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下面, 有请城主竞选候选人江野女士,发表竞选演说。”
特蕾莎的声音从台前传来,江野的心脏一下子就蹦到了嗓子眼。
她盯着终端屏幕上的那两行字,吸气,吐气,压下快要飞出来的小心脏。然后放下终端,调整好表情,从幕后走上台前。
特蕾莎与台下众人一同鼓掌,微笑看着她,两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灯光打在江野身上,鹅黄色的西装被镀上一圈朦胧的柔光。她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整个人像一棵舒展挺拔、生机勃勃的小树苗。
江野在演讲台前站定,目光扫过台下人群, 掠过后排的诺亚时稍稍停顿。
无比短暂的一个瞬间,却被全场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一个又戴帽子、又戴眼镜、又戴口罩,穿着一身黑色风衣的高大青年捕捉到了。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江野,从她撩开幕布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移开过。
但现在, 他皱眉瞥向诺亚套在宽大深灰色西装里的背影,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台上, 江野拉近话筒,立得笔直。
“尊敬的各位议员,各位来宾,”她顿了顿, 缓缓吐出一口气,温和坚定的笑意从嘴角染到眉梢,“我是江野。”
台下西装革履、坐得板正的议员中,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他们大概是认出了她,但不知道是认出了作为皇室行政助理的她,还是作为上一任六城城主的她。
“六年前,我曾站在这里,以城主的身份向大家汇报工作。六年后的今天,我站在同样的地方,以候选人的身份,再次向大家发起‘汇报’。”她的心跳随着时间渐趋平静,嗓音也越来越沉稳,“我相信在座有不少人都没有忘记我。六年前我离开的时候,城邦的综合排名是帝国第二。去年,这个数字降到了第六。”
台下有人握拳抵着嘴唇,低声咳嗽起来。
“但我相信六城的力量不止于此,六城一定有能力做得更好。”
江野说完这句,话锋一转,语气也轻松了几分:“我毕业于我们六城本地的联合军校,在座如果有校友,应该还记得每一届新生入学时的誓词——请谨记你为何而战。”
“我为何而战?”她自问自答,“为了六城的每一个人,不用再在凌晨三点的写字楼格子间为转正、裁员焦虑。为了六城的每一个家庭,不用再为了高昂的房价、不菲的学费抵押全家人的未来。”
“我离开的这六年,走过了很多地方,也看到了很多变化。我看到帝国的经济在增长,科技在进步,城邦在扩张。”
“但我也看到,越来越多的人不快乐了。”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江野的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去,努力看清每一个人脸上的神情。
“在我去过的一颗星球,这样的现象有一个名字,叫做‘内卷’。”
“大家为了不被落下,只能开始奔跑。刚开始迈步的人又会被更快的人追赶,于是所有人都只能不停地跑、跑、跑,跑到筋疲力尽,跑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
诺亚在后排支着下巴、歪着脑袋认真听讲,脸上若有所思。
角落里一身黑的青年站得优雅,落在台上的眼神专注又温柔。
江野的嗓音有些发颤,她深吸一口气,说出接下来的关键:“所以,我的竞选纲领核心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慢’。”
“我引领的城邦政府,将会重新制定更严格、更规范的劳动法,严格执行八小时工作制,严禁非必要加班,提倡更高效率的劳动,保障每一位劳动者的休息权。”
“我们将建立社区生活圈,学校、医院、商铺、公共空间,都在步行十五分钟的范围内。”
“我们将重振六城曾经最标杆的文旅产业,不止让六城,更是让帝国的所有民众有地方可去、有东西可玩、有生活可过。”
她的声音渐渐抬高,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我要让每一个人都真正拥有生活,拥有属于自己的、作为人的尊严。”
“我会让皇宫舰降临在六城的土地,我会带你们重新回到帝国的中心。”
“请相信我。”江野将手掌搭在心口,而后扬手,深深鞠躬,“谢谢大家!”
最后一个字落下,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
像浪潮一般,层层叠叠地传递着,涌向四面八方,又从四面八方涌来。
江野站在台上,克制着激荡的心情,胸脯上下起伏。
她原计划是要保持镇静的,但当她看到陆续有人站起来,鼓掌鼓得无比用力的时候,眼眶还是在计划之外地发热、发酸。
她又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下了演讲台。
绕了一圈回到台后,江野的腿终于后知后觉地开始发软。她闭上眼睛,不去管其他候选人各异的目光,一个人反复做着深呼吸。
她上台前放在椅子上的终端屏幕亮起来,不断有新消息弹出来。
【江枫】:表现很棒。
他的消息是最早的一条,被压在雪片一般的消息框下,毫不引人注目。
江野暂时没空一一检查过去,于是也就没有发现这沉底的一条消息。
下一位候选人紧接着上场,还是老熟人——在美术馆剪彩那次有过一些“缘分”的沃尔顿集团继承人,威廉·沃尔顿。
虽然江野对他的印象一般,但他今天讲得确实不错,竞选纲领有的放矢、张弛有度,稳健中不失创新,同样迎来了一波又一波掌声。
这还是十位城主候选人首次彼此见面,公开各自的主张,她听得很认真。
她打开智脑,一边听,一边迅速搜索,一边做笔记,在心里给每一个人画了一个粗略的画像。
大多数候选人背后都有成熟的专业团队,他们只需要出人,不需要出力。
所以此刻他们看到江野事事亲力亲为的青涩模样,目光都一言难尽起来——她真是六年前的那位城主?会不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江野镇定自若地抬脸,对他们笑了笑。
后台的十位候选人来来去去,上台又下台,时间在紧凑的安排中流逝得飞快。
进行到最后一项议程的时候,窗外天色将暗。
议会大厅的灯光亮起,特蕾莎款款上台,手中拿着一个信封。
为了尽可能杜绝作弊,投票采用的是现场提交纸质选票的方式,最后的结果也同样呈现在纸面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信封上,屏息凝神地盯着它被拆开,被念出结果。
“经过各位议员的投票表决,获得正式候选人资格的是——”特蕾莎迅速掠过纸上的五个名字,笑意变得明显,“顾庭轩,索拉·维恩,江野,威廉·沃尔顿,艾迪逊·雷森。”
江野霍然起身,很不稳重地顶开了椅子,发出吱嘎的噪声。
但她才管不了那么多,她的脑袋里已经嗡地炸开了烟花。
噫,她中了!
各位父老乡亲、亲朋好友,她中了!
接下来的环节是五位正式候选人上台作简单发言,江野脚下轻飘飘的,全程都像是在梦游一样不真实。
她下台后都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看见各个方向都有人起身向她围拢过来。
“恭喜江小姐!”
“江小姐,我对你提出的劳动法改革很感兴趣——”七嘴八舌的声音快要把江野淹没,她被一群人围在最中间,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嘴上不停地说着“谢谢”“谢谢”,但她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
她想走。
她想毫无包袱地好好庆祝一下!
诺亚从人群外围挤了进来。
“小野姐!”他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把其他人的声音都压下去。
在场的不会有人不认识他,虽然不知道诺亚和江野具体是什么关系,但听他喊得亲近,众人纷纷自觉让路,对二人行注目礼。
“你太棒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诺亚亲昵地一拍江野的肩膀,没等她开口,居然反手从身后拿出了一小捧粉白的花束。
江野瞪大了眼睛,眼珠不知所措地四处乱转。
众人的目光忽然意味深长起来。
站在角落的黑衣青年手中紧紧握着终端,还没有离开。他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往人群中那唯一一抹亮色的方向迈了几步。
然后,他又生生刹住了脚步。
江野忍住脚趾扣地的冲动,接过花束,余光却飘到花束的贺卡底部写了几个小字:想不想走?
她先是一愣,而后眼睛唰地亮起来。
她十分隐晦又十分迫切地对诺亚点点头。
诺亚收到信号,步伐轻快,转身就走。他在人群中为江野开辟了一条通道,示意她跟上。
“不好意思啦各位,江小姐今天的时间被我预定了,我们有正事要商议。”他向两侧的议员们挥挥手,接着头也不回地就把人带走了。
诺亚是实打实的皇室公爵,普通的城邦议员当然不会和他抢人。
江野跟在他身后,不好意思地朝两边的议员们小幅度鞠躬,表示歉意。但她的脚下一点也没含糊,溜得飞快。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走廊,从后门走出大楼,走进了议会大厦的后花园。
天色已经完全转暗,花园里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洒在石板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映得摇晃。
江野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终于放松下来。
“谢谢你,诺亚。里面人太多了,我实在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无比熟悉的男声打断。
“小野。”——
作者有话说:小野的城主之路是理想主义的,或许有读者会觉得“这太假了”“这一点都不现实”,但我都写小说了,小野都在游戏世界了,还讲什么现实!
第52章
江野和诺亚同时回过头。
他们身后几步远的距离,站着一个人。
深黑色的风衣,金棕色的发丝。制服帽压得很低,阴影盖住眼睛, 下半张脸又完全被口罩覆盖,五官成谜。
但即使如此,江野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江枫?你怎么来了?”江野朝他的方向迈开两步,一张小脸上写满了惊喜。
诺亚听到她口中的那个名字, 表情僵了两秒, 但还是和她一起转身,微笑看向那个一身黑的男人。
“皇兄。”他规矩地唤了一声,语气不像过去那么亲近。
江枫略一点头,视线便移开,落回江野身上。
“我发的消息,小野看到了吗?”他没有回答江野的问题, 而是轻声问她。
江野脚下急刹,停在离他两三米远的位置,大脑在思考出究竟是什么“消息”之前,就本能地觉得不妙。
她一时心虚, 江枫眯了眯眼,抓住机会乘虚而入。
他迈开长腿, 大步流星地过来,旁若无人地牵起她的手,还有意无意往诺亚那边看了一眼。
诺亚的视线落在那交叠的、一大一小两只手上,表情僵了又僵。
江野正忙着回想“消息” ,猝不及防被牵住手,还是十指相扣的牵法,她想动也动不了。
她只好咧开嘴。
笑一笑算了。
“你是什么时候给我发的消息?我在后台有段时间没看终端。”江野仰头,诚恳道。
“你演讲刚结束的时候。”
江枫略一停顿,又道:“夸你很棒。”
江野心底咯噔一下。
他发的这么早,消息大概是被压在最下面了,怪不得她没看到。
诺亚却是扬眉,唇角也翘了起来。
趁着江野还没有回答,他见缝插针地开口:“我也夸了!小野姐还和我说谢谢夸奖。”
江枫后牙有一瞬的咬紧,他没有去看诺亚,而是垂眼看向身旁的江野。
江野看了一眼诺亚,又看了一眼江枫。
“啊。”她张着嘴,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
她确实给诺亚回了消息,因为她回到后台打开终端的时候,诺亚的消息刚好是蹦出来的第一条。
并没有什么其它的原因。
但现在这个情况,让她怎么解释。
“我当时手忙脚乱的,是真的没看到。”江野再次努力诚恳道,“我现在回。”说着,她伸手就要去口袋里掏终端。
“不用,”江枫拦住她,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回去慢慢和我说。”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两米开外的诺亚听清楚。
诺亚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皇兄这个时候来六城,”他忽然上前,沿着小径,停在二人身前,“就不怕皇宫舰被人钻了空子吗?”
江野倏地皱眉,问他:“什么意思?”
她又抬眼去看江枫。
“你是想说卡特?”江枫冷笑一声,不为所动。
后花园的静谧被议会大厦中传来的喧嚣人声打破,大概是哪位候选人被一路簇拥着寒暄,离大厦后门越来越近。
江野忍不住回头张望,心跳声又砰砰大起来。
她现在和江枫手牵手,虽然江枫作了乔装,乍一看认不出是谁,但要是被有心人看见了,说不定还是会传出什么流言……
“他就在皇宫舰上,还能钻什么空子。”江枫淡声道。
诺亚眉心一跳。
“贵集团旗下新开发的商圈,我们这边也想配合着做些工作,不知道目前的招商进行到了哪一步?”梳着油头的议员跟在威廉·沃尔顿身边,亦步亦趋。
“你说一区南边那个?”沃尔顿笑声呵呵,不去看他,就看自己脚下,“你倒是会挑项目问——”
他抬眼撞上诺亚扫过来的目光,立时噤了声。
诺亚眼神中含着似有若无的警告,他左右扫了两眼,迅速判断目前的局势。
有两人在他前方背对着他,右边的鹅黄色西装一看就是江野,左边那人身材高大,穿着常服,看不出是什么人,但应该是个Alpha 。
是Alpha——
沃尔顿又看向站在那两人对面的诺亚。
他忽然就想起了美术馆监控室中,在他视野里不断放大的亮白色能量束。
他瞳孔缩了缩,下意识捂住脸颊。
“怎么了,沃尔顿先生?”议员见他停下脚步,面色不佳,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什么话了,小心翼翼地问道。
“哦,没事。”沃尔顿屈指擦过脸颊上那道已经恢复的伤痕,不太自然地转身,“就是这后花园蚊子太多。”
他招手让几个议员跟上,向来时的方向走去:“我们还是从前门走吧。”
几人的谈笑声如潮水消退般渐渐远去,江野在原地蜷起手指,心跳也渐渐平息。
就在后门开启,喧嚣的人声突破建筑的阻隔骤然清晰的那一刻,江枫松开了五指,放她抽离。
所以沃尔顿和那些议员只是看到了她的背影,并没有看出什么异常。
微凉的晚风拂过,草叶发出沙沙的白噪音,后花园里又回归三人的对峙。
不,准确来说不是三人,而是两人。
江野不明所以夹在中间,看着两双相似的眼睛在昏黄的路灯下对视,一双像幽深的圆月,另一双像朦胧的初日。
“所以,”诺亚先开了口,声线不再是刻意的昂扬,“皇兄打算怎么处理卡特叔叔?”
江枫沉声启唇,没有眨眼:“审判庭自然会有决断。”
听江枫的意思,卡特是要上审判庭了?
江野垂眼,回想着二人见面之后的那些对话。
看来斯嘉丽那边的证据已经查到位了。
诺亚听了他的回答,翅膀似的长睫颤了颤。
他的声音更低,低到只有自己才能听到:“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皇兄也会像那样处理我吗?”
江野揉揉耳朵,探头问他:“你说什么?”
身后的议会大厦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但一门之隔的后花园却只剩下沉默。
诺亚没有回答,江枫也没有回答。
江枫重新牵起江野的手,带着她向外走去,与顿在原地的诺亚擦肩而过。
“走吧,”他侧过脸,专心望着江野圆溜溜的眼睛,“我送你回家。”
“啊?那个,诺亚——”
“不用管他。”
江野本来还想回头客客气气地道个别,但已经被江枫牵着走远了。
江枫是开车来的,车就随意停在议会大厦后街的街边。
“你在六城也有车?”江野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就是六年前那辆。”
“……”她手一抖,没对准安全带的插口,插片蹭了出去。
她一不小心又忘记了。
你瞧这事儿闹的。
江枫探身过来,心平气和地帮她把安全带扣上。
“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六年都没有换车。”江野双手举在胸前,本意是不影响他的动作,但视觉效果很像是举手投降。
“嗯,我比较勤俭持家。”他还顺手捋平了江野的西装领口。
江野点头:“嗯,嗯嗯!”
车辆启动,汇入车流。
议会大厦周边是六城的核心区域之一,这个点路况十分繁忙。
江枫六年前的这辆车就是最普通的智能汽车,没有浮空功能,所以此刻也只能跟随着路面上的大部队开开停停。
回家的时间拉长了,江野心中却隐隐有些高兴。
江枫上车之后就取下了口罩,她瞟着他过分标致的侧脸,试探道:“你来六城,是为了看我的竞选吗?”
江枫斜倪她一眼:“不然呢?”
“你一直在现场吗?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她双手撑住坐垫,车窗外红红绿绿的灯光映在她眼底,明亮又灿烂。
江野想起上场前自己掠过台下的那几眼,她那个时候还觉得,试图在台下找到江枫的想法实在是天马行空。
“我在。”江枫的眉眼变得柔和,“看来这次我伪装得不错,小野真的没发现我。”
江野的脸上实在藏不住笑意。
她的眼睛弯起来,嘴角也养起来。
江枫让她天马行空的想法得到了应验。
“其实我本来是不打算来见你的。”在此起彼伏的喇叭声中,江枫的声音缓缓流淌。
“啊?为什么?”
他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方向盘,又驶过一个路口才回答:“我的易感期快到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意味深长。
江野把嘴闭了起来,仔细揣摩他这句话可能的意思。
她见过他易感期的样子,抑制剂用量特别大,效果又不太好。而且他有信息素紊乱症,也不该用那么多抑制剂。
难道江枫是在暗示她,让她帮忙接受标记?
这倒也没什么,反正不是第一次了。江枫如果需要的话,她还是很乐于助人的。
江野思绪乱飘,眼珠转了两圈。
“我怕我一见到你,就不想走了。”
汽车停了下来,江枫转向身侧,伸手覆上江野的手背。
他今天的手是温暖的。
二人在幽闭狭小的空间内相对,发动机停止了工作,头顶的车灯光线渐暗。江枫在幽暗的光线中注视着她,一双深褐色的眼睛目光灼灼。
很适合发生点什么的环境。
江野喉咙里咕咚一声,在绝对的安静中格外引人注意。
江枫不禁弯了弯嘴角,手上分开她的五指,不紧不慢地扣进去。
她做贼心虚地大声遮掩:“那、那要不要上去坐坐,喝杯茶?”
车门外就是公寓楼的单元门,抬头向上看,数十六层,就可以看到她晒着衣服的窗户。
人都把她送到楼下了,她不请人上去坐一坐,岂不是显得她很没礼貌?
江枫忽地解开安全带,凑近,一只手拨动着她的耳垂,嘴唇在她柔软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江野呼吸暂停,眼睛眨得飞快。
她听见他笑着说:“好啊。”——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江野的耳垂在发烫, 脸颊被他双唇碰过的位置也在发烫。
车窗紧闭,密不透风,她感到空气在升温, 氧气在变得稀薄。
江枫的视线向下移,落在她微抿的唇上。他的眼皮半掀,鸦羽似的睫毛挡住了眸光,显得眼神像是雾里看花一样朦胧。
江野反应过来, 手指磕磕绊绊地解开安全带, 又磕磕绊绊地解锁开门。
“我觉得车里,嗯, 有点闷。”她扭过身体,一条腿已经探出车外,“我们先下——”
江枫不等她把话说完,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了车里。
江野小腿悬在空中, 腰几乎扭了一百八十度,重心不稳, 双手慌不择路地挂住江枫的肩膀。
他笑了笑,骨节分明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索性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
“车门还没关!”江野压着嗓子尖叫。
这里是小区楼下,不是什么荒郊野外。外面要是有人路过,岂不是一览无余!
江枫将下巴搁在她肩上,分神向外瞥了一眼,轻声道:“我不做什么。”
身后微凉的晚风扑进车门,毫无阻碍地拂过她的后背。颈侧江枫的双唇游离,像晚风一样徘徊着、轻触着,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皮肤。
他在做她曾经会对自家小猫做的事, 把口鼻都埋进小猫柔软的毛发,然后一下又一下地深深嗅闻。
江野的心跳咚咚,震动胸腔。
是因为带着凉意的微风,是因为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路人,还是因为不知道接下来会落到哪一处的吻?
她分不清是哪一件事更磨人,激得她起了一阵又一阵的鸡皮疙瘩。
忽然,两束车灯的亮光从后方扫来,紧接着是一声吱呀的刹车声。
江野半眯的眼睛睁大了,悬在胸中的心直接蹿到了头顶。
她使出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猛地一推,推开了伏在自己身前的江枫。
江枫按着胸口,无意识舔了舔嘴唇。
他的喘息声中夹杂着两声低咳。
江野的脑袋乱成了一团乱麻,她急匆匆整理好凌乱的领口,转身装作没事人一样下了车。
身后那辆轿车的车门打开,走下来一道身穿衬衫西裤、手提公文包的利落身影。
“城主?”特蕾莎抬眼,只看背影就认出了一身鹅黄色西装的江野,“您也刚回来吗?”
江野听到熟悉的声音,脑袋更乱,乱成了一团打了八百个结解不开的乱麻。
她僵硬地回头,视线掠过安静停在身旁的黑色汽车。
江枫的隐私意识还是很到位的,车窗都做了防窥涂层,从外面看不见车内的情况。
所以,只要江枫不在这个时候下车,特蕾莎就不会发现什么。
“特蕾莎。”江野扬起笑脸,视线继续向后挪,落到特蕾莎脸上,“我现在是城主候选人,可不是城主,叫我小野就好了。”她半开玩笑道。
“抱歉城——”特蕾莎推推眼镜,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抱歉,小野。过去叫习惯了,还不太改得过来。”
江野自然地找了个话题,等她跟上来:“议会那边的工作结束了吗?”
“嗯,今天的工作都处理完了。”特蕾莎眼看着江野就要向公寓大厅走去,连忙叫住她,“城——小野,公寓楼门口不能停车,会被贴罚单的。”
她说完,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那辆黑色汽车。
“咳咳咳咳!”江野被自己呛到,一阵欲盖弥彰的咳嗽之后,她咬咬牙,开口,“没事,那是我打的车,一会儿自己就开走了。”
“噢噢,原来是这样。”
话音刚落,黑色汽车的车门打开,江枫从驾驶座屈身出来。
江野脸僵得像是打了十斤玻某酸,但她还是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看过去——万一江枫是戴着帽子眼镜口罩出来的呢?那特蕾莎大概率也认不出他。
咔嚓。
她的最后一丝希望碎裂了。
江枫没戴帽子,也没戴口罩,一张棱角分明的俊朗脸庞就这么暴露在两人的视野当中。
特蕾莎听到开门声,随意投去一眼。
然后,她顿住了。
她的目光直愣愣的,忘了移开。
她的嘴巴一点一点张开,从一条线变成一个小圆,又从一个小圆变成一个标准的椭圆形。
江野在心底哀叹一声,伸出两根手指,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xue 。
这下好了。
她都能猜到江枫会说什么。
他肯定会对刚才她“打车”的说辞表示不满。
“你打的车?”江枫故意瞥了一眼特蕾莎,而后重新看向江野,微笑着问道。
果然,她猜得一点不错。
“你听错了。”江野深吸一口气,报以同样的微笑,“我是说,我搭的车,搭车。”
特蕾莎杵在一旁,像是被浪头拍懵了,好半天才有反应。
“见过陛下!”她躬身屈膝,在大庭广众之下惶恐地行了个大礼。
“这里没有什么陛下。”江枫勾唇,仍旧盯着江野,“只有一位出租车司机。”
特蕾莎重重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觉得自己该走了,再不走,可能会因为知道得太多惨遭灭口。
但她的腿不听使唤,就是粘在原地不动。
可能是因为她的大脑实在太好奇了,不想给她的腿下达“动起来”的指令。
江野的微笑维持不下去了。
她左看一眼,看到特蕾莎惶恐中燃烧着八卦的眼神;右看一眼,看到江枫促狭微眯的双眼。
很显然,这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赶快趁热喝了吧!
“感谢陛下送我回家!您交代的工作我一定会按时完成的,请放心!”江野硬着头皮胡说八道,学着特蕾莎的样子行了个礼,然后拉起特蕾莎就走。
她正在竞选城主的关键阶段,和江枫的关系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一定能明白她的苦衷的。
江野走出两米远,又纠结着回头,给江枫递了一个求配合的眼神。
江枫脸上的表情模糊在夜色中,他似乎是垂下了眼,但她看不清楚。
江野拉着特蕾莎坐上电梯,江枫没有追上来拦住她们,一切顺利。
她靠着电梯内壁呼出一口气。
特蕾莎眼神闪烁地偷偷看她,好几次张开嘴唇,像是想要说点什么,但又好几次放弃。
长命百岁的秘诀是不多管闲事。
特蕾莎能在六城这么多年的权力斗争中保住政府秘书的职位,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小野,那天陛下把你带走之后,都发生了些什么?”在电梯门打开之前,特蕾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人生嘛,总是难得糊涂。
有些时候把那些大道理忘掉也挺好。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说来话长。”江野深沉地摇摇头。真要说的话,恐怕得从六年前开始说起。
特蕾莎眼前一暗。
“等事情都结束了,我再找个机会和你慢慢聊。”她拍拍特蕾莎的肩膀,“我先回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
特蕾莎眼前又是一亮:“好,等你!”
江野一边挥手告别,一边退出电梯,一路退到家门口,转身火速刷开了房门。
她打开灯,放下包,换了鞋,左右无目的地绕了两圈,最终还是走到窗边。
她告诉自己,她只是想去看看窗外的夜景。
六城的夜景很漂亮,暖黄色的灯火点亮在一户又一户的窗口,像碎金洒落星星点点,比皇宫舰宅邸望出去那一亩三分地的庭院恢弘得多。
江野站在窗前,本该飘向远方的目光却悄悄向下降落。
楼下,那辆平平无奇的黑色汽车还停在原地。
江枫靠在车门上,仰着头。
他重新戴上了口罩,一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帽檐压得很低,但仰起头的时候,那双深邃的眼睛便露了出来。
他是在看她吗?
隔着十六层楼的高度,隔着晚风和万家灯火,隔着所有的喧嚣与寂静。
他在看她。
江野当然不可能看清他的目光,她甚至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她却没由来地笃定。
江枫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是也发现了十六层楼之上的她。
他的视力比平常人好一些,他能看清她吗?
他能看清她此刻怔然的神情吗?
江野犹豫了片刻,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隙,伸手出去向楼下挥了挥。
江枫直起身,也伸出手,向着上面挥了挥。
他身后风衣衣摆随着动作晃动,像一片温柔的夜色。
江野收回手,背在身后握了握。
笑意无法自抑地在她脸上漾开,她倏地蹲下去,只露出一双眼睛悄悄往下瞟。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几分钟,楼下的那道身影终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辆启动的声音低低响了一下,然后车灯亮起,深黑色的车身向前滑去,不断缩小、再缩小。
江野保持着蹲在原地的姿势没有动,直到尾灯也彻底消失不见,她才揉着小腿站起来。
蹲太久,她腿都麻了。
其实她本来已经做好了江枫要上楼进屋的心理准备,但阴差阳错,他没有上来,就这么走了。
她好像有点庆幸,但又有点失落。
江野一瘸一拐地走到沙发边坐下,心中五味杂陈地打开终端,却发现了两条消息。
【江枫】:易感期的那几天,我会很想你的。
【江枫】:小野妹妹。
……这个称呼!
江野的目光飘忽又闪烁,脸颊迅速飘起可疑的红晕。
上个月江枫易感期的时候,就是这样口中喊着她“小野妹妹”,手上、手上——
江枫低沉喑哑的喘息环绕在她耳边,那面雾气蒸腾的镜子浮现在她眼前。
江野轻轻呜咽一声,并拢了双腿——
作者有话说:司机驾到,通通闪开
第54章
深夜十二点, 飞行舰缓缓滑入皇宫舰的舰库。
江枫迈下飞行舰,没有登上直接通往宅邸的直梯,而是转身去了另一个方向。
审判庭的方向。
审判庭是一座哥特式的三层建筑。
一层法庭高悬着鸢尾花与光剑交叉的皇室徽章;二层是法官的办公区域,此刻还有几间办公室亮着灯;三层是羁押室,银色合金大门的隔音效果很好,从外面听安安静静,听不见半点声响。
江枫卸下了那些乔装,大步穿过走廊,冷光将他的脸映得苍白。
听到脚步声,羁押室门口的守卫浑身一震,陡然从睡梦中惊醒。
他揉着朦胧的睡眼,来人的面容逐渐变得清晰。
“陛、陛下!”守卫猛地起身,双拳在身侧紧张地攥紧,“陛下恕罪!”
平时这个点也没人来羁押室,他上夜班偷偷睡觉从没被人发现过。
没想到今天第一次被抓个正着,居然就是碰上了皇帝陛下。
大家都说这位陛下心狠手辣、手段残忍,现在被他发现玩忽职守……守卫越想越害怕,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抖筛糠似的簌簌发抖。
“开门。”可江枫只是掀起眼皮,淡淡瞥了他一眼, 简单吐出两个字。
他呆了呆,随即手忙脚乱地翻出门禁卡,颤巍巍地刷开合金大门,又颤巍巍地呈到江枫面前。
“陛、陛下,一会儿用这张卡,可、可以开门出来。”他弯着腰,头埋得很低,不敢多看一眼。
“嗯,好。”
他手中一空,再抬起眼时,皇帝陛下尊贵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那扇沉重的大门之后。
守卫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仍在发怔,像是想不到自己竟然就这么过关了。
陛下不仅没有问他的罪,甚至连一句指责都没有。
他真是撞了大运了!
合金大门之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与大门同样材质的银色小门,区隔出一间又一间独立的羁押室。
所有等待登上审判庭的有罪之人,都会被关押在这里。
头顶的光线惨白刺眼,随着江枫的脚步一寸寸亮起。
他一步步迈至走廊尽头,终于停了下来。
走廊尽头的羁押室要比走廊两侧的羁押室更宽敞,门口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守卫,看到江枫的时候同时立正行礼。
江枫没有看他们,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把门打开。
锁扣弹开的声响在空寂的走廊中回荡。
门开了。
这间羁押室面积有十几平方米,里面放了一张没有挂帷幔的四柱床,一张一米多宽的书桌,一把高背椅,还有一间独立卫生间。
这对于许多刚工作的年轻人来说,已经算得上条件不错的舒适居所。
但对于穷奢极欲三十多年的卡特来说,简直比家中的厕所还要简陋、肮脏。
时间很晚了,但他还穿着贵族制式的常服坐在床沿,并没有休息。
大概是嫌弃厚实的床垫太硬,洁白的被褥太脏,睡不习惯吧。
江枫收回视线,踏进了房间。
守卫在他身后合上房门,床边的卡特听到动静,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他的语气还是与往日一般,裹着一层亲切的伪善,“我的好侄子。”
卡特没有起身,向那张高背椅的方向抬手,示意江枫:“请坐。”
江枫没有坐下。
他就站在门口,双手插在长风衣的口袋里,目光落在卡特脸上。
卡特扭头盯着他。
他的目光称得上平静。
不,太平静了。平静到令卡特感到愤怒。
卡特的嘴角仍然弯着,肌肉却僵硬得抽了抽。
“明天下午两点开庭。”江枫开口,嗓音漠然,“准备好了吗?我亲爱的叔叔。”
卡特冷笑两声:“你把我关在这里,我还能准备什么?”
“原来一间小小的羁押室,就能拦住叔叔?”江枫低头,很轻地笑了笑,“我以为叔叔还是和六年前一样手眼通天,皇宫舰宅邸的大门都说闯就闯。”
卡特抿着唇,不说话了。
他平常大多数时候是笑着的,眼下有几条淡淡的纹路,给人的感觉并不高高在上,甚至称得上温和可亲。
但他现在收了装腔作势的笑意,眼尾微微下垂,嘴角也是下垂的走势,在冷白的灯光下透着股森寒的阴鸷。
像是洋葱撕开了漂亮的外皮,暴露出辛辣的本心。
“盖伦,你还是少年心性。”卡特移开眼,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领口、袖口,语气故作漫不经心,“掐着时间特意跑来这里,就为了耀武扬威、说几句风凉话?”
他的嘴角重新挂上不达心底的笑意:“你以为这就叫打败我了?”
“不,叔叔。”江枫挑了挑眉,像是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想。
他微微偏头,也勾起唇角:“我是看在二十多年叔侄情分的面子上,特地来和您告别的。”
卡特愣了几秒,不敢相信道:“你要杀我?”
江枫手上一晃,指间多出了一枚薄薄的芯片。
这是特蕾莎整理完毕的完整证据链条,明天下午,就会在审判庭上向所有人公开。
“六年时间,十几家空壳公司,三十四亿军费拨款转入私人账户。”
“其中十三亿用于购置邻近行星资产,九亿用于个人享受、陶冶艺术情操。”江枫的眼中划过讽意,“剩下的用来贿赂军部的几位老元帅,收买军队关系。”
字字句句,砸在卡特耳边,砸得他脑中嗡嗡作响。
他还真是小看自己这位年轻的、赶鸭子上架的皇帝侄子了。
卡特没有反驳,而是绷着身体站起来,目光森然地逼视着他:“知道我身后站着军队,你还敢动我?”
“只是收买而已。”江枫收起芯片,语气不疾不徐,“叔叔会收买,我也会收买。”
“不过,我收买军队是重振军心。叔叔收买军队,可是意图谋反。”
江枫向前迈了半步,皮鞋与光滑的地面碰撞,发出短促的闷响。
他垂眼与卡特对视,淡声反问:“叔叔难道不该杀吗?”
不算空旷的羁押室内骤然安静下来。
卡特的脸色比皇宫舰外的夜色还要深沉。
“你要杀死你的亲叔叔,”他紧紧盯着江枫,一字一顿地说,“你的大臣们会议论你,你的子民们会惧怕你。”
“你会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暴君。”
江枫在他近乎诅咒的目光中,无所谓道:“反正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也不差叔叔你一个。”
“况且,拜叔叔所赐,我早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了。”
卡特背在身后的右手握紧了拳,关节青白,咔咔作响。
“你以为这就完了?”他换了种对峙的策略,咬着牙开口,“你纵容那些旁支内斗,导致这一辈塞勒涅的亲族人丁凋零,现在,竟然还要对自己的亲叔叔下手!”
“你以为做完这一切就安全了?就不会有人威胁你的皇位了?”卡特的音量渐渐抬高,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天真!”
“你把塞勒涅家族闹得天翻地覆,你的身后确实没了威胁,但你的身旁也不会再有帮手。”
他仍然端着长辈的架子,手指着地板愤愤然质问:“盖伦,这就是你想要的?”
江枫的神情不为所动,嘴角的弧度甚至更加明显。
“不,这还不够。”他说。
卡特目光闪了闪,脊背莫名攀上一股寒意。但他强撑着姿态,脖颈用力梗着,涨得通红:“还不够?你还想怎么样?让每一个姓塞勒涅的人都去死?”
他说完停顿片刻,忽而古怪地笑了一下,既不温和,也不亲切,笑得很难看。
“你以为你那个Omega小助理,会愿意跟着你这样一个满手血腥、忘恩负义、六亲不认的暴君?”卡特双目圆睁,红血丝爬上眼白,“她会怕你,她会唾弃你,她会厌恶你,她会——”
“她不会的。”
江枫打断了他,话语笃定。
然而他的眸光却有一瞬的摇晃。
他敛睫,遮住眼底泛开的波澜。
江野真的不会吗?
他其实不敢设想另一种可能,他必须这么做。
他必须一条路走到黑,清除所有的不安定因素,把这个身染沉疴的帝国干干净净地交到他想交的人手里。
然后,他才能把作为江枫的自己还给小野。
不是万万人之上、一举一动都众人瞩目的帝国君主,而是一个可以每天等她回家,可以光明正大与她在街上牵手,可以毫无负担地成为她的伴侣的普通人江枫。
“叔叔,”江枫转身向门口走去,没有回头,“下午两点,别迟到了。”
咔哒。
说完,他顺手关掉了房间的灯。
合金门在他身后重新合上,卡特几近疯狂的大笑被门锁切断,戛然而止-
第二天上午,江野睡到将近十一点才醒来。
她设置了六个闹钟,看显示是都响过一遍,但她竟然一个也没听到。
不应该啊,她一般是听到第一声闹铃就会弹射起床的,怎么会睡过头呢。
江野双目放空,大脑缓慢开机,发着呆思考这到底是为什么。
思考着思考着,昨晚那个过分漫长的梦境忽然就从一片漆黑的记忆深处升起,无比鲜活地浮现在她眼前。
她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她昨晚做了一个春。梦,活色生香,勾得她根本不想醒来。
江野捂住逐渐发烫的脸颊,用了拍了拍,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但她越这么做,脑海中江枫的腹肌、胸肌、人鱼线就越清晰,像是故意要跟她对着干。
算了。
江野放弃抵抗,扭动着身体缩回了被子里——
作者有话说:活!色!生!香!
第55章
江野梦到了六年前游戏中江枫达到1000好感度,她抽卡成功,第一次解锁标记剧情的场景。
梦里的那张床,就是她现在躺着的这张。
但刚开始的时候, 她不是躺在床上,而是坐在床边,身体像是发烧一样发烫。
游戏中的她进入情热期了,状态被挂上了“情热期”的debuff 。
在debuff时效结束之前, 她不能正常做任务推进度, 必须先想办法解决情热期。
在之前,她一直都是花钱买抑制剂解决。
但现在,标记剧情解锁,她于是有了另一种解决方式——寻求江枫的帮助。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的小夜灯,窗帘被拉得严丝合缝,光线幽暗朦胧。
江枫正半跪在她身前, 仰头看她, 一双眼睛在四周的昏暗中亮得灼人。
他微凉的大手握住她脚踝,拇指克制地在她踝骨上流连摩擦。
他似有若无地放出一点冰雪味道的信息素, 像是在试探, 又像是在引诱。
江野身上一阵一阵的无力,并不好受。
她蹙起眉心, 被他握住的脚踝左右动了动,委婉地催促他加快进度。
她每天要做的任务都列好计划表了,可不能因为情热期耽搁了。
快点标记,快点解决,她还等着去做任务呢。
江枫笑起来,哑声问她:“小野,让哥哥帮你, 好不好?”
他轻笑的声音很好听,像某种弦乐器被轻柔地拉动,连带着胸腔一起低低地震颤。
江野怀着七分急切,或许还有三分期待,点了点头。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标记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标记会对两人产生什么影响。她只一门心思想着要消除这个情热期debuff ,抓紧时间去做任务。
江枫的手指从她脚踝缓缓上移,指尖划过她小腿外侧的皮肤。他手上微微粗糙的触感十分真实,通过游戏的传感系统,直接刺激着她的大脑皮层。
江野条件反射地捏紧了床单。
江枫没有撩起她及膝的制服裙,手掌堪堪停在她膝盖的位置,往下一滑。
他大手托住她的膝弯,轻松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江野勾着他的脖子,视线十分自然地从他解开两颗扣子的衬衫领口滑了进去。
游戏建模的身材当然是完美的,只可惜光线太暗,她看不太清。
她心中正遗憾着,忽然感受到身下江枫的动作略一停顿。
然后,他的胸腔再一次震动起来。
江枫弯起眉眼,直截了当地问她:“想不想脱我的衣服?”
“什么?”江野疑心自己是出幻觉了,猛地抬头,一脸震撼地看向他。
“小野,脱我的衣服。”
江枫的嗓音很低,带着蛊惑的意味。
她咬着下唇,圈住他脖颈的手不受控制地松开,又不受控制地伸向他的前胸。
江野的手颤巍巍的,反复解了好几次,才成功解开第三颗扣子。
接下来是第四颗,第五颗,第六颗……
江枫的目光跟随她的动作一路向下,纵容着她,甚至隐隐期待着她能更放肆一些。
最后一颗扣子藏在他的皮带之下,江野的手落在皮带中央的金属搭扣上。
她迟缓地眨了眨眼睛,身上更热。
要是在现实世界,她后背的衣物大概都已经汗湿了。
她紧盯着金属搭扣微弱的反光,用拇指按了上去。
江枫的视线也落在那一处,喉结上下滚动。
江野的拇指一点点用力,两人交织的呼吸声渐渐急促,那个瞬间却渐渐漫长。
在皮带的末尾还差最后一厘米就要脱开搭扣的关头,江枫几乎是狼狈地叫停。
“好了。”他的汗水顺着下颌滑落,滴在结实的胸肌上,又沿着沟壑没入深处。
江枫俯身将她放到床上,又翻了个面。
江野的脸颊贴着丝滑的床单,她的手臂笔直放在身侧,指腹有些遗憾地搓了搓。
他的皮带也是冰凉的,对此刻的她来说是很舒适的温度。
她看不见江枫在做什么,只能听见身后窸窣的声响。她迷迷糊糊地猜测,他应该是自己解开了最后一颗扣子,把上衣脱掉了,扔在一边。
身体两侧的床垫凹下去两块,江枫被西裤包裹的双腿左右分开,跪俯在她身上。
江野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姿势,猛地扭头要去看他。
她看见昏黄的光线为他的身体镀上一层光晕,他像是蒙了一层薄纱的大理石雕塑,每一道线条,每一块阴影,在他身上都恰到好处、恰如其分。
江枫的脸颊似乎也弥漫着红晕。
“我们要怎么完成标记?”江野的视线像是被黏住了,她压下不好意思的情绪,强装镇定地问他。
江枫用身体代替了言语。
他倾身下来,修长紧实的双臂撑在她脸颊左右。
他不再克制,信息素的凛冽气息从上到下向她笼罩而来,仿佛是在她身上下了一场大雪。
她滚烫的身体被冰凉的信息素包裹,像是沙漠中的旅人遇见一捧清泉,一饮而尽,还要渴求更多。
“像这样。”江枫垂首,张口衔住她颈后圆润饱满的腺体。
他将她的脸掰回趴伏的角度,伸手蒙住了她的眼睛。
“然后再这样。”含糊的话音落下,他轻轻咬下去,将汹涌的信息素尽数注入她体内。
江野张开双唇,喉间发出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手掌下的床单皱得不成样子。
Alpha的信息素在她全身上下游走,直达大脑皮层的极致刺激比之前还要强烈。她眼前是黑的,身体好像在黑暗中软成了一滩水,又在丝滑的床单上四处流淌。
……
江野低低喘着气,先是手从被子底下探出来,然后是脑袋。
她双颊酡红,眼睛亮晶晶的,水光潋滟。
昨晚的这场梦让她想起了一些在漫长时光中渐渐模糊的细节——原来在游戏中接受标记是这样的一种感觉。
她现在真人进入游戏世界,身体的反应反倒比之前迟钝了。
放在床头柜上的终端忽然震动起来,江野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够。
屏幕上显示着新邮件提醒,邮件标题是“城主竞选流程安排”,发件人是选举委员会。
她点开邮件,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一遍。
在正式开启选民投票之前,候选人一共要进行三场直播辩论,第一场就安排在一个月后。
而根据她六年前的游戏经验,还有这段时间做的功课,在直播前她要尽可能地做好这么几件事:筹款、组建竞选团队、铺开广告、扩大在民众之中的影响力。
江野靠在床头,打开日历开始盘算。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她做一些准备。
但她的对手们,恐怕都要比她更“有备而来”。
她叹了口气,正纠结着该从哪件事着手切入,终端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新消息,来自特蕾莎。
【特蕾莎】:下午有空吗?
【特蕾莎】:我点了咖啡,要不要上来坐坐?
江野思考了两秒,嘴角在这两秒钟里迅速上扬。
【江野】:现在就来!
她行云流水地完成起床、洗漱、换装等一系列操作,在五分钟之后素面朝天地出现在了特蕾莎家门口。
特蕾莎看到她头发还炸着毛的样子,有些惊讶地问她:“你不会是刚起吧?”
“你猜对了。”江野嘿嘿一笑。
“昨晚没休息好吗?”特蕾莎眉心微蹙,语气担忧,“怎么睡到这个时候。”
没休息好?
她休息得可太好了。
江野眼神飘忽,语焉不详地应道:“也不是,就是有点累。”
特蕾莎同情地拉住了她的手:“快进来吧,正好我还买了小面包,可以垫垫肚子。”
江野恭敬不如从命,换了鞋进门,环顾一圈客厅。
客厅里的摆设只有必要的沙发与茶几,甚至连光屏都没有,装修风格和特蕾莎的性格一样简单直接。
两人肩并肩在沙发上坐下,特蕾莎开门见山,一边拆着面包的包装袋一边说:“小野看过这次的竞选流程安排了吧?”
“嗯,看过了。”江野叹了口气,“时间紧,任务重呀。”
特蕾莎十分认同地一点下巴:“嗯,那我就直说了。”
“小野,我想加入你的团队,和你一起准备这次竞选。”
江野讶然,在讶然中又生出一丝果然如此的心情。
在刚才收到特蕾莎下午茶邀约的时候,她其实就隐隐有了预感。
“你的本职工作已经很忙了——你真的想好了?”她诚恳地望着特蕾莎的双眼,再一次向她确认。
“我想好了,你听我分析。”特蕾莎身体前倾,神情严肃,看起来准备得相当充分。
“首先,筹款是第一位的。没有资金,我们就什么都做不了。”她伸出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广告投放、团队组建、线下活动,每一件事都需要钱。”
江野严肃点头。
她原本七上八下不安的心,在特蕾莎的分析中一点点安定下来。
“筹款的事,我可以帮你。”特蕾莎的嘴角克制地向上移了两个像素点,“我在六城政府工作了这么多年,有积累一些人脉。”
“我可以先试着联系几个有意向的出资方,见见面,聊一聊。”
她举起手中的咖啡,和江野碰了一下:“就像这样。”
江野眼眶热热的,她一口气喝完剩下的半杯咖啡,然后扑过去给了特蕾莎一个熊抱。
“特蕾莎,有你真好!”
特蕾莎不习惯这么亲近的举动。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但在手足无措中,她的目光却坚定:“我相信小野是正确的人选,所以,应该是‘有你真好’才对。”
江野更加用力地抱了她一下。
两人就着小面包畅聊了一整个下午。特蕾莎帮她把筹款的目标拆解成了几个阶段,列出了第一批可以接触的潜在资方,还帮她分析了不同对接人的性格特点和谈判策略。
江野在终端上噼里啪啦做着笔记,复杂庞大的事项被拆解成目之所及的一步又一步。
之前的她其实一直在担心,这次没了游戏系统的帮助,她还能成功当上城主吗?
但现在的她觉得,击败其他四位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好像也没那么难。
傍晚的时候,两人一起下楼吃饭。
公寓有配套的餐饮中心,提供一些常规的轻食简餐。不想动脑筋思考“今天吃什么”的时候,就很适合来这里对付一顿。
她们找了个四周无人的位置坐下,一边等上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墙上的光屏在播放晚间新闻。
江野一开始没在意,只把新闻内容当背景音乐,直到她忽然在波澜不惊的播报声中,听到了一个熟人的名字。
第56章
“帝国大公卡特·塞勒涅……挪用巨额军费……”
“……贪污受贿……私自扩军……”
“……判处死刑。”
屏幕上的主持人已经念到下一条新闻, 几个重磅炸弹一般的关键词才在江野脑海中串联起来。
送餐机器人端来了两人的套餐,放在桌上,但江野迟迟没有动筷。
“新闻里刚刚是在说卡特大公……?”她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收回视线,向特蕾莎确认。
特蕾莎小幅度点点头,用叉子拨弄着食篮里的切片法棍,欲言又止。
江野拿起筷子, 仍然陷在震撼中, 没能完全反应过来。
她昨天是听到了诺亚和江枫谈起“怎么处理卡特”的问题,但她没想到,他们口中的“处理”会来得这么快。
那可是卡特·塞勒涅,是整个帝国最位高权重的贵族之一。
住在极尽奢华的宅邸,拥有一望无际的庄园,生日宴上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往来的宾客无一不是炙手可热的王公大臣。
可他的名字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出现在了一条不足三分钟的新闻里,轻飘飘地和“判处死刑”连在一起。
“哎,”特蕾莎戳着法棍,犹犹豫豫大半晌,终于还是开口,“都数不清是第几个了。”
虽然旁边几桌都没有人, 但她还是十分谨慎,声音压得很低。
两根筷子相互碰撞,发出咔哒一声。
“什么意思?”江野抬头,看向特蕾莎。
特蕾莎手上的刀叉机械地动作着,把已经切好片的法棍再分成规整的小块。她的目光在江野和自己盘中的法棍之间来回游移,表情有些微妙。
她又想讲一些关于陛下的八卦了。
但江野毕竟在陛下身边工作了一个多月,也不知道她听了之后, 会不会生气。
“什么叫数不清第几个?”江野放下了筷子,手臂压在桌面上,同样压低声音,又追问一句。
特蕾莎咬咬牙,还是说出了口:“陛下即位之后,塞勒涅皇室每年都要死几个人。”
“至于死的是公爵还是大公,跟我们这些普通人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垂下眼,轻轻摇头,“大家都已经见惯不怪了。”
江野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明显的情绪,让人无从猜测她的想法。
特蕾莎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认真用叉子叉起一小块法棍。
“卡特大公贪污受贿,”她的声音更低了,低到连坐在对面的江野都只能勉强听清,“说不定也只是个借口。”
江野愣了愣。
几秒钟过后,她忽然挺直了脊背,无比认真地对特蕾莎说:“是真的。”
她的眉头微拧着,身体也向前倾,姿态中似乎带着一点急切。
特蕾莎没有立即将那一小块法棍送入口中,而是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挪用军费是真的,贪污受贿也是真的。”江野又重复了一遍。
至于私自扩军,她确实不知道真假。
但她相信也是真的。
特蕾莎的双唇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她没有追问江野是怎么知道的,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迅速把那一小块法棍塞进了嘴巴。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默默低下头,安静地吃饭。
光屏上的新闻还在继续播放。
一会儿是什么应届博士生数量再创新高,一会儿又是某某品牌营养剂被发现微量元素含量超标,东一锤子西一榔头,像是把世界剪成了一片一片,胡乱拼贴在一块窄小的展板上。
江野人还坐在这里,心思已经飘远了。
吃晚饭,两人在公寓楼下分开。特蕾莎要去健身,江野着急回家。
“这两天我会把第一轮拟接触的资方资料整理好,你先看看。”特蕾莎推推眼镜,正色道。
“好,太感谢了!”
她微微一笑:“今天记得早点休息。”
江野向她挥手:“你也是!”
特蕾莎转身离开,江野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弯之后。
夜风卷起江野耳边的碎发,在她鼻子下打转,蹭得痒痒的。她揉揉鼻子,打了个喷嚏,还不等走进公寓大门,就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了终端。
江野打开和江枫的聊天界面,直愣愣地盯着,就这么从电梯口一路纠结到了家里的沙发。
她倒在沙发上,删删改改,打下一行字。
【江野】:我看到了新闻,卡特是真的被判死刑了吗?
消息发送成功。
江野捧着终端看了好一会儿,但聊天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没有新消息,甚至连“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都没有出现过。
也是。
如果卡特的事情是真的,那江枫现在应该很忙,不会有时间关注终端消息。
她于是走进卧室,把终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去浴室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洗完澡之后,她认真又仔细地给全身都涂了一遍身体乳,换上新买的睡衣,又贴上面膜。
音响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窗外的灯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线。
江野靠在床头,望着那道偶尔晃动的细线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难得闲适的一个夜晚,没有任何人任何事的打断,时间消磨得既快又慢。
脸上的面膜已经干透了,她终于回过神,想起来还得去卫生间洗漱。
床头柜上的终端忽然震了一下。
江野倏地回头,面膜也顾不上揭,趿拉着拖鞋噔噔噔小跑回去。
终端屏幕亮着,她急急凑近一看——
不是江枫的消息,是明天的天气预报。
“哎——!”江野用了叹了口气,把终端翻过去,反扣在床头柜上。
原来等人回复消息的过程这么煎熬。
她再也不要等了!
这天晚上,江野睡了个好觉,既没有辗转难眠,也没有在入眠之后做什么不该做的梦。
第二天,她在闹铃响起第一声的时候睁开眼。
十点整,很准时。
很好,她的作息恢复了正常。
江野心情美丽地关掉闹铃,然后开始检阅新消息。
很不好,没有新消息。
她不信邪地点开和江枫的聊天界面,昨晚她发出去的那行字孤零零地躺在那里,还是没有任何回复。
江野坐起来,把终端凑到眼前仔细检查。
信号满格,网络正常,通讯费余额充足,终端没有任何故障。
所有能出问题的地方都没有问题,那问题只能出在人身上。
她皱着眉,按下了江枫名字旁的通讯键。
“嘟——嘟——”终端里传来一声又一声的长音,她到最后都放弃计数了,通讯还是没有被人接起。
江野挂断,又重新拨了一遍。
还是一样,没有人接。
她往外挪了挪,坐到床沿,把终端端正放在并拢的膝盖中央。
这不对劲。
江枫就算再忙,也不可能像这样大半天不回消息,也不接通讯。
江野不自觉轻咬着舌尖,微弱的刺痛感逼迫着大脑快速清醒过来,她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她忽然想起那个被她遗忘了很多天的软件,“我们”。
本来是江枫要求她安装的软件,但结果好像是她自己用得更多。
她点开它,两根手指在地图上不断放大、再放大。
那个代表江枫的黑色光点在主城,皇宫舰上,宅邸中,他自己卧室里。
江野心不在焉地洗漱收拾,时不时瞥一眼终端屏幕。
黑色光点始终在卧室,一动不动。
难道他是把终端落在卧室了,所以才一直失联?
可怎么会有人能忍住一晚上不看终端的!
如果他人也在卧室,那又是为什么不回消息也不接通讯?
江野退出软件,想了想,在好友列表中找到斯嘉丽的名字。
【江野】:斯嘉丽小姐,请问你这两天有见到过陛下吗?
消息发出去还不到一分钟,斯嘉丽就有了回复。
【斯嘉丽】:昨天庭审之后就没见过了,我给他发了几份文件也没接收,估计是有什么事在忙吧。
【斯嘉丽】:对了,最近怎么都没见到你?
江野的视线久久停留在“没见过”“没接收”这两个关键词上,只草草回复了一句“我去六城了”,就结束了对话。
她在窗前来回踱步,被压在心底的不安渐渐破土而出,又与一种久违的情绪共鸣。
小时候,爸爸妈妈有时候下班晚了,她一个人在家等待,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晚了五分钟没到家,她会安慰自己,说不定是路上堵车了。
晚了十分钟没到家,她会暗自猜想,可能是排队给她买香喷喷的烤鸡,耽误了时间。
可要是晚了半小时还没到家,她就会坐立难安。
她的脑海中会浮现各种各样的恐怖猜想,比如是不是路上摔了一跤,没法走路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坏人?是不是出车祸了?
她看着时钟一格格往前挪,看着窗外从黄昏变为夜色,心跳像疯了一样加速,情绪的黑洞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直到家门吱呀被推开,爸爸妈妈笑着出现在门口,她才会猛地松一口气。
心脏落回原位,黑洞坍缩溶解。
原来得不到回应的等待,得不到回应的担忧,是这样的一种感觉。
她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体验过了。
美术馆那次,还有第一军校那次,江枫意识到她久久没有出现、消失不见的时候,也在体验着这样的煎熬吗?
江野盯着屏幕上那个纹丝不动的黑色光点,指甲反复掐着手心。
忽然,她背上包,转身走向大门。
她产生了一个有些疯狂的想法。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去找一个答案。
不就是坐六个半小时的飞行舰吗?
她现在就要去六城,敲开江枫的房门,看看他到底在忙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异地恋小情侣日常。
第57章
江枫现在不太清醒。
眼前光怪陆离,有时是面容模糊的母亲望着他流泪,有时是父亲与哥哥怒目圆睁,将光剑插入彼此的胸膛。
有时是卡特在黑暗中癫狂的大笑,有时是刺目的能量束擦过诺亚的脸颊。
有时还会看见小野,看见她穿着镶嵌宝石的鱼尾婚纱,在满地娇妍鲜花的簇拥中向他微笑。
江枫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可他身上忽冷忽热,身体忽轻忽重,他像是在深海奋力挣扎,却怎么也无法向上见到天光。
易感期加上信息素紊乱,他体内的力量混乱得像是从未排练过的交响乐队, 左冲右撞胡乱一气,把该有的秩序尽数击碎。
理智被灼烧,意识在蒸腾。
那些画面,真实的、虚假的、他记得的、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 在他眼前不断地重新排列组合。
昏昏沉沉之中, 他忽然听到了小野的声音。
“江枫!”
“江枫——!”
她像是站在一个很远的地方,想要叫他过去,扯着嗓子,喊得很用力。
江枫勉强睁开眼。
那道声音竟然还在,没有消失。
他嘴角轻轻勾了勾, 像是想笑。
他这易感期的症状是越来越严重了,现在居然都开始幻听了。
江野远在六城,正忙着为竞选做准备,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
“江枫, 你在里面对不对?我闻到有信息素的味道!”可那道声音没有停,不仅听起来更近了,甚至语句还更加具体了。
江枫原本又要闭上的眼睛不动了。
他望着雪白的天花板,视线还不太能聚焦,一时间大脑就像天花板一样茫然。
耳边响起机械件滑动的声音,他转动僵硬的脖颈,偏过头去看。
是他的小机器人被高浓度的信息素唤醒,正头顶着一整盘抑制剂,眼巴巴蹲在床边。
“不要抑制剂。”他的嗓子很哑,像是被火烧过,讲话时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你去——”
要让机器人去看看门外的情况吗?
他既害怕门外有她,又害怕门外没有她。
江枫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皮发颤。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
如果小野真的在门外,他不应该让她看到现在的自己,也不想让她看到。
可他又是那么想见到她。
他没有睁眼,但他知道小机器人还在床边,等待他明确的指令。
“你去开门。”他说,嗓音低哑难辨。
小机器人终于行动起来。
它先是一阵稀里哗啦,把头顶置物盘中的抑制剂统统倒进药箱,然后又吱呀吱呀,走去门口开门。
“江枫?!”房门被拉开一道空隙,江野的声音没了门板的阻隔,骤然清晰。
她探头进来,一截长发垂在脸侧,一晃一晃:“你还好吗?我可以进来吗?”
床的四周拉上了纱制的帷幔,江野只能看到床上隐约有个人形,但看不清具体的情况。
床上的人没有作声,反而是小机器人先发出声音:“江枫哥哥,有访客到访。”
“…………?”
江野缓缓低头,去看身前那个用着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声线,甜甜地说出“江枫哥哥”四个字的小机器人。
她的眉峰一点一点扬起来,脸上的表情划过困惑,划过震惊,最后停留在复杂的一言难尽。
江枫仰面躺在床上,一向转得很快的大脑几乎停摆。
“为什么这个机器人会发出我的声音?”江野犹犹豫豫地发问,“我记得上次它来给我送军校制服的时候,还有送我出发的时候,都是标准的合成音。”
因为他每次把小机器人放出去,都会特地恢复默认设置。只有小机器人在他房间里的时候,他才会设置成江野的声音。
江枫张了张口,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有些说不出口。
他承认,这个行为确实有点变态。
但这么做偶尔会让他感到愉悦,他于是默许自己在无人的地方放纵。
“我……”
床上传来的声音很哑,又很微弱,江野努力想要听清,不自觉往前迈了一步,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房间里的冰雪气息浓得让她有些发晕。她瞥了一眼进门处的控制面板,空气过滤系统明明开着,怎么像是坏掉了一样。
“你说什么?”江野一边揉鼻子一边揉耳朵,一边问他,又往前走了两步。
江枫看到纱帷映出的那道身影越来越近,下意识就想要起身。但他忘了他的四肢都被锁扣缚住,此刻身体猛地一动,立刻就在皮肤上烙下更深的红痕。
他皱了皱眉,倒不是因为疼痛。
“你先别过来!”
纱帷中传出来的声音哑得像粗粝的砂纸,刮得人嗓子眼跟着一起疼。
江野的脚步顿了一下。
江枫绷直了手臂,手指也伸得笔直,想要探到床边去摁那个解除锁扣的按钮。
但他还没碰到,纱帷先被人撩开了。
江野弯下腰,眨眨眼睛,从掀开的纱帷中去看他。
像是误入森林的一只小鹿,从茂密的枝叶间钻出脑袋,一双漂亮的圆眼睛里闪动着又好奇又疑惑的光。
两人四目相对。
江枫身上只穿了一件丝绸的睡衣,扣子不知道是解开了还是崩开了,敞开得很大方,上半身的景象几乎一览无余。
和江野在梦中看到的一样。
不对,比梦中那个六年前的版本更健壮一些,肩变宽了,腹部的轮廓更清晰,皮肉紧紧贴合,甚至能看清小腹微微凸起的青色血管。
但江野只匆匆扫了一眼,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她看见了江枫手腕和脚踝上四处渗着血的、刺眼的红痕。
她瞳孔缩了缩,有一瞬间的天旋地转。
救命,她晕血啊。
江野伸手往大腿上用力拧了一把,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你是进入易感期了吗?为什么要把自己锁起来?”她拧着眉,语气急切。
江枫向另一边偏过头,不去看她,只有声音传过来。
“小野,帮我解开。”
他的嗓音很平静,但似乎又像是压抑着什么,只是表面的风平浪静。
“我不解开!”江野咬着牙,话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控制着自己,只把目光落在江枫紧绷的侧颈上,不去看他四肢鲜血淋漓的痕迹。
但她的眼圈还是一点点变红。
“江枫,你总是这样,不回答我的问题,有什么事情也不愿意告诉我。”她抿了抿嘴,努力压住尾音的颤抖,“如果我今天没有来,没有直接进门,你是不是就打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也不会向我解释你为什么消失了一天一夜?”
江枫长而密的睫毛颤了颤,他张开双唇,但没有发出声音。
江野深吸了一口气:“你把自己锁了多久了?”
江枫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她垂眼,挣扎着想要碰一碰那些伤痕,手指却在离他腕骨还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多久?”江野又问了一遍,嗓音和指尖一起打颤。
“从昨天回来之后。”江枫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得像是一吹就散。
昨天回来。
原来他消失的这一天一夜,是把自己锁在不见天日的房间,锁在这张一片狼藉的床上。
他每次易感期都是这样度过的吗?
那为什么上个月的时候,她没发现?
因为上个月他进入易感期的那天,她正因为婚纱的事苦恼,像只鸵鸟一样埋头在工作中一味逃避,还把他的联系方式拉黑了。
她的呼吸急促,冰冷的信息素灌入她的口鼻,顺着喉咙往下,在她的胸肺中漫开。
江野呛了一下,低声问他:“疼吗?”
江枫迟缓地回过头,抬眼看她:“现在不疼了。”
他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也苍白,可眼睛却像是用尽了色板上的颜色一笔一画打磨,被衬得清晰、生动又深邃。
江野莫名觉得他现在的样子,有些……乖顺。
像是在向她示好。
她在床沿坐下,语气也柔和下来,试着引导他:“你易感期的症状一直都这么严重吗?是因为信息素紊乱?”
江野迟疑了一瞬,又说:“和昨天卡特大公的庭审有关吗?”
江枫明亮的双眸忽地一暗。
他敛起眼睫,连锁扣对皮肉的磨损也不管了,在江野反应过来之前迅速伸手按开了按钮。
咔嚓。
紧贴着骨头的锁扣弹开,他的手腕转了转,重新获得自由。
江枫长眉压着,眯起眼睛,长臂一伸扣住了江野的后腰。他用力,一把将她按在自己的胸膛。
“别管卡特了。”
江野的脸被挤扁了,她感受到他的胸膛在震颤,听到他口中低哑道:“管管我吧。”
她的脸颊没有任何阻隔地与他的身体相贴,剧烈的咚咚声像是要冲破皮肤,蹦到她眼前来。
可她却分不清这心跳声是属于江枫的,还是属于自己的。
她眨眨眼睛,睫毛轻轻扫过他胸口的起伏。
江枫垂眼看着她柔软的发顶,喉结滚动。
“我不想用抑制剂,抑制剂对我也没什么效果。”他说,“还是物理抑制的效果更好。”
江野愣了愣,意识到他是在向自己解释,解释他为什么会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好吧,勉强也算是回答了她的问题了。
她在几秒钟的短暂纠结之后,决定原谅他这一次。
江野将小臂折到身后,摸索着扒开了江枫按在自己后脑的手掌。
他没有抵抗,手掌顺着滑下去,虚虚握住她的后颈。
江野晃了晃脑袋,换成下巴搁在他的胸肌上,从下往上睁着大眼睛看他。
江枫正想开口,却看到她红润的嘴唇动了动。
“那生物抑制呢?”她试探着,一本正经地问他,“效果会不会更好?”
第58章
江枫握在她后颈的手收紧了一瞬。
“咳咳!”江野猝不及防被掐, 一口气卡在喉头,呛咳起来。
他仓皇缩手,背到身后, 不再去碰她。
“抱歉。”江枫的声音又低下去,像一只振翅学飞的鹰,在即将冲出树顶的那一刻失去了勇气,笔直向下坠落。
江野的鼻尖动了动。
她闻到围绕着她的信息素忽浓忽淡,震颤不定,仿佛两股势力正在天人交战。
她没有理江枫,而是认真盯着他大敞着的睡衣,像是在研究什么。
江枫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她却忽地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把他的睡衣一把扯了下来。
绸缎面料很有光泽感,像装了一兜黑曜石, 挂在他两只手腕间晃荡。
手腕狰狞的红痕被堆叠的睡衣遮挡, 他暴露在外的上半身苍白却精悍,雕琢得堪称完美。
江野的视线正好落在他饱满但不夸张,还透着粉意的胸肌上,一下就被黏住了,差点忘了自己本来是想要做什么。
拼尽全力难以抵抗。
好想伸出手指按一按。
很久没按过了。
“……小野。”江枫眉心皱起一点,语气无奈,“我现在状态不好。”
他手掌撑在左右两侧,身体微微向后仰,拉开与江野的距离, 腹肌的沟壑轮廓也因为发力更加清晰分明。
江野听了一愣,狐疑地上下打量他。
状态不好?
临时标记,也就是咬一口腺体的事,有什么状态好不好的?
又不是要那个。
她没有说出口,但江枫不知道是从她打量的眼神里读出了什么,语气更加无奈:“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怕控制不住自己。”
江野皱眉,认真道:“不至于吧。”
“就算你咬得用力了,也不过是在腺体上留下一个深一点的牙印而已,”她觑了一眼江枫被睡衣挡住的手腕,欲言又止,“这点小伤,没什么的,过一会儿就好了。”
眼看着江枫缓缓摇头,像是又要拒绝,江野坐不住了。
她背过身去,一把撩开脑后的长发,把白皙又小巧的腺体完完整整暴露在他眼前。
昏暗的房间内,散发着香味的女人坐在床沿,脊背微凹,划出一条流畅的弧线。棉麻质地的白色连衣裙松松贴在她身上,袖口宽大,可以隐约看见肩胛骨的轮廓。
她微微垂下头,后颈的线条拉得更长,整个人像一只收敛了羽翼的鸟,安静又大胆地把自己的脆弱与私密交由他处置。
江枫瞳孔缩了缩,两只手几乎要按进床垫里去。
江野看不见他的反应,但听到他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越来越粗重。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并不清楚一个Omega在Alpha易感期的时候主动暴露腺体,究竟意味着什么。
江枫的双眼渐渐失焦,视野里只剩下那一抹莹润的洁白,像是一颗藏在皮肤下的饱满珍珠,摇晃着忽远忽近,忽近又忽远。
江野的举动,莽撞得像是还没有产生性别意识的孩童。
她来自另外的时空,不具备一些关这个社会的常识,而他却对此心知肚明。
他理应让她把头发放下来,正人君子地告诉她不要随便对人暴露腺体,然后自己去扎抑制剂缓解。
但他不想做君子。
在她面前,他只想做个小人。
“那你上来。”他哑声开口,唇角竟一点点勾起来。
上来?
是怎么个“上来”法?
江野等了半天才等到他回应,还回应得语焉不详。
她迷茫转头,但刚转了一半,眼睛就不受控制地瞪大。
她看见江枫重新躺回了床上,两只手重新套进锁扣,被固定在床头两侧。
睡衣被压在身下,凌乱的被子刚好盖到腰间,挡住下半身的景象。
“你干什么又把自己锁起来?你的手腕都那样了!”江野又惊又气,声音高得变调。
她一边质问,一边伸手就要去找锁扣的控制按钮。
江枫却是微笑,凝望着她:“要是解开了,那就算了。”
“算了是什么意思?”
“要么把我锁在这里,要么你离开这个房间。”江枫垂眼,眼睫轻颤,“小野打算怎么选?”
江野的呼吸声也粗重了,血压也升高了。
她最后瞥了一眼江枫被束在锁扣下的手腕,咬牙问他:“我怎么上来?”
“坐我身上。”江枫轻笑,笑声闷在胸腔里。
短短一句话效果拔群,江野的脸颊肉眼可见地变成了粉红色。
熟悉的、浅淡的盐味若有若无地挥散开来,江野自己闻不到,江枫却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的笑意更大。
江野坐在床边,盯着他看了有半分钟,眼睛眨得飞快。
坐他身上。
怎么坐?坐哪里?坐上去之后要干什么?
纷乱的思绪在她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又被她强行按了下去。
别想了,速战速决,对他们两个都好。
江野深深吸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她今天穿的是一条宽松的棉麻长裙,长度到脚踝,裙摆很方便就可以提起来。
心一横,眼一闭。
她挪动身体,膝盖左右分开,跪在了他腰侧。但她的大腿还暗暗使着劲,坚持着悬空一点,没有完全坐下去。
完全坐下去未免有点太暧昧了。
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江枫仰头看着她。
从这个角度,她的下颌线很清晰,脖颈修长,圆形领口露出的皮肤在暗色的背景中泛着柔润的光泽。
她的睫毛在微微发颤,快而轻,揭穿她镇静、大胆的伪装。
“下来,小野。”江枫低声道,“这样我够不到你。”
江野的膝盖在他腰侧动了动,脑海中天人交战。
她本想吸一口凛冽的信息素清醒清醒,但信息素钻进鼻子,钻进身体,却让她变得晕乎乎的。
她忽然觉得身下的江枫很香,香得让她想更靠近一点,更仔细地嗅闻。
“我的手被锁住了,不太方便。”江枫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似乎带着一点委屈的意味。
江野心头颤了颤,立刻举手投降。
她腿上卸了力,小心翼翼地坐下去,棉质布料与他的腹肌贴得严丝合缝。
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她仿佛能感受到他腹肌硬邦邦的轮廓,还能感受到他起伏的呼吸节奏。
这一切的触感都太清晰了,清晰到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她的原计划是这种时候一定要在心中默念《如何抵抗江枫的诱惑》,但现在,她发现她想不起来了。
她脑雾了。
江枫的喉间溢出一声闷哼,江野听得几乎要烧起来。
“趴在我身上。”江枫闭上眼,嗓音喑哑。
救命,这下烧得更厉害了。
江野整个人僵在他身上,像一座被美杜莎凝视的石雕,只剩下大脑还在努力且艰难地运作。
趴在他身上……
确实没有更好的姿势了。
趴在他身上,总比背过去躺在他身上体面。
她暗暗咬着舌尖,俯下身,小臂撑在他左右肩头,手掌陷进枕头里,把一部分重量从他身上移开。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
她的长发从肩上滑落,垂下来,落在江枫脸上。
发丝像小猫的胡须,似有若无地挠着他的脸颊、他的鼻梁、他的眼角,痒痒的,带着她洗发水的香气。
江枫仰面躺着,仍然闭着眼睛,胸口的起伏渐渐放大。
好香。
他被锁扣固定住的双手一张,一合,收紧了拳头,像是在克制。
他想握住她纤细的脖颈。
想用指尖抵住她后颈那一小块柔软的皮肤,想不顾一切地把她往下按。
想让她贴得更近,近到没有距离,近到分不清彼此。
但他的手动不了。
也幸好他的手动不了。 “然后呢?现在可以标记了吗?”江野在他颈侧埋头,一味地盯住床单,声音闷闷的。
“先亲亲我好不好,小野。”
江枫的嗓音在她耳边炸响,他转过来,张口含住她的耳垂。
濡湿的气息反复拍打,像浪潮淹没沙滩,留下深色的痕迹。
江野的双唇不自觉张开,簌簌战栗,撑住身体的小臂一阵又一阵发软。
她迫切地想要找寻一个出口。
她同样转过头,循着引诱着她的那股冷香,贴上他微凉而柔软的唇。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亲吻他。
虽然是江枫的要求。
江野一开始还不太习惯,唇舌的动作生涩,不敢用力,动作也缓慢。她的舌尖谨慎地触着他的,湿湿软软,一触即分,像猫咪试探地碰着鼻子。
她随时都可以撤离,退出,舌尖退回到他的唇面,而他除了在有限的范围内追逐她,没有任何别=其它的办法。
江野逐渐意识到,这个吻和以往的任何一个吻都不同。
江枫的手掌不会按着她的头不让她离开,他的手臂不会紧紧锢着她的腰,让她的身体与他从上到下地紧贴。
他的身体被固定住,主动权便掌握在了她的手里。
她于是突兀地松开他的唇,将身体撑起来一点。
江枫感受到她的离去,有些迟缓地睁开眼,殷红的唇上还沾染着水色。
他两只手被钉住,眼底的情绪不加掩饰,脖颈微微仰起,面色极尽苍白又极尽秾丽,近乎哀求地望着她。
像是受难的圣子。
“小野……”
“嗯,怎么了?”江野回忆着之前几次标记时他的动作,有样学样,伸手握住了他的脖颈。
但她的手不够大,只能覆盖住他的侧颈,指尖刚好搭在发底,只差一点就要碰到他的腺体。
江枫忍受着她胡乱给予的刺激,小腹下意识收紧,蹭过她坐着的那层棉质布料。
小野的味道变得更明显了,像阳光晒过的海盐,能将冰雪消融。
他安静地垂下眼,思索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礼貌亲嘴而已,别锁我!
第59章
江野的眼珠左右转了转, 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过去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但现在反过来了。
做鱼肉她唯唯诺诺,做刀俎她重拳出击!
江野另一只手戳了戳江枫的喉结, 那块突出的软骨上下滚动,皮肤表面留下弯月状的细小红痕。她灵巧的指尖向下滑,划过胸肌之间窄窄的凹槽, 又不小心滑到一边, 折起第一个指节, 往下按了两下。
结实,又很有弹性。
江野抿着双唇,绷住笑意,指尖继续向下,在他的腹肌沟壑间流连,画出层叠的田字格。
江枫的身体隐忍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她的手指微微升降,像一叶小舟在风雨欲来的海面上随波逐流。
风渐渐变急,浪渐渐变大, 但沉浸在新奇感中的懵懂小舟, 仍然一无所觉。
“小野……”江枫的嗓音比之前更低,她差点都没听清楚, “别玩了。”
她直起身子,歪着头看他,像是在考虑是否要听他的话。
她承认,她确实在玩。
看着江枫被锁住双手动不了,只能任由她摆布的样子,有一种不便明说的、让人心跳加速的刺激。
她的手可以触碰他身上的任何地方,而他的手只能徒劳地在锁扣下虚握,什么都抓不到。
从前都是她被江枫锢住手腕,限制动作,现在终于轮到她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这种感觉,还挺上瘾的。
江野勾起嘴角,指甲一下一下地掐着他硬邦邦的腹肌,居高临下开口道:“那你求我。”
江枫先是怔愣,而后眯着眼,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她表示不满。
江野停顿了片刻,闭上眼对她说:“……求你。”
他的声音像是云杉木提琴的低鸣,在胸腔的振动中流淌出来,好听到让人耳朵尖发麻。
江野有一秒钟的时间失了神。
但一秒钟足够了。
咔嚓。
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一声清脆的声响。
江野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自下而上扣住了她的肩头。那只手力道很大,大到她整个人被往前一带,脸颊几乎撞上他的胸膛。
江枫核心收紧,一眨眼就起身坐直了身体,江野从他的小腹落到他腿上,被他紧紧按进怀中。
他无法再忍受下去。
他等不及了。
江枫近乎粗暴地扣住她纤细脆弱到一折就断的脖子,与她交颈,然后张口咬住她颈后的腺体。
这一切不过一个呼吸的起落。
江野上一秒还在思考到底要不要放过他,给他个痛快,下一秒就被他痛快了。
江枫齿间用力,向内一压。
她“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疼!
是被小型动物的利爪划破皮肉的那种疼。
江枫的牙齿陷进她后颈最柔软的那一小块皮肤,刺破皮肤之下那颗饱满的珍珠,鲜血丝丝缕缕、缓慢地渗出来。
她本能地想要挣扎,但他的一只手锁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从后面环住她的腰,把她死死地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两人的身体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贴在一处,水深火热。她感受到江枫的身体在发抖,像是被巨大的浪潮淹没,在窒息中啜饮极致的快乐。
在她腺体中积蓄的信息素在这一刻炸开了。
凛冽的气息淌过她的血液,穿过她的身体,将她从发顶到脚尖从上到下地冲刷。
江野一开始还觉得疼,但当信息素在体内流转开来,那泛着热意的刺痛就被掩盖了。
冰凉的、汹涌的信息素从那道窄窄的伤口涌进来,仿佛一场猛烈的风雪,把她所有的感官都卷了进去。
她的腺体开始肿胀,身体开始发烫。
从后颈开始,沿着脊椎一路向下,蔓延到四肢百骸。
唯独棉质布料是凉凉的潮湿,漫开海盐的气息。
江野跨坐在睡裤上,藏不了一点儿。
这次不止江枫感觉到了,她自己也感觉到了。
原来那也是她的信息素。
乍一听十分荒诞,但细细想来其实又很合理。
江枫胸膛的起伏逐渐平复,他松开牙齿,舌尖轻轻舔过那道还在渗血的齿痕。
他尝到浅淡的铁锈味,餍足地低声喟叹。
那是他留下的痕迹。
是她身体上属于他的痕迹。
大概每一个Alpha都会产生这样奇怪的心理,在动物界叫做标记领地,放到人类身上,就叫做占有欲。
很遗憾,他也未能免俗。
江野把下巴搁在他肩上,闭着眼睛,感受他的指腹在她的腺体上轻柔地蹭过。
她的胸口被闷出一层细汗,但她没有挣开江枫的怀抱,也不想挣开。
房间里很安静。
她不知道外面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纱帷拉得严严实实,为视野蒙上一层朦胧的柔光滤镜。
没有风声,没有车水马龙的喧嚣,没有任何来自外界的声响。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这一张被浅色纱帷笼罩的大床,还有凌乱床铺上相拥的两个人。
她只能听见两道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还有自己咚咚的、小鸟扇动翅膀一般的心跳。
抵住她棉质布料的那团灼热一直没有散去,江野睁开一只眼睛,脑袋小心翼翼地向后仰了仰。
江枫的脸近在咫尺,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均匀绵长。
她屏住呼吸,膝盖用力撑起身体,悄悄往后挪了一点,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嗯,主要是拉开她的棉质布料和硌着她的那团灼热之间的距离。
江野视线向下。
睡裤很薄,垂感也很好。
隆起的弧度也因此格外鲜明。
她盯着看了几秒,也可能不止几秒,有十几秒或者几十秒吧。
她陷入了沉思。
江枫这样多久了?
标记结束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还没恢复吗?
她又犹豫了片刻,然后扯过身后皱成一团的被子盖上去,隔着被子不轻不重地按了按。
江枫的眉心猛地皱紧,身体像触电一样绷直。
“你总是这样,会不会对身体不太好?”江野的声音很小,但她还是坚持想要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其实她已经发现好几次了,但她之前一直不好意思说,一般都是装没发现。
江枫睁眼,发现她的手悬在那团被子上方,像是还想碰。
他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沉声道:“别乱动。”
江野目光担忧,语气诚恳:“我听说,这样好像容易产生一些男科疾病。”
“……”江枫默了默,说,“我身体还不错。”
江野见他一副不当回事的样子,伸手想要撩开纱帷去拿终端,面对面地搜给他看,好好给他补课生理卫生知识。
但她刚撩起纱帷,就对上了一双一眨一眨的电子眼。
屏幕上几个像素点,圆圆的,蓝色的,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江野爆发一声短促的尖叫。
江枫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紧张地撑起身体来看,看到之后又躺了回去。
“它、它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江野拍着胸口,试图把狂跳的心脏按回去,“吓死我了!”
“它一直都在这里啊。”他答得风轻云淡。
江野震惊:“什么?!”
小机器人的圆形电子眼变成了两条弧线,它出声回答:“对,我一直在这里哦。”
……用的还是她的声线。
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在耳畔盘旋不散,江野努力想说服自己接受,但还是失败了。
她忍不住缓缓转过头,看向江枫:“所以,这个机器人到底为什么会发出我的声音?”
江枫正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腰间,嘴边要笑不笑的。
他现在倒是很坦然。
“因为我很想你。”他俯身向前,鼻尖凑近江野的皮肤,上上下下嗅来嗅去,寻找那一点似有若无的海盐清香。
江野愣了愣。
他余光瞥见她的神情,嘴角勾了勾,贴着她的耳廓低语:“今晚不要走好不好,小野。”
江野耳根酥麻,张嘴正要说什么,床头柜上的终端却忽然响起了铃声。
她伸手够过来,屏幕中央显示着“特蕾莎”三个字,是特蕾莎拨来的通讯。
她抱歉地看了江枫一眼,然后接通了通讯。
江枫重新坐直身体,与她拉开距离,只用一只手勾住她的手指,勾到掌中把玩。
他听不清终端那头的人具体说了些什么,但能听到语气很急切,大概率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看见江野的眉心越皱越紧,饱满的双唇抿成一道沉重的直线。
最后,她开口说:“好,我知道了,我来想办法。”
“明天还要上班,你先好好休息。”
江野挂断了电话。
她盘腿坐在一旁,终端还握在手里,身体的姿态像是凝固了,一直到屏幕映在脸上的亮光暗淡下去才有了反应。
“发生什么事了?”江枫在她身后轻声问她。
江野接通讯时那股镇定自若的气势被抽走了,她放下终端,压住自己的裙摆,有些紧张地说:“六城几家大金融机构和商会都拒绝与我合作。”
她顿了顿,声音比刚才更小一些:“特蕾莎认为,这大概率是其他几位候选人的联合封锁,想要先把我排除在外。”
江枫拧眉,脸色沉下去。
易感期带来的脆弱气息在这一刻被他干脆地收回,他的眼神从慵懒变得锋锐,像一把缓缓出鞘、亮起寒光的刀。
“我来解决。”他淡声答道。
江野并没有立即答应。
她低下头,盯着压在裙摆中央的、已经黑屏的终端,咬着唇思考。
在短暂的沉默中,她眉心皱起的弧度一点一点松开,仿佛被揉皱的纸又被重新展开。
“不,”江野抬眼,望向江枫,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我有办法了。”——
作者有话说:礼貌咬腺体而已,没有其他动作,别锁我!
第60章
到了晚上, 江野还是没有留下来。
六个半小时之后,银灰色的飞行舰在六城城主庄园降落,舰上并肩走下来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高的那道身影,帽子墨镜口罩全副武装,但姿态从容,行动间并没有遮掩的意思。
反倒是矮的那道身影故意快走几步, 往前拉开距离, 还鬼鬼祟祟地左看右看。
“我去付?”高的那道身影冲停舰坪管理员的方向一抬下巴,询问身前那人。
江野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不。”
“你不是说你的车就在停车场吗?你直接从停车场走就行。”
“不要。”高的那道身影拒绝,“太晚了, 我要送小野回家。”
江野低头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半。
确实挺晚的。
“好吧。”刚说完,她又放心不下地提醒,“但你千万不要随便露脸啊!”
提醒完,她又觉得自己这句话似乎有那么点嫌弃的意味,于是又紧接着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啊,只是你对外的说辞不是因为卡特大公判刑一事悲伤过度、卧病在床吗?那万一被人撞见你出现在几千公里外的六城,可就不好解释了。”
江枫耐心等她叽叽咕咕一股脑儿说完,然后扯下口罩,微笑着应道:“遵命。”
江野一边无声尖叫, 一边左看右看,确认四下无人之后才赶紧扑过去,帮他把口罩拉了回去。
早知道就不答应让江枫跟着她一起回六城了。
害得她现在像做贼一样担惊受怕。
但江枫说他的易感期才刚刚开始,如果易感期见不到她, 他就会很难受很痛苦,会不得不把自己锁在床上,还很有可能会伤害自己。
她一个心软, 于是就答应了。
哎,她真是个没出息的女人!
“哎,拜拜!”江野重重叹了口气,跺着脚拐向另一边,和他暂别。
江枫在她身后,目送她气鼓鼓地走远,口罩挡住的嘴角弯起一个无比愉悦的弧度。
见到停舰坪管理员,江野热情开朗地和他打招呼,本意是想要点小优惠,但没想到管理员比她更热情,直接免了她的停舰费。
“啊?还有这种好事?”她登记完舰主信息,回过头惊讶道。
“哎呀,应该的应该的,您这话说得也太客气了!”管理员连连摆手,红着脸,憋了半天但还是没憋住,小声对她说,“祝您这次竞选一切顺利!我和我的几个朋友都特别喜欢您,特别希望您能回来继任城主。”
江野更惊讶:“你认识我?”
“哎呀,当然认识啦!六年前我刚毕业进城邦政府工作的时候,在会议上远远见过您好几次呢!”
她还没说什么,管理员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也是联合军校毕业的,您一直都是我的偶像!但我没什么出息,当时就不在核心部门,后来工作也做得一般,所以去年被裁了。”
对于被裁这件事,江野感同身受。
“是因为部门架构调整吧?”她拍拍管理员的肩膀,“主要是城邦整体财政状况不好,不是你的问题,别说自己没出息。”
“可我从政府出去,也没找到什么别的工作。”管理员摇着头叹了口气,“公司都想招刚毕业的,体力好能加班,又便宜。我二十八九的年纪太尴尬了。”
“最后我还是去找了原来的部门领导,他说最近庄园停舰坪缺个管理员,我就来这边了。”
江野看看眼前穿着荧光马甲、站在值班室前的停舰坪管理员,又看看身后灯火通明的气派办公楼,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现实世界,她的身份、地位、处境和这位管理员是一样的。像他们这样的人,除了被动接受被裁的不幸命运之外,做不了其它任何事。
他们只能接受,只能重新投简历,只能从一家公司辗转到另一家公司,甚至是辗转到值班室、保安亭,像一颗被踢来踢去的皮球,永远不知道下一脚会把自己踢到哪里。
但在这里,在游戏世界,在六城……
她可以有不一样的选择。
她有机会成为城主,有机会掌握权力。
她或许可以拦住那只裁员的铁拳,叫停那些不合理的竞争,让更多的人能够不丧失与命运抗争的心气。
她想要改变这糟糕的现状。
而她在这一刻的决心,与什么系统任务、回家的诱惑都无关。
那些事情太遥远了,她只是想帮帮眼前这位年轻的管理员,帮帮无数个像他一样的人。
“竞选的事,我一定会努力。”江野望着管理员的眼睛,认真向他承诺。
管理员愣了愣,还不明白她的语气为什么突然变得郑重,但他打心底的笑容已经从眼角眉梢漏了出来。
“您一定会成功的!”他的双眼闪动着亮光,像是祝福,又像是祈祷。
江野也笑起来,然后大大方方地问他:“那你会支持我吗?”
“当然!”
“会好起来的。”她弯着眼睛,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我们都是。”
“谢谢您!加油!还有再见!”身后遥遥传来管理员的喊声,江野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挥了挥。
夜风从开阔的停舰坪上吹过来,凉丝丝的。她打了个喷嚏,裹紧羊毛披肩披肩,加快了步子。
停舰坪外,一辆低调的黑色汽车正低调地停在路边,车内外都没有亮灯,混在停着的一排车中毫不起眼,但江野却一眼就锁定了目标。
她径直走过去,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来。
江枫坐在里面,摘了墨镜,但没有摘口罩,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终端尾号?”江枫在她拉开车门坐下时忽然发问。
江野下意识报出来:“ 7102 ,怎么了?”
他眼尾弯了弯:“专车司机为您服务。”
江野:“……”
这个梗看来是过不去了。
她不说话,将头转向另一边,去看窗外的风景。
将近凌晨三点,六城的街道上还是有零星的人影。除了蜷缩在街角的流浪汉之外,大多是西装革履,满脸麻木疲惫的上班族。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窗外掠过,橘黄色的光晕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很轻地叹了口气。
但这口很轻的叹气,落在江枫耳朵里却是一清二楚。
“怎么了?”他切换到智能驾驶模式,转头专心观察她的神色。
“没什么,就是觉得城主之路任重道远呀!”江野托着下巴感叹。
江枫以为她还是在为筹款的事烦恼,于是挑眉问她:“真的不要我帮忙?”
江野摇头摇得果断:“不要。”
“小野是担心我们的关系被其他人发现吗?”他垂眼,鸦羽似的睫毛在眼眶下投落一片阴影。
江野欲言又止:“不是啦……”
她几次三番拒绝江枫的援手,倒不是因为她有多清高,也不是因为“想证明她不用依靠任何人”之类的念头。
主要是因为她心虚。
江枫现在只知道她想做城主,想带领六城做大做强。但他不知道,等六城真的强到能成为主城的时候,她就要离开这里,回现实世界去了。
要是真的事事让江枫帮忙,不就成了让他亲手把她送走吗?
那未免有点太残忍了。
江枫还在等待她的下文,但她犹豫着,迟迟没有回答。
他又切换回手动驾驶模式,方向盘捏得越来越紧,脚下油门也越踩越重。
窗外景色如奶油般化开,抽象成一道道光斑拖影,直到最后一脚急刹,汽车在公寓楼楼底吱呀停下。
江野差点被安全带勒吐了,赶紧推门下车,呼吸新鲜空气。
深深吐气、吸气三四个来回之后,她感觉好多了,于是重新扬起笑脸向车里的江枫告别:“我上去了哦,晚——”
她昏花的视线终于聚焦,却发现江枫并不在车里。
他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我和你一起上去。”
“进门坐上电梯就到了,这点路就不用送啦。”江野又补充一句,“很安全的。”
江枫不为所动,摘下口罩对她笑笑:“走吧。”
江野怀疑这是一种威胁,潜台词是如果她不让他送,他就要摘下口罩告诉所有人你们的皇帝在这里。
她被自己的猜测震撼到,抱起胳膊摸了摸,没有再婉拒。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江野按下十六楼的按钮,金属门缓缓合拢,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枫很安静,他站在她身侧,没有来牵她的手,更没有要和她亲亲抱抱依依惜别的意思。两人之间隔着礼貌的社交距离,像是偶然走进同一趟电梯的陌生人。
江野盯着自己的脚尖,呼吸声都放轻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叮——
电梯门打开,江野率先走出去,江枫落后两步,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她走到家门口停下,他也跟着在她家门口停下。
江野转过身,背几乎是贴在门上,对他说:“好了,我真的到了。”
言下之意是他可以走了。
江枫听懂了,转过身向前迈了两步,然后刷开了对面那扇没有装饰的原生大门。
“?!”江野已看呆。
门开了?
她没看错吧?不会是熬夜熬出幻觉了吧?
她晃晃脑袋,又眨眨眼睛,对面的房门甚至被推得更开了,门内的家具摆设都尽收眼底。
好吧,这不是幻觉,是真的。
江枫回头,过道的灯光映在他脸上,在侧脸斜斜落下一道明与暗的分界线。
他的嘴角微微弯着,眼中笑意促狭:“忘记告诉你了,对面这间我也买下来了。”
“晚安,小野,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陛下早已准备好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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