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刘老也是文协高层......”
苏飞不屑一顾，“就他？！哼，老顽固一个，仗着资历老罢了，作品有几个？整天倚老卖老的，文坛里谁不烦他！别担心，老章不是个糊涂的，心里比谁都清楚。”章灵风虽然平时是个老好人，可能坐上文协二把手，只在名誉一把手巴老之下，手段和能力不比任何人差。
李辰点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而走出答辩教室的林萝，意外地看到了等在外面气喘吁吁的贺松年，她疑惑道，“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贺松年小心地牵过林萝的手，拉着人来到一处角落，他说，“文汇报发了一篇文章，批评了《武则天》，说你在为女权主义唱无脑赞歌，为武则天洗地，写文章的是刘老，如今影响力已经扩散开了，你要做好准备。”
林萝了然，她笑道，“就这个啊，当初写《武则天》的时候我就想到了，没事儿，不就是一点批评嘛，当初《红白喜事》发表的时候就经历过，我还不至于挺不过去，你也别着急。不过就是爸妈他们又要生气了。”
贺松年握紧林萝的手，“不管怎么样，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我知道。”林萝笑了笑，调侃道，“要是连这点情绪价值都提供不了，我早就休了你了。”
“我不会给你机会的。”
说笑了两句，林萝和同学们告别，轮到秋霞时，她安慰道，“别担心，那些男人批评《武则天》，无非是大男子主义罢了，作为历史小说，武则天的优秀毋庸置疑，他们批评也只能批评武则天这个人，可一个字儿也没说文章的不是。”
这个林萝就喜欢听了，她笑道，“霞姐这么会说话，就多说点儿，我爱听。”
“少打趣我。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问王建业，他也是男人，可并不觉得《武则天》写的不好。”说着还有些生气，秋霞有些嗔怪地望向王建业，“我说你的嘴是不是开过光啊，之前就说小萝写武则天会有争议，如今果然应验了，乌鸦嘴。”
王建业苦笑，“团支书大人，这还能怨我？我只是实事求是地提醒林萝罢了，不过《武则天》就是小说而已，非要在小说里寻找政治元素，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想的。刘老还是写小说的呢，这么做无疑是在自掘坟墓！”
“好了。”林萝赶紧打断王建业的话，作为参加过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和德鸿文学奖颁奖典礼的人，林萝多次在现场见过这个所谓的“刘老”，对他的地位也能猜到一二，她不怕被人骂，却不想同学们为了她惹麻烦，她说，“多谢班长的好意了，不过就是被骂几句嘛，我写几篇文章反驳回去就行了。”
回到家，林萝就开始张罗反驳文章的事儿，谢启明和杜淑芳就是在这时候上门的，见到林萝果然在伏案苦写，谢启明率先开口，“刘老的地位摆在那儿，你可千万别冲动。我和小杜已经找魏老、金老几人了，让几位前辈先发声，你跟在后面澄清，听见没？”
杜淑芳也劝道，“小萝，这次就听老谢的，刘老的地位摆在那儿呢，你去恁不合适。”
林萝苦笑，“魏老、金老都那么大年纪了......”
谢启明面露微笑，“两位老人家可不觉得老，我和小杜找过去的时候，两人可都已经动笔了。你啊，要谢就谢你自己，你写的抗日三部曲可是两位老人家的最爱，听说这几天每晚都在看《黎明》，都快成你的书迷了。”
话都说到这儿了，林萝只能点头表示知道了。这么大的人情肯定要去看看两位老人，问清了地址后，翌日，就在文汇报登出魏老和金老的反驳文章时，林萝和贺松年提着一兜子山货来到了魏老家。
巧了，魏老和金老都住石景山大院，见两人来道谢，魏老呵呵呵笑道，“小谢和小杜跟你告密了吧？哈哈，别怕，有我这个老家伙在，我看谁敢欺负你！什么女权主义的无脑赞歌，我看他老刘就是鼓吹大男子主义，瞧不起女同胞，一肚子封建糟粕。”
气哼哼说完，吩咐小孙子道，“去把你金爷爷叫来，就说小萝和小贺来了，中午在家吃饭，让他把收藏的好酒拿来，不然可不让他上桌！”
话音刚落，门口，盛春霖扶着金老出现，金老中气十足的道，“你不让上我就不上啊？今儿的好酒小盛包了，你老魏今儿不整俩硬菜可不行。”
去魏老家拜访，却没想到引来盛春霖和金老集体上门，林萝和贺松年见状，赶紧起身打招呼。
盛春霖笑声爽朗，冲林萝眨眨眼，道，“小萝，我这个便宜舅舅没白认吧？”
林萝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儿，谢启明和杜淑芳当时说，他们找来的时候，两位老人已经动笔了。而以魏老和金老的年纪，家人肯定不会拿外面的事儿叨扰二人，能这么快收到消息并动笔写反驳文章，肯定是盛春霖在背后出的力。
想明白了前因后果，林萝笑着说，“什么便宜舅舅，您就是我嫡嫡亲的亲舅舅，如假包换！”
一句话说的众人都笑。陪几个老前辈喝了酒，将带来的山货放下，夫妻俩这才准备离开。看到山货，魏老和金老还不高兴，听说家里父母是开山货店的，这才点头收下，还打听了山货来源，有盛春霖在旁边帮腔，又耽误了一个小时才起身。
路上，两人在报刊亭买了报纸，回到家迫不及待看起来。魏老和金老不愧是老派文人加军旅作家，骂起人来博采众家之所长，不带脏字儿却字字杀人诛心，看着就有气势。
魏老走的是考据派的路子，对于“武则天杀女”的史料进行了详细的考据，将《新唐书》、《旧唐书》、《资治通鉴》和《唐会要》中的记载一一列出。
关于“武则天杀女”这段历史，《唐会要》原文是这样的，“昭仪所生女暴卒，又奏王皇后杀之，上遂有废立之意。”
有点儿古文功底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段话并没有说武则天就是凶手，而仅仅描述了发现女儿死亡后武则天的霹雳手段。后世对于“武则天杀女”的笃信，皆来源于《新唐书》和《资治通鉴》，魏老又将这两段原文列出。
这时魏老笔锋一转，不去说哪个更可信，而是对这四本书进行了介绍。
《新唐书》、《旧唐书》、《资治通鉴》和《唐会要》均是研究唐史的重要资料，其中《唐会要》最具参考价值，究其原因，无非是《唐会要》成书于唐德宗时期，乃唐朝人根据本朝《实录》所编，真实性最大，研究价值也最高。
之后经过五代十国的战乱，唐朝《实录》多有丢失，成书于后晋的《旧唐书》和成书于宋代的《新唐书》和《资治通鉴》，其可信性无疑要打一个折扣。
这时就显出魏老布局的精彩了，花那么多篇幅介绍这四本史书的成书时间，“武则天杀女”的真实性立刻就能引人思考。
反驳了“武则天杀女”后，魏老又列举了武则天上位后施政的作为。
第97章
关于武则天的政绩, 首先就是创新科举制度，开创了殿试和武举，削弱贵族势力。单这一条, 为后世宋明的兴起提供了条件。
其次, 推行土地改革，在武则天当政期间，经济发展, 人口增长，是不争的事实。
军事上收复安西四镇，设立北庭大都护府, 完成了很多男人都无法完成的壮举。
最后魏老发出了来自灵魂的拷问, 这样一个有能为的女人，何以被称之为“五千年文明之至暗时刻？根据何在？”
金老的文章则更感性，援引了伟人“妇女能顶半边天”的说法，不仅列举了武则天这个称帝的女人, 先秦芈太后、吕后、窦太后、北辽萧太后等一干政治女性都被一一列出。言明不论男女，只要通过学习, 都能在政治领域发光发热。
男女平等的精髓就在于, 男人能做的事儿女人同样能做, 皇帝又不是男性专属, 武则天称帝有何不可？
林萝看着两篇文章，忍不住抖了抖报纸,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贺松年脸上也放松下来，两天来第一次露出笑容。
反攻的号角吹响后, 越来越多的人发文支持林萝，其中一名叫闫丹阳的读者来信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来信取名为“女人的路, 完全可以越走越宽”，不仅致敬了当年的“潘晓讨论”，更是点出了文章的主题。
文章中，闫丹阳自陈了这些年的经历。自七九年回城后，她也如曾经的潘晓一样，迷惑不解，觉得人生的路越走越窄，也曾想放弃，想一了百了。可林萝的《黎明》鼓舞了她。《黎明》中，孙翠翠一届农妇，都能为了心中的信仰，自学电报、外语，她一个高中毕业生，却要自暴自弃，多么可笑！
自此，闫丹阳开始在集体制衣厂做一名毛衣工，每天的工作就是织毛衣。工作之余，闫丹阳唯一的爱好就是读小说，《华国文学》和《当代》是她最爱的两本杂志，而林萝是她最爱的作家。
闫丹阳最喜欢林萝塑造的叶远和李英。叶远为人执拗，却有情有义，李英没什么文化，命也苦，可却为了给好友兼恩人寻回公道，追凶十七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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