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萝和贺松年并没有高兴，静静听着领导接下来的话。
果然，领导话风一转，语气加重，“但是，叶远对宋石的感情，是不是可以删掉？这......这太有伤风化了，我不赞成在内地公开放映，小规模学习可以，公开放映就算了，不能给老百姓看这种东西，不像话嘛。”
有人赞成道，“对，我跟老王的看法一致，电影观影人次可是上亿的，影响巨大，片子得有正确的价值观才行......”
第163章
林萝轻轻拍了拍贺松年的手, 贺松年笑笑没说话，他早就猜到了，《红白喜事》能开拍, 还是看在合拍片的面子上, 否则凭他根本申请不到许可证。
果然，又有两人附和不该公开放映的话，话毕, 钟曼第一个反对，“我有不同的看法。从回忆里能看出，叶远的母亲是妓女, 他从小被当成女孩儿养在妓院, 长大了瞒不下去，才被卖到常家班。因此叶远八岁之前，对自己的认知是有偏差的，他喜欢宋石完全可以理解。
我认为电影版《红白喜事》拍出了这本书的精华, 是完全有资格上映的。咱们的老百姓不傻，分得清什么是好的, 什么是不好的。
而且《红白喜事》是一部影响力极大的小说, 开拍电影的消息全世界都知道, 咱们自己拍的片子, 外国人能看到，凭什么国人不能看？咱们的老百姓差哪儿了？”
“这......”
钟曼的话多少有些上纲上线, 几个领导面面相觑，许久才有人开始反驳钟曼, 现场一时火药味极浓。
趁说话人喝水的工夫，贺松年赶紧插话，“各位领导, 关于版权我要说明一下，当初拍《红白喜事》就有签合同，影片版权归香江电影公司星月文化所有，星月文化的刘总已经让人准备申报五月份的戛纳电影节了，到时候肯定是要往其他国家卖版权的。”
在国内，贺松年和林萝对外的说法一直是，星月文化是刘恒刘总的公司，贺松年只是打工的，无法干扰刘恒的决定。果然，几个反对的领导闻言，对视一眼，似乎才想起来，电影版权不是国内电影厂的。
这，他们还吵个嘚啊！吵赢了对方也不会改。
审片会草草结束，究竟是否在内地上映并没有定论。林萝和贺松年也不急，等得了戛纳金棕榈再说。
林萝找的法语翻译是西语系的研究生，翻译个电影节说明还是很容易的，报送工作已经基本完成，就等明年五月去戛纳了。
晌午到家时，不意外地看到了客厅里坐着的苏飞和李辰。《武则天》发表在《花城》，获得了德鸿文学奖，两人一个是杂志主编，一个是《武则天》的责编，肯定要跟着林萝一起去领奖，顺便在典礼现场结识一下其他作家，抓住这难得的文学交流机会。
见两人回来，苏飞和李辰赶紧站起来，李辰乐得脸上都起了褶子，不知道德鸿文学奖评审们怎么想的，在《追凶》、《武则天》、《邮递犬小八》和《星月》中，竟然选了当初争议最大的《武则天》。李辰看到报纸时还以为在做梦呢，没想到啊没想到，他李辰也有被馅饼砸中的一天。
和两人说好了明天汇合的时间，翌日十二月十日，林萝穿着女干部标配——深蓝色的列宁装，外面套件长款羽绒服，开车在华侨公寓门口接上苏飞和李辰，齐齐往华国现代文学馆赶去。
与第一届在大礼堂颁奖不同，第二届德鸿文学奖选择在新开的华国现代文学馆举行，也就是原来的万寿寺。现代文学馆八五年一月开馆，集图书馆、研究馆、博物馆和故居展示于一身，最初的想法来源于巴老。
八零年，巴老在泥轰交流期间，泥轰方面有人请求巴老将讲稿留在泥轰文学馆作为文物收藏，以促进文化交流。巴老谢绝了手稿捐赠，但这一事件却给巴老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回国后，巴老萌生了创立华国现代文学馆的念头，并敦促文协的同志们担起责任来。
八三年国家拨款一百五十万，临时在万寿寺内修建了该馆。八五年开馆后，随着资料越来越多，原馆址不堪重负，经过文协领导的再三请求，九三年国家投资九千多万，批准修建新馆，九九年新馆修建完成。
当然这都是题外话，此时林萝将车停在门口，跟苏飞和李辰一起走下车，进入万寿寺。
万寿寺内经过翻新，看着比原来气派多了，又不乏古色古香的气息。三人进入后，纷纷和众人微笑打招呼，馆长杨黎亲自在二门处迎接，见到林萝后忍不住夸奖，“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林萝同志，咱们文学馆建成，需要各位作家朋友的支持，您什么时候能捐赠一批手稿，咱们做一个林萝作品回顾展如何？”
林萝赶紧摆手，“杨馆长，我就一文坛后辈，不敢当。捐赠手稿可以，作品展就算了，不够贻笑大方的。”
杨黎哈哈大笑，“小同志，不要谦虚嘛，咱们完全按取得的成就算，可不搞论资排辈儿那一套。”
寒暄过后，林萝、苏飞和李辰继续往里走，不多时杜淑芳和谢启明过来，杜淑芳见到李辰时还暗暗翻了个白眼，不过面对林萝时完全换了一副面孔，和煦多了，她将人拉到一边，低声道，“小萝，听说是章灵风特别推荐你得的奖，领完奖可别忘了去谢谢章老师。”
林萝挑挑眉，“你知道评选内幕？”
杜淑芳指了指谢启明，谢启明笑得跟弥勒佛似的，轻声道，“老章之前是《华国文学》的主编嘛，你懂的，反正别忘了去谢谢老章就行了。”
林萝点点头，另一边，自从杜淑芳和谢启明露面，苏飞和李辰就进入了一级警备状态，无他，被这俩人截稿截出阴影了。见三人嘀嘀咕咕，苏飞小声叮嘱李辰，“颁完奖问问林萝有没有新作品，这俩人这么扒着林萝，不得不防啊。”
李辰面色严肃地点点头，盯着三人不放。
杜淑芳察觉到李辰的目光，又翻了一个白眼儿，林萝笑道，“好了，再翻小心你翻不过来，成个三白眼。”
杜淑芳没好气儿道，“少说风凉话，毕业作品写的怎么样了......哎，你走什么......”
林萝当然要走了，今儿可是来领奖的，大好的日子，她可不想面对编辑催稿，听到杜淑芳的声音后越走越快，苏飞和李辰学乖了，牢牢霸占着林萝左右两侧，绝不再让林萝离开他们身边。
上午十点，德鸿文学奖的颁奖仪式正式开始。几位文协领导和□□的领导坐在主席台上，新任文协领导汤有成任主持人，念完开场词后，家宝公作为文联代表首先发言，他道，“同志们，欢迎大家参加第二届德鸿文学奖颁奖典礼。
众所周知，德鸿文学奖的设立，是沈德鸿同志的遗愿，沈老捐出了毕生二十五万元稿费，才有了今天的德鸿文学奖，我建议，我们首先要缅怀一下沈老，不要忘却沈老对华国文坛的殷殷期望。
作为文坛的老同志，我要对获奖的同志们说一声恭喜，很高兴看到年轻的作家获奖。我了解到，这次获奖的作家里，最小的才二十四岁。这很好嘛，说明华国文坛欣欣向荣，老中青都有优秀的代表，希望大家再接再厉。
没获奖的同志们也不要气馁，德鸿文学奖三年一次，相信下一次就能看到你们的身影。”
哗哗哗。
家宝公讲完后，巴老作为评奖委员会代表发言，他呷了一口茶，慢条斯理道，“家宝说的很好，我再强调一下评奖规则。德鸿文学奖是颁给优秀的文学作品的，不是照顾奖，因此当初评奖的时候我就说了，不要照顾，要艺术精品。
有人说这次的获奖作品有些少，我要说明一下，所有入围的作品，只有超过三分之二的评委投票，才能进入下一个流程，公平公正，哪怕是我很喜欢的《星月》，也因为差了一票，没有最终入围，这很好，没有照顾我这个老头子。
德鸿文学奖就是要做成一个标杆，做成华语文学的权威奖项。我们选出来的，一定得是精品，得是人民群众喜欢的作品才行，只有如此，德鸿文学奖才能长盛不衰。”
哗哗哗。
这次除了掌声，还有不小的议论声，谁也没想到，巴老会直言喜欢某一部作品。林萝也有些震撼，看着台上的巴老十分感动，对若有若无投过来的目光视而不见。哼，巴老都支持她了，你们再嘚瑟有什么用。
等掌声渐小，汤有成开始念颁奖词，“《黄河东流去》以三八年泥轰侵入中原，溃败南逃的GMD军队扒开黄河花园口大堤，淹没豫、苏、徽三省四十四县为背景，展示了豫省难民艰难求生的故事。文中塑造的李麦、王跑、蓝五等角色......”
随着汤有成的颁奖词，李准、刘欣武、林萝和张洁依次走上领奖台，接过奖状、纪念章和手册后，李准最先发言，他道，“豫省的历史，就是一部浓缩的华国史。花园口大坝决堤、四二年大旱、甚至......
总之，豫省这片平原自古以来就是多灾多难的，但是我们豫省人民从来不会放弃，我就是四二年活下来的难民，我和父亲一路西行，走了大半年才活下来，在外省，我们从来没有忘记自己来自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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