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说的文学的崇高性,只是少部分人赋予它的意义罢了。”


    在香江那样一个文学荒漠里,刘轩能在《香江文学》工作,本身就是文艺青年,听到林萝的话自然不舒服,在他心里,文学是崇高的,作家是充满神秘气息的群体,浑身散发着睿智与魅力的那种。


    他辩解道,“可是作家能够将复杂的人性描写出来,通过文学的形式让大家看到,穿越时间和空间的限制,永远流传下去,这本来就是文学的魅力,也是文学的崇高性表现。”


    “你说的对,可这是极少数,不是每个时代都有这样的作家的。而且按照你的逻辑,电影、电视、漫画、新闻等等一切能够广泛传播的载体,都有这个能力,而文学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作家描写复杂的人性,只是本职工作,就像纺织女工纺布,厨师做菜,材料在那里,作家只是把它做出来了,就是这么简单,如此而已。”


    刘轩立马抓住漏洞,乘胜追击,“您认为您的作品也不具备流传千古的魅力吗?”


    林萝摇摇头,“我没有这个自信,或者说,这个需要交给时间,谁知道呢。”


    “您刚才说作家写作就像纺织女工纺布,厨师做菜,是说作家只是一份工作,谁都能做?”


    林萝点点头,“对,作家只是一份工作,不要太神圣化。你可能听很多作家说过,写作需要灵感,但真正职业的作家,不需要借助灵感也能创作,这才是能力。


    写作是一件枯燥的事情,也是一项需要延迟许久才能得到满足的事,如果单纯依靠灵感,等灵感和激情退却,难道作家就不写了?


    面对灵感枯竭,我的应对策略是,埋头苦写,一直写,不管写的如何烂,写就对了,直到写完为止。写完放上一个月,不去管它,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你可以尽量疯狂地玩耍,完全忘掉写作时的折磨。


    一个月后再拿起稿子去看,或改,或删,或重新写,一切随你。如此几次,我相信总有写好的一天。”


    刘轩唰唰唰记录起来,林萝说的话不符合他的期望,却让刘轩感觉到真诚,她似乎真的在传授写作经验。


    “您能透露写作哪本书的时候,最痛苦吗?”


    “《美好生活》。这本是揭露泥轰罪行的,我查阅了许多集中营的资料,那段时间整晚整晚睡不着觉,为泥轰的罪行愤懑,更为同胞遭受的苦难心碎。


    可为了让国际上关注泥轰在华设置集中营这件事,我选择的是乐道院,这座远东专门关押外国人的集中营,可以说里面的华国人很少......”


    气氛有些沉重,刘轩只得换了一个话题,“听说您在大学期间,和几名留学生关系很好,请问您是刻意结交的留学生吗?”


    林萝摇摇头,“并没有刻意结交,只能说是性情相投吧。大家来自不同的国家,文化背景、思考事情的方式都有区别,和留学生聊天能够丰富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了解到更多的文化,因此关系一直保持的不错。”


    “现在还有联系?”


    “对,阿美莉卡的李卫东和杜卫东、泥轰的山田洋子等都有书信来往,枫叶国的李白最特别,现在已经是燕大的博士生了,过不了多久还能成为亲戚,哈哈。”


    刘轩采访过盛秋来等人,自然知道这段往事,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过他话题一转,快速问道,“您今年只有二十五岁,却获得了颁发给作家的纽斯塔特文学奖,您认为是哪部作品打动了评委?


    另外,纽斯塔特相当于作家的终身成就奖了,年纪轻轻获此殊荣,对您以后创作有什么影响吗?”


    这也算记者的常用伎俩了,轻松和严肃的问题掺杂,企图让被采访者卸下防备,吐露心声。不过林萝对这一套太熟了,她镇定地摇了摇头,“这个我也说不好,不过我虽然只有二十五岁,作品可不少,这也跟我说的把写作当成一份职业,埋头写有关。


    至于以后的创作,你也看到了,已经在进行中。获奖对我算是一种肯定,但不会影响我的创作方向,也不会让我止步不前。而且我只有二十五岁,还远没到创作高峰期......”


    “您是国内第一个拿版税的作家,请问您当时是怎么想的?有没有预料到会遭遇那么大的攻击?面对攻击,您当时心态如何......”


    采访进行了三天,每天上午采访,下午刘轩和张贤整理稿件,思考系列报道应该包含哪些内容,有哪些问题还没问等等,如此三天才全部完成。


    采访完成后,也到了去阿美莉卡领奖的日子。早在燕大开学时,纽斯塔特文学奖组委会就发来电报,确认林萝是否会出席颁奖典礼,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又很快发来邀请函,帮助林萝办理签证。


    第189章


    如今燕京飞往阿美莉卡, 中途要在申市、东京停靠,到达阿美莉卡的第一站是旧金山,林萝需要在旧金山转机去俄克拉荷马州, 再坐汽车去俄克拉荷马大学, 全程三十多个小时,走下最后一班飞机时,林萝累的眼睛都挣不开。


    因着和林萝关系好, 钟曼特意申请随行,此时见林萝累成这样,不由开玩笑道, “年纪轻轻的, 还没我身体好呢。”


    林萝打了个呵欠,“钟大姐,我可是拿笔杆子的,跟您这个老革命没法比。”


    “你就是懒, 该锻炼还是要锻炼的......哎,小萝, 你看, 那个是不是来接你的?”钟曼伸手拍了拍林萝的肩膀, 示意林萝往前看, 另一只手则指向不远处举着纸牌不断张望的金发男子。


    林萝瞄了一眼,抬手晃了晃, 高声道,“肖恩, 这里。”


    因着林萝获奖,肖恩提前两天就到了俄克拉荷马城。此时见到林萝更是热情地拥抱起来,“上帝啊, 林,你总算到了,我昨天还担心你中途变卦,不来了,谢天谢地,你总算是说话算话。”


    林萝翻个白眼儿,“肖恩,我可不是说话不算话的人。好了,这位是钟曼,钟大姐,这是肖恩,我在兰登书屋的责编。”


    “你好。”


    握过手后,肖恩又介绍了旁边的中年男人,《今日世界文学》的主编杰赛先生,看样子像是游族人,黑卷发,恭敬地跟林萝握手,“林小姐,很高兴您能来俄克拉荷马大学,学校派了专车接您,跟我来。”


    作为东道主,杰赛先生一路介绍了俄克拉荷马城和大学,简单来说,俄克拉荷马州位于阿美莉卡中南部,原是印第安人的聚居地,在阿美莉卡的存在感不高。如果硬要比的话,俄克拉荷马州府所在地俄克拉荷马城,相当于二五年华国的西南城市。


    俄克拉荷马大学在阿美莉卡不是知名大学,排名并不靠前,综合排名在一百一十名左右,不过石油工程专业极其突出,在全阿美莉卡排第四位,是阿美莉卡历史上,第一个设石油地质专业的大学。


    另外,大学拥有全球最大的建于大学内的自然历史博物馆,并拥有全球顶尖医学院之一OUMC,在器官移植、神经外科等领域处于国际领先地位。


    有趣的是,俄克拉荷马大学的成立,比俄克拉荷马州还早17年。汽车缓缓驶入大学城内,与很多大学一样,校内建筑以红砖为主,走学院式哥特风,远远可见尖尖的屋顶直插云霄,校内喷泉、草坪应有尽有,风景虽不如燕大,也算秀丽。


    今日还不是颁奖日,杰赛领着众人参观了一圈儿校园,见林萝面色疲惫,很快送两人回宾馆。来不及倒时差,林萝倒头就睡,翌日凌晨五点就醒了。时间太早,宾馆的早餐还没做,林萝和钟曼干脆出去散步,权当锻炼身体了。


    俄克拉荷马城不算发达,但对八十年代的燕京来说,还是先进太多了,钟曼一路沉默观察,往回走的时候才小声感慨,“也不知道燕京什么时候能赶上来,不说赶上纽约,能超过这个什么俄克拉荷马城,我就知道了。”


    林萝轻笑,“钟大姐,您这志向可有点儿低,要立目标就拿最好的立嘛,俄克拉荷马城还能放在眼里?我可批评你啦。”


    “小样儿,口气不小。”钟曼笑骂了一句,随即严肃道,“不过你说的对,取乎其上,得乎其中;取乎其中,得乎其下;取乎其下,则无所得也。目标都不敢定高,还怎么发展?你批评得对。”


    林萝连连摆手,“钟大姐,我就开个玩笑,您别当真......”


    “不,你说的有道理,该听还是要听的。好了,快七点了,回去吧,吃个早饭收拾收拾,十点应该就颁奖了吧......”


    九点钟,杰赛准时出现在酒店门口,肖恩、林萝和钟曼早等在酒店大厅,肖恩正跟林萝讲述兰登书屋的签售计划,“一路开车,正好沿途经过孟菲斯、密西西比、佐治亚、南卡罗莱纳和哥伦比亚,来几场签售会,到纽约后再坐飞机回燕京,什么都不耽误!


    林,纽斯塔特文学奖在阿美莉卡的影响力不小,你这一次获奖,图书销量肯定要上涨,咱们趁热打铁,说不得能打破销售记录呢。《星月》可离两千万册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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