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合同签完,杜淑芳第一时间将复印稿装进包里,同时拍了拍,“放心,稿在我在,稿不在......不对,就是我不在了,稿也得在。”
林萝,“......”
杜淑芳说完也笑了起来,开始闲话家常,“双胞胎一般八九个月就生吧,你这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四月初。”
“做B超了吗?”
林萝摇摇头,“没这个必要,男孩儿女孩儿都好,乐乐一个太孤单了,等我们都走了,还有兄弟姐妹作伴,比一个人强。”
“你这个说的太对了,前年我父亲去世,真是体会到了有兄弟姐妹的好处......好了,不说这个,你这俩孩子真有一个姓林?”
“对,当初说好的。”林萝笑道,“怎么,是不是也想再生一个跟自己姓?”
“你别说,还真挺吸引人......”杜淑芳搔搔下巴做思考状,大门处突然传来秋霞的声音,“小萝,你看新闻没,房改了!真亏当初听了你的......”
“咦,杜姐也在呢?诶你买房没?”秋霞风风火火进来,看见杜淑芳还晃了晃手里的报纸,后面王建业抱着女儿,微笑跟两人打招呼。
“买了,一处小院子,我们一家住着呢。”
“那感情好,我和建业分房没什么指望,去年买的院子,幸亏买了,不然亏死。你看看报纸上,都是房改的新闻......”
八八年二月二十五日,《华国日报》全文刊登《关于在全国城镇分期分批推行住房制度改革的实施方案》,决定从八八年起,用三五年的时间,在全国城镇分期分批施行住房改革,可以说影响深远。
方案的目的,就是让大家接受买房以及住房商品化的概念,怎么接受呢?提租补贴。企事业单位提高工资的同时给予住房补贴(后期改为住房公积金),同时提高住房租金,鼓励职工掏钱把房子买下来。
这里说一下,房改之前,华国都是福利分房,房屋不用买,单位分,象征性收一些租金用于房屋维护。
这也不难理解为什么七八十年代,人们会花两三年的工资买电视机、收音机这些所谓的大件了,甚至还有人用一个月工资买衣服,在后人看来这都是消耗品,根本不值得投入这么多。可其实一句就说得通了,那时候的人没房贷啊,房贷,贷啊......
林萝上辈子懂事儿的时候,住房商品化已经是公认的了,因此不觉得有什么,可杜淑芳、秋霞和王建业不同,三人都是福利分房时期长大的,一直就觉得单位分房天经地义,突然商业化,一时难以接受,又庆幸提前买了房,感情十分复杂。
王建业还发愁,“以后单位不会不分房了吧?”
杜淑芳知道的多些,安慰道,“应该还会分房,只不过价钱比市面上便宜些罢了。”
“那也好,我这还等着住进燕南园呢。”王建业将闺女放下来,“去找乐乐哥哥玩儿吧。”
小姑娘快两岁了,两条小腿儿走的十分稳当,闻言蹬蹬镫往外跑,“哥哥,乐乐哥哥......”
没了孩子,四人继续聊天,秋霞如今算是半个娱乐记者,对香江那边十分关注,问道,“听说《武则天》在香江火得很,内地播不播?”
“正跟电视台谈呢。”
第217章
新学期, 燕大开学,林萝这学期要生孩子,不代课, 跟上次一样, 负责带本科生论文,这次她可没心软,只答应带三人, 让张德光好一阵儿感慨,工作没两年也成老油子了,不好骗了啊。
很快, 老油子林萝就见到了那三名学生, 两女一男,领头的叫蔡瑾华,是八四届华国文学专业的团支书,林萝好奇, “我问一嘴哈,你们是怎么分导师的?”
蔡瑾华嘿嘿笑, “抽签, 我们仨运气好, 那个, 林老师我可喜欢您了,您讲的那几次言情小说课, 我还整理成了文稿,就是没报纸发。”
废话, 内地还没正式引进琼瑶小说好吧,虽然八二年《海峡》杂志发表了琼瑶的《我是一片云》,但书籍并未真正引进, 正式出版合集还要等到八九年,林萝道,“不能只附和我的观点,得有自己的想法。”
“有有有,林老师,我这次就准备写一篇言情小说,大纲都想好了。我跟您说说......”
林萝摆摆手,“先不忙,这次先见面,定一下以后每周讨论的时间,论文主题下次再讨论。你们每周什么时候有时间?”
蔡瑾华,“我周日全天都有时间。”
“我也是。”另一名叫高慧的女生和叫钱粮的男生异口同声。
“行,那就安排在每周日。”林萝很干脆,问另外两人,“你们是准备写论文还是小说?”
“小说!”又是异口同声。
好吧,也是够凑巧的,林萝点点头,“那好,你们这周把大纲都写好,起承转合都要有,下周日上午九点,咱们一起讨论。我家在哪儿你们知道吧?”
“知道!”
蔡瑾华特别激动,“林老师,我们......我们去您家讨论?”
“对啊,周日当然是在家比较好,就是要麻烦你们坐公交过来了。”
“不麻烦,不麻烦。大家都说林老师家可好了,嘿嘿......”
林萝又交代了两句,这才将三人打发。办公室里,胡为民、王建业、陈玉珍几人也都出去见学生了,就剩她一人,正好刚才蔡瑾华提到言情小说,之前她还想写来着,一直没动笔,要不就写一篇?
就在林萝埋头写言情小说的大纲时,《当代》用最快的速度,十天之内完成了《心路》的审稿和排版,于三月六日正式发行了新刊。封面上,“林萝《心路》”四个大字格外醒目,快有期刊名那么大了。
时隔五年,《当代》的读者们终于又读到了林萝的小说,那个激动啊,凡是看到的人纷纷掏钱买下来,一时间新华书店出现了久违的抢购热潮。
近六十万字的小说,引起讨论热度还要发酵至少一周,但销量已经直观地表现了出来,在王府井新华书店蹲点了近一周的杜淑芳,每天上班都笑容满面,高跟鞋哒哒哒踩在地板上,铿锵有力。
徒弟兼编辑小佟调侃,“杜老师,您这是焕发第二春了?”
“去你的,没大没小。”虽如此说,杜淑芳语气却乐呵呵,一点儿责怪的意思都没有。
老编辑常满六月就退休了,如今天天过来就是点个卯,东西已经移交给杜淑芳和小佟接手,此时常满闻言扬起手头的杂志,“不怪小杜高兴,我要是主编,我都得专门谢谢小杜。林萝越来越成熟了,《心路》跟她以往的作品比,明显提高了一个层次。
我原来还担心,获得纽斯塔特后,小萝起码两三年内不会出好作品,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打脸。不过打得好啊,《心路》写的真是精彩,不愧是得了纽斯塔特的国际作家,厉害!”
杜淑芳装模作样地品着茶,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小佟正迫切想从常满肚子里掏东西呢,不由又是给倒茶,又是帮着捶肩膀的,“常老师,您说说,《心路》具体好在哪儿?
我看着就是俩老头临死之前互相不计较的故事,只不过套了外国公路小说的壳,多线叙事也是老手法了,好像没什么突破呀。”
“你呀,还是年轻。”常满滋溜滋溜抿了两口茶,这才开讲,“首先,《心路》关注了老年人这个群体,你想想,你读的小说里,有以老年人作为主角的吗?”
还真没有,小佟想了半天终于摇摇头。
“这就是了。《心路》最大的贡献就是这个,引导社会关注老年人群体,另外还有边缘群体,例如公路边上的女饭店老板、长途车司机、边远村落的村民等,这些人常年离群索居,但在林萝的笔下,却充满了厚重感跟沧桑感,读罢让人忍不住想知道这些人背后的故事。就拿那个女饭店老板来说,你觉得她是好人吗?”
“肯定不是啊,她刚开始还想偷老张的钱呢。”
常满摇头晃脑,“那我问你,女老板的男人和孩子呢?”
“这个......”小佟挠挠头,小说他就看了一遍,还真没细琢磨。
“你啊,还得学。文章里提过一句,我给你念一下,这里啊,听好了。”
【男人?死逑算了,谁管他?只可怜......】
“我问你,可怜的是谁?”
“孩子?”小佟不假思索。
“对喽!谁第一反应都是孩子,可孩子是死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小说里都没写,但女老板的饭店,小孩儿吃饭不要钱,为啥?有没有可能,她的孩子被拐卖了,她是用这种方式,救济自己的孩子?”
“这,这......”小佟觉得有些绕,“这有些牵强附会了吧?”
“所以说得细看,老张后面投店住宿,听大家侃大山,里面就有一司机讲了个故事,说是隔壁省一个村子,男人出轨小寡妇,让小儿子在外面守门,出来却发现小儿子不见了,女人发了疯,将男人□□割了,并连夜跑出去找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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