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实在想不出来写什么,就让钟曼去跟这个节目谈。这么好的节目,怎么也得保护起来才行......


    从钟曼处回来,林萝开始抓紧时间写小说,这就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了,原本这篇博士毕业作品,是定于十一月底完成的,如今十一月初就得写完,之后就是关于对岸的小说了,不论写与不写,都得给钟曼一个说法。


    太忙,之前的短篇小说改编成剧本的事儿,只能交给星月招的那帮编剧了。


    好在星月文化并不会因为贺松年没剧本而空窗。黄京、杜峰和伍贤都有电影开拍,黄京的第二部 电影春节档上映,而《武则天》正在加紧制作后期,预计八八年开年在丽都播出。


    如此八八年第一个季度,星月文化能保持较高的曝光度。第二第三个季度杜峰和伍贤顶上,第四个季度就看贺松年的了。


    对赌期间,贺松年准备以商业片为主,保证质量的同时,加快拍摄速度,如此,一年四季,每个季度星月文化都有曝光,足以吸引足够数量的人走进电影院。文艺片也不是就此放手,可以找内地的导演合作嘛。


    第210章


    进入十一月后, 天气骤然变冷。


    自从宣布探亲政策以来,报纸上都是那边的消息,什么红十字会开始受理探亲申请啦, 十万申请表格被一枪而空啦, 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大家的心。


    四号,厦门鼓浪屿号载着首批探亲的21位老兵,绕道香江, 抵达内地码头。隔绝了三十八年的两岸终于实现互通,只是去时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已两鬓斑白。


    而这些暂时都跟林萝无关, 她手头的公路小说第一稿总算完成, 全文五十九万字,写完最后一个字时,林萝只觉得什么东西从身上抽离,瞬间浑身酸痛, 鼻子也有些不通,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怕是要感冒。偏偏如今怀孕, 不能吃药, 林萝赶紧喊, “刘姐,熬些姜汤。”


    刘姐哎了一声, 双手湿漉漉的进来,一边在围裙上擦, 一边开口,“小萝,是不是不舒服?”


    “鼻子有些塞, 喝了发发汗应该就好了。”


    “行,那你多穿点儿,我去把火墙烧上,你别出来了,有什么事儿叫我。”


    林萝点点头,一边装订稿子,一边想钟曼布置的任务。


    后世对这段历史是怎么表达的呢?记得《我爱我家》里有一集,傅明老爷子参加歌咏比赛,认识了一位吴姓音乐老师,对她颇有好感。一番教学互动后,吴老师吐露心声,原来四十多年前,吴老师的未婚夫被抓壮丁,自此杳无音信。


    通过歌咏比赛的录像转播,两人取得联系,吴老师双眼通红地说了一句话,“这么多年,他一直是一个人。”


    就这一句话,感动了林萝十几天。如今既然回忆起来了,正好参考这个,也做一个类似情景喜剧的短篇故事合集,以这两年的新闻热点为主线,插科打诨,中间加两集探亲的戏,算是完成任务。


    至于背景嘛,燕京肯定是大杂院为主,就以大杂院里的五六户人家为群像,仿照《编辑部的故事》、《我爱我家》里的设定,老中青几代人都要有,且文化层次、职业区分开,尽可能多的吸引不同人群。


    打定主意后,林萝拿起笔,刷刷刷将灵感记录下来。有星月文化在,她的小说可以很方便地影视化,日后说起华国的情景喜剧,嘿,林萝,情景喜剧之母!带感。


    翌日,林萝拿着公路小说的初稿去找张德光,将故事梗概讲了讲。


    【五十年代末,老张响应国家号召,从老家豫省来到燕京,支援基础建设,期间认识了从晋省过来的老王。老王家原来也是豫省的,四十年代初逃荒到晋省安家,家里至今保留着豫省习俗,两人很快成了好朋友。


    建设大楼时,因脚手架事故,五个工人危在旦夕,多亏老张临危不乱才没出事儿。这么大的事故,工程队自然要上报,上面下来工作组进行调查,却什么也没查出来,只给老张发了一张奖状。自此,老张隐隐成为这群工人的头。


    后来建筑队又出了两次事儿,不大不小,没出人命,队里却渐渐流传起妖魔鬼怪的流言。有人看不惯举报,工作组又下来调查,不知为何,认定是老王在背后捣鬼,将老王赶回晋省。


    三十年后,老张六十五岁,退休在家,得知老王病危,执意要去晋省看望。一路上老张风餐露宿,有时错过车,就徒步往晋省赶。途中,饭馆的老板、拉煤的司机、小山村里的老乡们,都不理解老张为什么如此执着。三十年没见的人,赶过去见最后一面,值得吗?


    “值得。”老张面容坚毅,凛然之中透着一股决绝。


    三十年来,老张过的并不好。他性子执拗,与妻子感情不和,多年来妻子跟儿子住在一起,老张独自在老家,跟儿女关系也不好,一两个月见儿女一次,过着苦行僧一般的生活。


    曾经的好友一个个去世,今年感情不好的妻子也走了,儿女不理解他,只在过年时才回来看看。老张孑然一身,只等着死去。


    老王的消息,像是在他原本平静的生活里撒了一把盐,让他想到了年轻时的岁月。随着老张一点点回忆,往事渐渐浮上来。


    曾经的老张,也是野心勃勃,在单位里认真表现,才争取到了去燕京支援的名额。起初他有心留在燕京,在建筑队救人得奖状,都是他拼命表现的结果,为的就是留京。


    可他的突出表现却被建筑队其他人嫉妒,在有封建迷信的流言后,有人果断举报老张参与传播流言。老张冤啊,他只是听了一耳朵,并没有传播,为了洗清嫌疑,老张只得将当晚谁说了什么,跟调查组一一说明。


    调查组找人确认,只老王坦白时,没将老张供出来。调查组认定老王在说谎,找老张和老王对峙,听了老张的话后,老王低着头不说话,这才有了后面被赶回晋省的事儿。


    老张没想到他的一次坦白,害的老王如此下场。被赶回去,还是从燕京赶回去,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老王这些年日子过的有多苦。


    而老张年复一年苦行僧一般的生活,是在惩罚自己,同时也是在赎罪。回忆里,老张每月拿到工资后,会第一时间给一个地址寄十块钱,三十年来月月如此。这也是他和妻子感情不和的主要原因,妻子以为他在外面有人,老张又闷着头不解释,夫妻关系越来越不好,儿女也不理解老张。


    一个月后,老张几乎是徒步到达晋省,见到了奄奄一息的老王。这些年来,老王被建筑队开除后,一直在家务农,因为名声不好,和妻子离了婚,带着一双儿女独自生活,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别瞎好心。”


    两位老人三十年后重聚,最后尘归尘土归土,没有原谅,没有和解,有的只是一句不想再计较的“算了”。】


    小说取名《心路》,是林萝第一次以老年人为主角,关注了如今越来越多的中老年群体。建国时,华国人均寿命只有三十五岁,到八一年已经是六十七点八岁,后世二零二四年时,已经达到七十九岁,人口日益老龄化。


    可在文艺作品中,以中老年为主角的作品却不见增加,大家只对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感兴趣,林萝却想多做一步。谁都会老去,中老年人的生活也应该深挖,随着认识的人一个个死去,人的心境肯定会发生变化,林萝也是和胡同里许多大爷大妈聊天后,才敢动笔。


    并不指望这部作品大火,能让大家关注中老年群体,《心路》就没有白写。


    听完完整的故事,张德光罕见地摘下眼镜,擦擦眼角,“好,你这个立意好,人生最后那几年,能说得上话的人越来越少,抛下一切去见老朋友最后一面,哪怕没得到原谅,那一声‘算了’,也足以让老张合眼。说到底,他并没有出卖朋友,只是实话实说,谁料到老王如此重情义......”


    “老师,您这就代入了?此老张非彼老张也,您别太入戏。”


    “你啊,行了,稿子放这儿吧,我这几天再看看,一周后你过来,咱们再谈。”张德光戴上眼镜,问道,“钟曼是不是又找你了?”


    “老师猜到了?”


    “老兵探亲这么大的事儿,她不找你才不正常。”张德光叹口气,起身来到办公室门口,探头左右看了看,半阖上门低声道,“这事儿复杂,写可以,别深挖,另外多看报纸,一定要符合政策,知道吗?”


    林萝点点头,将她想到的点子讲了讲,张德光听得不由拍手,“你这个好,什么热点都能往里面加,关键是不用挖太深,以逗乐为主,好,很适合这次的主题。这样,探亲你放在前面,领导有时候没时间看完全部,说不定看到这里就不往下看了,也好过关。”


    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林萝才从主任办公室出来。这学期她还是代大二的写作课,一周一节,下午正好有课,中午不准备回去,去学校食堂吃了饭,趴在办公室休息一会儿,下午去上课,教室里都是谈论第一批老兵探亲的声音,还有人猜测有没有来燕京的,林萝莞尔,站上讲台后拍拍手,“好了,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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