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林萝抬起头, 见是个白净的年轻人，笑道, “先生怎么称呼？”
“我叫褚非，褚就是......就是视字旁, 一个作者的者那个字，非就是|是非曲直的非。”
“褚非，我记住了, 很特别的姓氏。”林萝笑笑，想了想，刷刷刷在书上写到‘To 褚非，感谢支持，希望这本书能给您带来快乐，祝事业有成，天天开心。林萝 1994/2/2。’
褚非简直是大喜过望，他以为签售会就是在书页写上林萝的签名就完了，没想到林萝能写这么多，这真是太......太贴心了，褚非只觉得浑身都热腾腾的，说不出的熨帖。
接过签名的书后，林萝甚至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褚非晕晕乎乎地握住那只手，又晕晕乎乎地走出书店，直走了十几米，才活过来一般停住脚，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细细欣赏林作家的签名。太好看了，林萝林作家的字写得这么好，还没架子，他......他以后也要练字！
褚非又转身看了看等待签名的队伍，油然而生出一股优越感，他已经拿到签名了啊，还是有将近三十个字的定制版豪华签名！他决定过两天再买一本《罗刹启示录》，这本签名书就供起来，作为日后的传家宝。
无意中善待了铁杆书迷的林萝，只觉得胳膊开始酸疼。哎，她就是太心软，早上来到书店时，听工作人员说，前面一百多个人是从昨晚就开始排队的，林萝就想着给人家多签点儿，不枉费这一趟辛苦，没想到这么累。
哎，以后可不能心软了。还有答应什么不好，答应搞签售会，腱鞘炎都更严重了好不好。
两日的签售会结束后，第三天，林华、陈红英带着乐乐几个出去耍，林萝则依言来到《花城》编辑部，受到了全体编辑的热烈欢迎。
八三年以来，《花城》陆续发表了林萝的《武则天》、《邮递犬小八》、《狼烟起》、《燕京人在香江》、《天降爱情》、《殡葬师》以及《罗刹启示录》七部作品，成为全华国发表林萝作品最多的期刊和出版社，林萝也没辜负《花城》的付出，单人创造的总码洋数过亿，效益好的惊人。
当然，这不是说没有林萝，《花城》就没办法取得这样的成绩，可总归不会这么快。可以说，《花城》的所有编辑都特别感谢林萝，一个个拿出珍藏版图书请林萝签名，说是内部签售会一点儿也没错。
下午，从《花城》出版社出来，林萝只觉浑身轻松，签售会终于全部结束了！剩下的就是玩儿，她很快加入林华几人的队伍，几人正在海边沙滩上捡石子儿呢。
自从在南城捡过雨花石后，乐乐、壮壮和平平就喜欢上了收集石头，特别是彩色的石子儿，比脖子上带的帝王绿吊坠儿都喜欢。
这天平平找到一颗粉红色的小石头，捏着给林萝献宝，“妈妈，送给你，你看，这是粉红色的小石头，做成吊坠儿肯定好看。”说着眨巴着眼睛望向林萝。
林萝那个感动哟，还是小女儿懂事儿，她抱住平平狠狠亲了两口，见小丫头眼珠子滴溜溜转，便问，“谢谢平平，妈妈回去就找老师傅做。”
谁知平平听到后小眉毛皱起来，眼睛不舍地看向小石头，憋了半天道，“妈妈，你不是应该说我不要，然后让老师傅给我做吗？”
林萝，“......”没想到小丫头心眼儿还不少，她坏笑道，“平平，妈妈今儿教你个乖，真正喜欢的东西千万别送人，不然别人答应了，你可就没了，知道吗？今天这个小石头就是教训！”
平时在孩子面前挺靠谱一人，偏做出这副表情，平平哪想到会这样，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瘪着嘴，扭头嚎哭着朝陈红英和林华跑去，“呜呜呜，姥姥，姥爷，妈妈欺负我，呜呜呜......”
林萝，“......”合着三个孩子里，最皮的是小闺女啊，头疼！
陈红英听过事情原委，抱着平平，蹬蹬镫过来找林萝算账，“你怎么还欺负自个儿孩子？平平才多大，你就不能让让她？”
林萝嘿一声乐了，“妈，我可也是第一次做妈，凭什么让她？”
“你个熊孩子，妈怎么对你的你不会学着点儿啊，说的什么混账话。”
林萝嘿嘿笑，“妈，我这是给平平一个教训，您别管。你看你们平时什么都惯着，惯出毛病了吧？跟大人耍心眼儿，在家里都是自己人，也都让着她，但出去呢？”
说着又面向平平，脸色严肃地教育道，“平平啊，妈妈刚才说的话记住了吧？真正的心头好千万不要送人，另外你是小孩子，对大人不能耍心眼，记住，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平平哪里听得懂这个，哇哇哇哭，立时母慈女孝。
陈红英点了点林萝，拿闺女没办法，只得抱着平平又去找石子儿。
另一边，找到好看石头，也想送给林萝的乐乐和壮壮，默默将喜欢的石头收起来，妈妈太凶残了，他们可得看好了小石头。
二月六日，林萝一家坐上返回燕京的飞机，为期近一个月的外地签售工作全部完成，一家人终于回到北池子。
当晚，北池子餐桌上摆放着熟悉的六菜一汤，全是林萝和几个孩子爱吃的家常菜，木须肉、西红柿炒鸡蛋、蒜蓉菠菜、蒜泥白肉等，众人被各地美食征服的胃，再一次被家常菜安抚，唰唰唰一筷子夹仨菜那种，特豪迈。
盛秋来看着几人的吃相，心疼道，“累坏了吧，出去吃得再好也没家常菜舒心，一个个的看着瘦了有五六斤，这次过年可得好好补补。”
林萝咽下嘴里的肉，摸着脸笑道，“妈，瘦那是跑签售会跑的，但是您看我这脸色，红润润的，说明吃得好，营养均衡，一看就一点儿罪没受，您放心吧。”
签售的六座城市不是省会就是南方富裕的城市，招待的自然也贴心，顿顿都有肉，还各具特色，几人吃得都不少，因此呈现出一种瘦但脸色红润、一看就血气很足的怪异状态。
“那瘦了也不好。家里年货准备得差不多了，你们这两天就好好歇歇，过年的事儿我和你爸安排就行。后天咱们去庄子上，遐年、丹褚他们已经先去了，正好明儿休息一天咱们也去......”
林萝点点头，年前年后肯定要去熟人家走一趟，特别是导师张德光那里，关系特殊，得跑两趟才行。
“妈，您说说今年天籁的年会呗，办得怎么样......”
翌日吃过早饭，林萝正收拾东西，已经出门的盛秋来又跑回来，气喘吁吁道，“忘了跟你说，吴祖祥吴教授去世了，你去的时候注意一下，别穿的太花哨，另外带束花......”
林萝严肃地点点头，导师跟吴教授关系一直不错，估计打击不小，想到走了的朱教授等人，林萝在心里叹口气，中文系的支柱们走得越来越多了。
燕南园，张德光家中，师母笑着给林萝倒茶，“听你老师说你喜欢喝高碎，我特意去买的，快尝尝正宗不正宗。”
林萝，“......”肯定是这老头污蔑，她明明是喜欢拿高碎招待人，私底下她喝的从来都是正宗大红袍！
放下莲蓉月饼，林萝看着张德光茶杯里的顶级大红袍，委屈道，“师母，您也太偏心了，我喜不喜欢高碎您还不知道吗？我这好不容易来一次，连大红袍都喝不上，我可太委屈了我。”
师母狡挟地笑，张德光吹了吹茶叶，哼一声，“你也知道好不容易来一次啊，我都快忘了有你这个徒弟了。”
“老师您这就不客观了啊，中秋、冬至我哪次没来？”林萝开始叫屈，“冬至我还送饺子了呢，茴香猪肉馅儿的，特意包的您爱吃的馅儿，怎么，老师您这就忘啦......”
耍了会儿宝，张德光心情明显好了些，叹气道，“行了，走吧，去老吴家看看。”
话音刚落，师母将早就准备好的紫丁香递给张德光，“老吴最喜欢丁香花了，带着吧。”
林萝拿起来时带的那束菊花，跟在张德光身后没多话。像老师这种级别的，什么道理都懂，不用别人啰嗦，他们自己什么都能想通，亲人朋友只要陪在身边就行。
还没出七七，吴家客厅墙上的遗像尚在，遗像中的老者清瘦矍铄，有着老派知识分子的潇洒。
遗像前摆满了花，紫丁香、黄白菊，清香素雅，张德光进门后，将有些枯萎的丁香换成了最新的，林萝则将菊花小心地摆放在遗像前，三鞠躬，为曾经的老师送别。
吴老夫人和吴家父子招待了两人，师徒俩在吴家呆了半个小时，相携着离开，公寓楼前，枯草未逢春，却依稀可见零丁绿意。
第318章
“你回去吧, 我在院里走走。”
张德光摆摆手，见林萝犹豫，瞪眼道, “怎么, 退休了就不听我的了？”
“听听听，您看您怎么还玻璃心了，谁提您退休的事儿了？”林萝叫屈, “那您别在外面久呆，天气冷，别冻着了......”
“我又不是小孩儿, 走你的吧。”
嘿这老头, 林萝摇摇头，慢悠悠穿过校园，不禁矫情了一会儿。这辈子，她选择了一个最容易变老也最不容易变老的职业。一茬茬学生, 每天提醒着她时间的流逝，可也是这一茬茬新鲜的大学生, 每天给予她无限激情, 哪怕是枯草, 在大学里, 也能比别的地方先回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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