸弹案的发生,职位从巡查晋升为巡查部长,还有了自己的小隊,忙得脚不沾地。
但接到林青叶契约下了萩,也不需要再继续呆在青森的电话,百忙之中他还是强硬地向上级争取到了一日假期。
至于怎么强硬,其中的苦只有上级遠藤警部知道,两人拉拉扯扯闹到别的部门人尽皆知,都以为他是什么棒打鸳鸯不给请假的恶人,他真的冤枉啊!
“你都是队长了,好好给自己的下属做个榜样啊,把报告推给下属写不太好吧?今天还有表彰大会你不参加怎么行?再过两天你就能放假,接个朋友嘛,何必急于一时?”
“一起去的现场,让下属写报告怎么了?长谷写得比我更详实。领奖也让他帮忙代领吧,这是我们小队共同的奖项,副队上去领有问题?”
“最近东京的连环炸弹案已经抓到犯人,一时半会也不太有其他人敢犯,部门又不是缺了我不能转,我是去接我喜歡的人,一刻也等不了,也不想未来为此后悔。远藤长官,你能理解我的吧!”
松田阵平边说边把手中的请假条往跟在他身后劝诫他不要请假的上司怀里塞,声音穿透走廊,好几个部门的人都知晓松田今个儿请假是去接喜歡的人。
怪不得松田阵平自萩原研二死后从来没参加过联谊,许多人还以为这对幼驯染形影不离,有点同性情侣的倾向,原来松田阵平另有喜欢的人?
一天功夫,松田阵平逃了表彰大会,请假去青森接恋人的消息传遍整个警视厅。
要问林青叶什么看法?
松田当然没告诉他“放弃一个千载难逢揍警视总监的机会”来见他这件事,只知道松田阵平跟天降一样出现,早上松田上班之前才提起,下午就在海边见到本人,简直是个天大的惊喜!
地炉里的火被松田浇灭,锅里汤底的热气依旧往上冒,模糊了彼此的眉眼。两人吃得汗水直冒,顺着鬓角沾湿发梢,后背的衣衫也被汗水浸透,紧贴着皮膚。
“你……”
“你……”两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林青叶不自在地低头撸了撸自己的发丝,额前的发丝已经长到快要遮住他的眼。
他打心底觉得松田阵平对他太好了,好到无法心安理得接受并隐瞒他和研二之间的事。
他已经做出选择了不是?可电话里他总是无法说出口。
有人在等他,这个想法热烈地在他的脑海里燃烧,一次又一次阻碍着他拒绝松田。
他想有个家。夜晚很黑,但只要远远抬起头,名为“家”的窗户里漏出的灯光足够照亮他行走的道路。
松田阵平挪近了椅子,“你好像晒黑了,也好像瘦了。”他低低笑出声。
“黑肯定是黑了,天天在海里游,研二倒是嘱咐我出门擦防晒霜了,应该不会太黑吧。至于瘦了,不太可能吧,我一直有注意控制体重。”
“嗯。”松田輕輕应了一声,“也许是我记错了。”
他的视线从林青叶不住乱动的手,落到林青叶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又沿着面部轮廓定格在泛着薄红的耳垂。
垂在左耳的竹叶耳坠如今成了萩稳定存在的载体,不单单是他送给林青叶的礼物。
他该说幸好还有萩来维係他们这层岌岌可危的关係吗?
再向同事取了经并独自看了不少爱情片后,这次他真正看出青叶和萩的关系不一样了。他慢了一步。
等待的人往往是败者,看过的影片里不断向他证实了这个道理。可他也没办法,他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在东京一边忙于工作,一边等待他们回来。
“需要帮你修剪刘海吗?头发太长会戳眼睛的。”他言不由衷地问道。
“是吗?”林青叶用手指比了比刘海,嘴里咂摸着话,转念又觉得这并不是松田剛刚开口想说的,他问,“阵平,你什么时候学会拐弯抹角了?有什么话直说。”
松田阵平被嫌弃了。
往日里被人诟病的直接到了林青叶这里反而成了优点。因为看不见,林青叶无法通过他人的表情和动作猜出话語真正的意思,所以他喜欢和松田阵平聊天。
“不要因为我变得不像你啊。”
放在大腿上蜷缩着的手一下子握成了拳头,松田阵平肩膀一耸,自嘲般笑了笑。
他的确在爱情这件事上变得胆怯。
“好吧,太拙劣了是吗?那我直说了,好久不见,青叶,我可以抱你吗?”他问,“以朋友的身份。”
明明語气没变,林青叶却听出了一丝可怜。
“就这事?来吧!”林青叶嗔怪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主动张开了双臂笼罩住了松田。
松田的卷毛毛茸茸地扎在林青叶的脖子上,像抱着一头小羊。
哎!实在说不出让他伤心的话。
松田阵平用力搂住了林青叶的腰,把自己更深地嵌入他的怀抱。
虽然他们身上都是鱼汤的味道,但林青叶依稀嗅到一股又苦又甜的气息,淡淡萦绕在皮膚之下。
谁的灵魂偷吃了黑巧克力?
“才不是普通的朋友关系,我们是挚友。”林青叶小声对自己说。
其实他与萩原研二谁也没有向对方正式告过白,宣告他们从某天开始正式交往,却彼此默认双方的关系更近一步,可以亲吻,抚摸,疏解彼此的欲望。
可以吗?只要这样问,就自然而然过渡到下一步。
就跟松田刚才的询问流程差不多,如果松田也打算更进一步,他真的能拒绝吗?
“你紋了刺身吗,青叶?”他的后颈被轻轻碰了碰。
林青叶也跟着折过手臂去触摸那块皮肤,“那是灵紋,竹田老师说我和研二灵魂同步率高才会在契约成功后形成,目前摸索出来的作用一个可以感知研二的大概位置,另一个可以感知研二的心情状态,这下他在我面前可撒不了谎了!”
银色的纹路如同流动的水银顺着颈骨的弧度蜿蜒流动,延伸至领口深处。
凝视久了,纹路竟像是活了过来,晦涩的符文不断破碎重组,仿佛扭曲成了一个黑洞,要把人吸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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