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桑将壮汉和荃婶子全都带走,带回了蒋家。


    蒋家上下已然听说了,少夫郎去镇子上散心,被贼子掳走,如今下落不明。


    老太爷和老夫人都很是担心,自然也有看热闹的,那便是二姑奶奶了。


    二姑奶奶怂恿了荃婶子,因而她才是幕后主使,心里早就有底儿了,却学着其他人一样,满面的担心,坐在三才堂里等消息,好似很是关心花先雪一般。


    “哎呦喂——哎呦喂!”二姑奶奶呼天抢地的喊,捶胸顿足的叫:“我那可怜的少夫郎呦,怎么刚过门就遇到了这种事儿?哎呦喂,你说被贼子掳走,那可……那可怎生是好啊,万一害了性命……”


    杨小娘站在二姑奶奶身后,撇嘴道:“害了性命那都是好的,万一失了贞洁,那可是给咱们蒋家丢脸。”


    嘭!


    大夫郎乔悯冷冷的瞥了一眼杨小娘:“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么?”


    杨小娘缩了缩脖子,缩在二姑奶奶身后,那可是她的“娘家人”,想要二姑奶奶为她撑腰,可惜了,二姑奶奶并不吭声。她犯不着这种时候得罪了当家的大夫郎,只等着看花先雪的热闹便够了。


    二姑奶奶装模作样的道:“就你长嘴了?还不退下去。”


    “回来了!回来了——”


    小厮一打叠的通传,并着嘈杂的声音,是马车停在了蒋家大门口。


    老夫人豁朗站起来,再也等不住了,喊着:“雪儿……”


    拄着拐杖便往外走,亲自去迎着花先雪。


    二姑奶奶笑得嘴唇咧去了耳朵根儿,就盼着看到花先雪衣衫不整,狼狈失真的模样,于是恨不能抢在老夫人前面,大喊着:“哎呦喂,我可怜的少夫郎啊——少夫……”


    不等她哭丧似的喊完,一眼便看到跨入门来的花先雪。


    花先雪衣着得体,甚么模样出门儿,还是甚么模样归家,一点儿也没有变化,甚至没有半点子狼狈。


    二姑奶奶愣了眼,结结巴巴:“你……你……怎么、没事?”


    花先雪一笑:“还是托了二姑奶奶的福气呢,裴桑和初一及时赶到,收拾了那些贼子。”


    裴桑和初一走进来,押解着两个壮汉,并着……荃婶子。


    乔悯是个聪慧的,一点就透:“荃婶子?”


    他抬手:“来人,将她泼醒。”


    老夫人则是没空搭理昏迷的荃婶子,紧紧握住花先雪的手,道:“雪儿,你怎么样?受伤了不曾?吓坏了罢!”


    花先雪摇头:“大母放心,我没事。”


    老夫人看到了他手上捆绑的痕迹,心疼的道:“都出血了,这还叫没事儿?挨千杀的,老身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二姑奶奶没想到花先雪全身而退,还把荃婶子抓回来了,心惊肉跳手足无措。


    哗啦——一盆冷水照着荃婶子的脸泼下去。


    “啊呀——”荃婶子惊叫,浑身抽搐的挣蹦起来,好似一条噼里啪啦的大肥鱼,口中荤骂着:“小贱蹄子,我今日杀了你……杀……”


    她说到这里,对上了大夫郎冷冰冰的眼眸。


    大夫郎道:“你要杀谁?”


    荃婶子一脸迷茫、怔愣,环视四周,这才发现不是破库房,而是蒋家的三才堂,一众在坐的都是蒋家得罪不起的人物儿。


    她开始犯怵:“我……我……”


    花先雪道:“大父、大母,就是这三个人不安好心,劫掠了我,左右荃婶子已经被撵出了蒋家,不如公事公办,扭送官府吧。”


    老夫人点头:“雪儿说得对。”


    荃婶子吓得脸色惨白:“不能送官!不能送官啊!”


    她左右寻找,膝行在地上爬过去,一把抱住二姑奶奶的小腿:“二姑奶奶,救我!救我!”


    二姑奶奶瞬间变成了焦点,当即狠狠踹了一脚荃婶子,撇清关系的大叫:“混账的狗东西!你竟做出如此下作之事,还要我救你?你不知我的眼睛里素来容不下沙子嘛?我今日也是救不了你了!”


    “二姑奶奶!”荃婶子不敢置信:“不是您让我掳了花先雪那个贱蹄子去的嘛!这会子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二姑奶奶慌了神儿:“大兄,嫂子,你们可不要信她,一个狗奴,没准是受了谁的指使,想要拉我下水呢!”


    大夫郎乔悯幽幽一笑:“二姑奶奶一手调教出来的奴人,还能受了谁的指示?”


    二姑奶奶干脆道:“与我无关,与我无关啊!”


    荃婶子一看这光景,二姑奶奶完全是卸磨杀驴,干脆又爬到老夫人面前,叩首顿足:“老夫人!老夫人我知错了!您就原谅我这一回,都是二姑奶奶,是他让我掳了花先雪,说是坏了少夫郎的贞洁,看看蒋家是要脸,还是要少夫郎。”


    “你胡说!胡说!!”二姑奶奶窜起来,对着荃婶子拳打脚踢:“没影儿的事,你是诬陷!”


    蒋家老爷那可是曾经的骠骑大将军,二姑奶奶跟他面前顽计谋还嫩了些,至于老夫人,那也是大家闺秀出身,没少见到朝廷的尔虞我诈。还有大夫郎乔悯,差一点点登上乔家的宗主之位,这点子小手段,看得够不够了。


    就连“窝囊废人夫”蒋无患,也是看得清清楚楚。


    大家都是聪明人,二姑奶奶这样狡辩是没用的,只不过二姑奶奶没有把柄落在荃婶子手里,口头上的协议做不得数,因而便算是当着公堂,荃婶子也无法指认二姑奶奶。


    老夫人握着花先雪的手,道:“雪儿,你受惊了,你说该如何办,大母便如何办。”


    二姑奶奶心惊肉跳的看向花先雪。


    花先雪挑了挑眉,并没有立刻下决断,而是道:“大母,今日虽是我受了些罪,但好在裴桑和初一都是忠心耿耿的,来得及时,我也没甚么太大的损失。”


    二姑奶奶立刻道:“就是啊,少夫郎这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嘛!不如大事化小……”


    花先雪话锋一转:“损失的,是蒋家的颜面。若是叫外人听说了,甚么人都敢打蒋家的主意,那可就……”


    二姑奶奶瞪大眼睛,花先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原来是准备给自己穿小鞋儿呢!


    花先雪一副温柔的模样,道:“既然事关蒋家,还是大父大母做主的好,小辈儿怎么敢僭越呢。”


    老夫人十足的满意,拍着花先雪的手:“好,好孩子。”


    大夫郎乔悯开口了,道:“老太爷老夫人,荃婶子今日之事欺人太甚,必是要扭送官府的,至于……”


    他凉飕飕的看了一眼二姑奶奶,道:“荃婶子辱骂我儿在先,不思悔改,反生歹毒之心,如今竟做出劫掠伤人之事,便算主谋不是二姑,二姑这管教不严的罪过,左右是推脱不掉的。”


    老夫人点头:“依你看,如何处置?”


    乔悯道:“二姑奶奶连奴人都管教无方,怕是无法继续帮我打理中馈了。”


    二姑奶奶自从住在蒋家,便是要插手各种蒋家的事情,中馈的事务一直都是大夫郎乔悯在打理,但二姑奶奶偏要插手,后来成了二姑奶奶协助乔悯一起打理中馈,从中间捞到不少油水。


    眼下乔悯正好借刀杀人,将二姑奶奶踢出局。


    “不可!不可!!”二姑奶奶呼天喊地。


    蒋家的油水有多足不必多说了,二姑奶奶住在这里没有营生,都是靠每个月领取固定的月钱,可偏偏她大手大脚花得多,月钱根本不够使,若是去了油水,还能剩下甚么?


    二姑奶奶找补道:“我是说……我的确是疏于管教,可是……可是……”


    “哎呀!”花先雪柔柔的惊呼一声,身子骨发软,好似柳条子。


    老夫人吓了一跳,赶忙亲自扶住他:“怎么了雪儿?”


    花先雪眨眨眼:“大母,无妨的,怕是我胆子太小了,如今回想起来,还觉得九死一生,差点子便无法见到大母了。”


    花先雪拍着胸口,没错,吓死宝宝了。


    老夫人心疼的肉跳:“我的雪儿,你受苦了,受苦了!”


    说罢,瞪了一眼二姑奶奶:“下人都管不好,还如何打理中馈?大夫郎说得对,你便不要插手了。”


    花先雪抿唇一笑,抬眼去看大夫郎,乔悯正好也在看他,二人瞬间对上了眼神。


    二姑奶奶心疼自己的油水,还想挣扎一二:“可是……可是,蒋家的中馈复杂繁多,大夫郎一个柔弱的哥儿,如何能一个人打理的清楚,我不怕别的,只是怕累坏了大夫郎。”


    乔悯平静的道:“二姑说的也有道理。”


    二姑奶奶见鬼一样看向乔悯。


    乔悯又道:“老太爷,老夫人,不如叫少夫郎来帮忙打理中馈。”


    “甚么?!”二姑奶奶尖叫:“花先雪?!他一个村夫……”


    那嗓音,是个人都能听出来不屑。


    二姑奶奶尴尬的找补:“我是说……他一个刚入门的小夫郎,哪里见过咱们蒋家这样的大世面呢,怕是……怕是会犯怵呐!”


    老夫人问花先雪:“雪儿,你自己个儿说,你可能胜任?”


    乔悯道:“少夫郎虽年纪轻了一些,但却是明媒正娶嫁入蒋家的,管理中馈是早晚的事情,今日犯怵,明日便不犯怵了。”


    花先雪眼眸转动,道:“但凭各位长辈安排。”


    二姑奶奶还是不死心:“这不是我难为少夫郎啊,有些人天生就不擅长这种活计。不如我们考验考验少夫郎……”


    她生怕旁人拒绝,立刻道:“咱们蒋家不是有个茶楼嘛?因为营生不善马上便要关门了,不如交给少夫郎打理,若是他能捣腾出一些起色,那管理中馈也是应该的。”


    蒋家有一间茶楼,就在隔壁的宁江镇子上。起初很是红火,但后来效仿的茶楼开的多了,生意也就愈发的淡了。加之二姑奶奶眼馋茶楼的收益,非要插手茶楼和茶园,后来经营惨淡,以至于入不敷出,所有蒋家的产业里面,茶楼是垫底儿的,本打算下个月便关门了。


    二姑奶奶这是摆明了为难花先雪。


    花先雪的眼睛却明亮起来,茶楼?如果交给自己,正好改造一个奶茶店,分分钟拥有自己的梦中情店,还有这样的好事儿?


    花先雪不等旁人拒绝,一口答应:“二姑奶奶说的也有道理,我是个小辈,总要有些能力才能压住头等,不叫旁人说闲话。”


    二姑奶奶:“???”


    花先雪对老夫人道:“那茶楼便交给我来打理,我定不会让诸位长辈失望的。”


    老夫人道:“好好好,依你。”


    茶楼可是蒋家最贱的产业,乔悯本打算劝阻的,但最终没有多说:“今日你受惊了,赶明儿来我屋儿里,我把茶楼的账本地契都拿给你。”


    蒋无患一直坐在旁边当摆设,一尊好看的摆设,陡然发现自己的夫郎和少夫郎竟然“眉来眼去”,甚么时候这般要好了,他怎么不知晓?


    老夫人摆手:“好了,把贼子扭送官府罢。”


    老太爷从始至终没说话,就是默认了不帮着二姑奶奶。荃婶子看到这光景,便知道今日自己是“必死无疑”了,突然挣扎大吼,拼死一搏似的。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少夫郎和一个粗鄙的下人拉拉扯扯,亲亲我我!”


    “少夫郎还识得那个粗人,他们必然不清不楚,少夫郎竟背着蒋家偷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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