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萝没说什么,低头看了眼文章署名,将名字记在心里,笑道,“没事儿,《当代》都发了,肯定是受到编辑肯定的,而且有人批评,肯定就有人喜欢。大家要这么想,骂的越多,才越有更多的人知道《红白喜事》,说不定我就一战成名了呢。”
“少来,《黎明》、《战长江》、《美好生活》可都出书了,你早就是名作家了。别不当回事儿,三人成虎,批评的人多了,肯定会影响大家对你的印象,说不定以后投文章都受影响。要不我写一篇文章夸夸你?”
“霞姐说的对,我赞成写文章反驳。要不咱们分配任务吧,霞姐负责反驳这篇文章,我......”孙彤赶紧出声附和,林萝无偿帮她看稿,如今她的小说已经被《故事会》录取,下期就能刊登了,她可要跟林萝处好关系,日后肯定能发表更多文章。
林萝打断孙彤的话,“不用这么麻烦,我相信除了骂的,肯定有夸的吧?大家又不傻,不是评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几人还要劝,不过上课铃声响了,只得怏怏地回到座位上。
胡为民走上讲台,看着坐在第一排的林萝,罕见的露出了笑容,连上课提问都频频望向林萝,好像指望林萝能举手回答问题一样。
林萝被看的心里发毛,第一次想起身问胡为民,老师,您什么时候见过我上课积极回答问题的?是我平时做了什么不恰当的举动,造成了这样的错觉吗?
林萝忍不住陷入反思,很快,下课了,胡为民收拾完讲义,想了想,走到林萝身边,低声道,“《红白喜事》写的不错。”
等胡为民走出教室,秋霞啊啊啊的叫了起来,像足了一只尖叫的土拔鼠,同时摇着林萝的胳膊,问道,“小萝,胡老师刚才夸你了,是不是?你听到了吧,我没听错,对吧?”
“没听错,胡老师就是夸小萝了,夸小萝的《红白喜事》写得好。”左侧的王雅连忙开口,脸上同样是不可置信。
因为对待通俗文学的不同态度,胡为民历来是不喜欢林萝的,如今能公然发表对林萝的支持,众人均觉稀奇。
两人的声音不小,很快将后面的同学都吸引了过来。
王建业挠挠头,眼里的担忧消失不见,转而是兴奋与高兴,“小萝说得对,批评《红白喜事》的人多,但喜欢它的更多。只是批评的人善于发声,而喜欢它的人常常是默默喜欢,只有被批评的狠了,才会出声反驳。”
“班长说的对,让文学评论家夸一篇文章比登天还难,可要是让他们找茬,他们能逐字逐句的抠字眼,没办法,他们就是吃这碗饭的。”
众人都为林萝高兴,走出中文系教学楼的时候,好几个教授都过来跟林萝打招呼,表达了对《美好生活》和《红白喜事》的欣赏,秋霞、王建业几人比林萝还要高兴。
到了燕大南门,和众人告别后,林萝朝公交站走去。走了没两步,被杜淑芳和两位年轻编辑拦住,杜淑芳笑道,“小萝,主编让我过来跟你说,别担心,《当代》既然发表了《红白喜事》,肯定会护着你的。秦主编已经找人写评论反驳了,那些人就是跳梁小丑,专门找茬的,你可不要放在心上。
《红白喜事》是一部文学性和通俗性结合的很好的小说,从读者来信中就能看出来,喜欢的占大多数,至今编辑部收到的信中,百分之八十都是夸的。”
说着指了指三人各自背着的包,“看,这里三大包读者来信,都是写给你的,一包至少装了一百封信,怎么样,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林萝望过去,见每个包都鼓囊囊的,笑道,“谢谢杜老师了。”
“不用谢,走吧,我们帮你送回家。”
三大包林萝一个人确实搬不回去,谢过杜淑芳和两位年轻编辑的好意,四人朝公交车站走去。
路上,一名编辑红着脸,低声道,“小萝老师,您......您能给我签个名儿吗?我特别喜欢你写的《红白喜事》,真的。”
杜淑芳脸都气红了,今儿她刚到编辑部,就被门卫大爷叫住,让她把读者来信拿走,杜淑芳见这么多,正好后面来了俩人,便顺手叫了两人帮忙。
两人也热情,听说大部分是《红白喜事》的读者来信,还帮着整理信件,甚至主动请缨来送信,谁知竟然抱着这个目的,真是......丢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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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林萝朝说话的人望去, 二十一二岁的样子,想想日后腐女的平均年龄,林萝悟了, 不管什么时候, 这一小撮群体都是最疯狂的呀。
“好呀,不过到家之后再签吧,路上可不方便。”
“好的, 好的。”
回到什刹海小院,给两名年轻编辑签过名,杜淑芳又安慰了林萝两句, 反复强调, “小萝,你是近年《当代》发掘的最有潜力的作家之一,别怕,出任何事《当代》都会替你兜着。”
有人罩着的感觉还不错, 林萝笑着将三人送走,回到书房继续撰写反驳文章。什么岁月静好, 林萝只是不想让秋霞、孙彤她们得罪人罢了, 要恁人, 她完全可以自己上呀!
上辈子做牛马, 熬出一身的结节,这辈子林萝坚决秉持受气不过夜的理念, 谁骂她她骂谁,发疯和内耗, 当然是选择发疯了。
内耗伤害的只有自己。人一旦发疯,真正疯的就是别人了。
林萝将钢笔划拉到飞起,写完骑上自行车, 实名送到《华国青年报》。为了让编辑尽快看到文章,林萝还给门卫大爷塞了一包软中华,狠下血本了。
好在如今人实诚,收礼是真办事儿啊。
翌日,《‘针对<红白喜事>的几点看法’之我见》赫然出现在《华国青年报》第二版头条的位置,洋洋洒洒五千多字,光从长度上就完胜原文章。最引人注意的就是文章的署名,竟然是《红白喜事》的作者林萝。
“文中强调了文学评论不应该脱离文学本身的观点,文学就是文学,和政治要分开看。诚然,华国的体制天然注定作家和政治密不可分,可作家在坚持基本政治观点的前提下,要保持创作的独立性。揭露人性的阴暗面,时刻警醒世人,就是作家要做的。
至于《针对<红白喜事>的几点看法》评论中提到的“猎奇”,文章予以了坚定反驳。“龙阳之好”这个成语,恰恰说明了世上很早就存在这么一些人。
诚然,这些人不被大众理解,但文章注意到这一群体,不恰恰是真实地描绘嘛,有何猎奇之说?真正的猎奇,该是通篇“龙阳之好”才对。可《红白喜事》明确提出,世上唯有美食与爱不可辜负。这个爱无论是什么,都是赤诚没有功利之心的。
叶远正直坚强,在黑暗的日子里,坚持对美食的热爱和尊敬,不妥协不屈服,相比于硬汉师兄宋石,外表柔弱的叶远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另外,针对狭隘的民族主义的指责,林萝予以了坚决反击。《美好生活》的初衷,是为世人揭露集中营那段历史,而《红白喜事》,是向读者们展示历史的残酷和个人的挣扎。
两本书中都有对战争的描写,也是为了让世人永远铭记那段历史。几十万同胞在战争中死去,作为活着的后人,我们无法替死去的人原谅,我们能做且必须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清晰的还原那段历史,这不仅是铭记,更是让英雄的血没有白流。
谁说铭记历史就会耽误国家和名族的进步?该合作就合作,经济发展是目前的首要工作,这毋庸置疑,可作为华国人,要时刻保持警惕。据笔者所知,泥轰国内极端分子一直存在,近些年有愈演愈烈之势,我们在与其合作中,要永远保持警惕之心,不可懈怠。
最后,话题一拐,列出了这大半个月《当代》的销量,以及前几期《当代》的销量。很明显,因为刊登了《红白喜事》,《当代》迎来了很高的销售增长。这说明什么?说明广大的人民群众喜欢看。
四二年,伟人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中提出,文艺要为最广大的人民群众服务。《红白喜事》做到了让广大的人民群众喜欢,至于评论家们不喜欢?不喜欢又怎么样,憋着!
你们要跟人民群众做对吗?觉得人民群众的品味低下,你们的品味高雅?这是典型的布尔乔亚式的高高在上,是该绑到耻辱柱上,狠狠批判的。”
不是林萝要上价值,这年头,不上价值,大家不当回事儿啊。况且,她针对的从来不是个人,而是个人背后所代表的腐朽的观念。不把这些人驳倒,《红白喜事》的单行本恐怕会遥遥无期,她可不想辛苦写的文章,被当做禁文处理。
文章观点犀利,最后更是揭下了评论家们高高在上的嘴脸,一经发表,立刻引发大家的讨论。《光明日报》那篇批评文章的作者自然注意到了,气得第三日又发表了反驳文章,双方你来我往,好一番唇枪舌剑。
捎带的,《红白喜事》的名声,随着这场骂战,越来越出名,反而助推了《当代》十一月刊的销量。在发行近一个月的时候,《当代》的销量走出了一条漂亮的上扬曲线。加上上半个月的销量,《当代》十一刊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创造了一百万册的销量奇迹,让编辑部众人乐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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