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跟着一头鹿一路过来的,刚刚那几头鹿是你们放养的吗?”


    “算是吧,我女儿一直有在投喂,它们有的还是我女儿接生的,从小和我女儿感情好,但一看到老婆子我,就怕得逃跑了!胆子小咧!”


    “看来你女儿很喜欢动物啊!”林青叶感叹道。


    老奶奶无比赞同地点头道:“那是,她从小就迷这个,现在也是研究动物方面的专家。她那屋里还养着好些奇奇怪怪的动物,平时都不让我进去……”


    老人说了很多,但对幽灵却一问三不知,林青叶他们也就没提起她的身边有许多动物幽灵。


    白马一直跟在林青叶的身后,初见的矜贵疏离似乎只是出于外表的错覺。


    虽然林青叶摸不到白马,但当他伸出手做出抚摸的动作,白马便会将头伸到他的掌心,很有灵性。


    “你还要跟着我吗?”白马一路跟随,到了山林的入口还没有离开的打算。


    “你有主人吗?把你拐走不好吧!马儿马儿,下次再来看你好不好?”


    林青叶附在马耳朵上轻声告别,马儿竟是听懂了他的话,长长嘶鸣一声,轉身往山里走去。


    白马踏出几步,轉过头颅回头看他们,琥珀色的眼眸在浓密的树荫下依旧明媚。


    “拜拜!”林青叶拿起鬆田的手一起向白马幽灵揮手告别。


    “你看起来很舍不得。”鬆田阵平任由他抱着自己的手臂揮了很久,完事手又顺其自然地牵在了一起。


    “你不知道,它在我黑色的视野里简直会发光!blingbling的!好像天亮的感覺……”


    他们往奔来的路漫步走回去,身后的落日余晖被泼洒了一层蜂蜜,流淌下香甜的光芒。


    渐渐缩小的山留守在原地,染上寂静的墨色。那里生灵和亡灵共存,不知道是什么吸引着它们。


    “马儿的眼睛和我是同色的,它喜欢我,我也喜欢它。我们是双向奔赴的!”林青叶折下路边的一根草叶,叼在嘴里,“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它。”


    松田阵平懒懒回道:“那有什么难?明天再来就好,你不是也想见那小屋的主人吗?”


    “喂喂,我们也太不务正事,真就让研二一个鬼找灵媒师吗?”


    林青叶恍然想起他们又浪费了一个下午,莫名多了几分心虚。


    找灵媒师也是需要人脉的,他们被拒绝了也不好意思让对方推荐其他灵媒师给他们,还是研二自告奋勇去找那些灵媒师的持有灵打听消息。


    不知一天下来打听得如何了。


    “相信我们不如相信萩。”松田倒是自在得很。


    他俩一个刀子嘴一个窝里横,和人搭上话的速度估计还比不上萩和鬼打成一片的速度。


    那些个灵媒师估计平日里鬼见多了,个个都有脾气,稍有不慎就踩到他们的雷点,这样一想麻仓姐弟那副性子也情有可原。


    73


    好吧,太相信萩也不是什么好事。


    “滋啦——”


    伴随着一股烧焦味,蓝白色的火花突然从电路板上炸开。因为一瞬的心神不宁,松田阵平接错了一根線,导致电流短路,手指被烫出了几个泡。


    “松田,你没事吧?”正在和麻仓遥通话的林青叶担忧地站起身走向他。


    他们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坐在桌前,并没有离得很远。


    松田盯着被烧焦的線路,眉骨剧烈地跳了跳,猛地将正在修理的电路板扔回了桌上。


    “萩还没回来吗?”他烦躁地抓了抓那头卷发,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林青叶脚步一顿,不安也随之如同藤蔓一般缠住了他的心脏。


    “是的,第三天了。”


    萩原研二已经失联了两个晚上,林青叶从来没有和他分开那么久。


    起初松田阵平让他不要急再等等,现在他也无法坐以待毙。


    他一把夺过林青叶手中的手机,语气沉沉朝那头问道:“麻倉小姐,你有办法找到萩吗?就是你之前口中的恶灵,他好几天没回来了。”


    “怎么?松田君你担心了?把自家鬼看得那么紧?幽灵出去鬼混几天很正常啊……”那头的麻倉遙轻佻地回应了一句。


    她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据林青叶说她已经回到家中重新开始了修炼。


    捷径的确容易迷了心智,与其将希望寄托于持有灵,不如提升自己的能力,至少要先恢复到以前的水平。


    父母平庸,弟弟顽劣,她没有退路。她的肩上担负着一个家族、一条黄泉之路引渡人的责任,如今短暂地丢下后又得继续挑起。


    “是的,我很担心。”松田阵平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那句同样触动麻倉遙的话清晰地说了出来:“我们不能再次失去他了。”


    对于麻倉遙来说,这句话残酷而痛苦。


    召回恋人的亡灵,和他渡过的那段时光美好的像一戳就破的泡沫,再回想起来,那几天她给了光幸太多的自由,没有在意他的行踪,所以给了早乙女修治单独重创光幸的机会,等她赶到,光幸的魂体都无法维持,一点点消散在空中。


    她去的太迟了,哪怕是向她认识的前辈求救也无法救下光幸。


    麻仓遙知道这个男人在利用她,或许也不是利用,只是恰好戳到了她的软肋。相似的遭遇无法让她袖手旁观。


    麻仓遥自嘲地笑了笑,开口问道,“他有留给你们什么吗?”


    “有,他在林的身上留下了一只枯叶蝶幽灵。”


    “你们来我这,我試試能不能反向定位到他的位置。”麻仓遥将麻仓家的地址发给了松田。


    电话搁下,两人匆匆忙忙换了衣服离开了旅馆,临走之前,松田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声频转换器。


    声频转换器已经改到了第六版,就等着萩回来试验。他知道成功的概率依旧很低,但是并没有放弃研究。眨眼的一瞬,他将声频转换器带到了身上。


    麻仓家这一分支人丁稀少,到了麻仓遥这一代就只出了2个灵媒师。


    偌大的家宅冷冷清清,望去一大片都处于黑暗之中。麻仓遥领着松田阵平和林青叶穿过中庭,脚步声踏在回廊的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唰——”推拉门被拉开,他们进入到一间空旷的房间。屋内天花板上悬挂着一枚铜镜,三面墙壁都贴着符紙,空气里漂浮着一丝极淡的檀香。


    “这里是?”


    松田阵平产生了一种被窥视的不适感,胸口微微发闷,裸露的皮肤上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林青叶没有类似的感觉,但耳朵捕捉到了一阵极轻的嗡鸣,持续不散,来自天花板那枚铜镜。


    “这里是我的修炼室,有巫力加持。”


    麻仓遥转头看向松田,这家伙身上紫黑色的鬼气比他俩第一次见面还要浓郁,快要把他的全身掩盖。


    她后退两步,嫌弃地挥了挥手,“你身上有太多那只鬼的气息,呆在这里不会舒服,你还是出去等我们吧。”


    “什么气息?”松田下意识举起手臂闻了闻。


    麻仓遥酸溜溜地回道:“你是普通人怎么感受得到?他把你圈进他的保护地盘,至少你不用担心别的恶灵接近你,不过我这里可不会让一只鬼任意嚣张,吗你不会好受的,出去吧!”


    “不用,我暂且可以忍受,你们随意。”松田阵平径直退到墙边,双手插兜,修长的腿随意交叠。


    他并没有完全相信麻仓遥,所以必须留下来让林青叶在他视线范围内。


    “随你吧。”麻仓遥的手按在了林青叶的肩膀上。


    “弯腰,低头。”


    林青叶只觉得左耳一凉,耳后的发丝被轻轻拨开,伪装成树叶的枯叶蝶幽灵被麻仓遥抓着翅膀揪了出来。


    在林青叶眼里,它闪着荧光,轻盈如一片薄薄的树叶,挣扎时,撒下的鳞粉都在发光,又脆弱又凄美。


    长久的注视让麻仓遥误以为他在心疼。


    “我不确定使用术法后能不能成功搜到,但是它的灵魂必定会消亡。你确定要用吗?如果要用,就别露出那种眼神。”


    如果注定要消亡,就别建立联系。这是她作为一名见过太多亡灵的灵媒师的体会。


    “要的。”林青叶怔了怔,随后用手指虚虚触碰了那团荧光,“别把我想得太伟大,我知道现如今它只是可以利用的工具。”


    枯叶蝶发挥了作为亡灵的最后一点余热。


    符紙被指尖捻起,麻仓遥双指相并低声念咒,轻扬甩入上空的瞬间,一簇幽蓝色的火苗从符纸顶端燃起,火苗触到蝶翼,原本灰败的色泽被点亮,化为星星点点的粒子。


    火焰在下坠,枯叶蝶却扇动着翅膀盘旋上升。漫天飞舞的金色粒子飞入铜镜幽幽浮现出一副水波荡漾的画面:半透明的影子囚于冷绿的潭水中,每一次试图上浮就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回潭底。


    “他被困在了一池深潭里,只有画面,无法定位。”麻仓遥看热闹不嫌事大,摊摊手道:“你们不该早就想到,也有其他的灵媒师会觊觎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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