牺牲的盛祖父之前就是做地下工作的,盛春霖给林萝讲述了盛祖父在申市的经历,“申市曾有一个龙华集中营,当时地下工作者还曾经试图营救......”
林萝也讲述了看过的资料,“乐道院集中营附近的村民,也曾经无私帮助过里面的难民,还协助如今的阿美莉卡外交官恒安石、狄兰等人逃跑。
集中营里的奥运冠军利迪尔是大家的精神领袖,还组织孩子们学习、锻炼,解放前因为疾病在集中营病逝......”
盛春霖频频点头,“好,写小说也是反映历史,稿子写好了给我看,我给你找杂志和出版社!”
林萝愣了愣,笑道,“不用了,舅舅,我和《当代》的编辑关系还不错,可以发表在《当代》的。”
盛春霖沉吟片刻,问道,“《当代》是什么水平的杂志?”
“《当代》是华国文学出版社主办的文学刊物,创刊于一九七九年,是全国性质的大杂志......”
谁知盛春霖摆摆手,“不行,去年才创刊,能有多少人看到你的文章?应该发表在《华国文学》嘛,让全国的人都看到这段历史。”
林萝有些为难,“舅舅,《华国文学》是好,可......”可不是她说发就能发的呀。那可是全国第一的文学期刊。
作为新华国第一份文学期刊,《华国文学》可是与新华国一起成长起来的。赵树理的《三里湾》、老舍先生的《正红旗下》,后世作家如陈忠实的《白鹿原》、毕飞宇的《推拿》、刘震云的《一句顶一万句》等名篇就首发在华国文学。
大运动后,华国文学勇敢创新,首先开启了伤痕文学和反思文学的大门。可以说,《华国文学》是华国文坛的圣地也不为过。
“总要试一试嘛,你把稿子改好交给我,我帮你找人。”
行吧,盛情难却,林萝点头表示尽快修改稿子。
有了盛春霖的鼓励,剩余时间里,林萝埋首改稿,开学后除了上课,也将重点放在改稿上,花了半个月,终于修改完成,抽了一个周末将稿子交给盛春霖,林萝总算松了一口气。
《美好生活》全文三十万字,除了主线的“游戏”谎言外,林萝加了很多细节,像是难民和村民隔着集中营的铁墙交换物资,村民为了跟难民换鸡蛋,被泥轰兵抓到毒打等。
为了让主线不那么“散”,林萝安排让小朋友戴乐目睹这些事情,而陆海生为了让戴乐相信这是一个游戏,编织着诸如“这些人表现好分数高,外面的亲人就会给他们送吃的”,“泥轰兵和老奶奶都是在演戏,考验大家会不会仗义出手”等谎言。奖励的坦克也被林萝根据史实,改成飞机和跳伞。
完成了一件大事,林萝本想好好休息,却不想,文学专业的男生们沉迷创作武侠小说的事情还是传到了胡老师耳中。
课堂上胡老师没说什么,反而在课后请了中文系很多教授,并邀请七九级所有中文系的学生参加,展开了一场关于“纯文学和通俗文学”的大讨论。
胡老师全名胡为民,是燕大中文系的青年讲师,也是系里重点培养的后辈。因为年轻,和同学们聊得来,在中文系学生中的人缘一直不错。虽然在文学观念上有认知差异,林萝也得承认,能在燕大教书,胡为民是有两把刷子的。
系主任张德光对于同学们主动创作武侠小说的事情也很吃惊,却没有插手的意思。创作自由嘛,七九年的文代会确定了“百花齐放”的方针,燕大中文系作为华国文学的摇篮,更不该对学生们的创作横加干涉。
不过听到胡为民提出的大讨论的建议,张德光倒是觉得颇有新意。理越辩越明,文学是什么,边界又在哪里,什么才是好的文学,都是可以拿来讨论的。因此张德光一声令下,大讨论定于十月十八日,周六下午三点,在中文系大礼堂召开。
会上,胡为民作为严肃文学的推崇者,对以王建业为首的几个男生浪费时间创作武侠的事情提出了批评,“作家是一个民族灵魂的雕刻师,你们是燕大中文系的学生,是未来华国文坛的明日之星,难道你们就要用武侠、用一个个通俗故事,去雕刻华国人民的灵魂?
同学们,你们还年轻,有无限的创作热情,这可以理解。可你们的思想要升华,不能只看到《故事会》的高额稿费,偏离我们学习文学的初衷。
严肃文学在有些人看来是枯燥的,是乏味的,可它对一个民族的影响是不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是超越时代、跨越阶级和国家的。我们要把全部的身心,放在这样有意义的事情上,而不是浪费时间,去创作地摊文学。”
在《故事会》发表过文章的霍勇和柳权低着头讷讷无言,王建业红着脸,起身辩解道,“胡老师,《故事会》上的文章并没有占据我们太多学习时间,我们都是利用暑假写的武侠。开学后我们都在认真学习......”
“暑假写,就不是浪费时间了吗?有那个时间,你们为什么不去创作有意义的严肃文学,而非要去写武侠呢?你们是大学生,国家为了培养你们,每个月发十几块近二十块的补助,你们就那么缺钱?”
张德光面色严肃道,“小胡,聊文学就聊文学,不要涉及其他。”
胡为民也意识到说错了话,立刻改正道,“是,主任,我妄言了。我的意思是,大学生们应该把身心都放到学习上,不要对不起国家发的补助。”
林萝听不下去了,不顾秋霞的劝阻起身道,“胡老师,我有不同的意见。您一直说,不要浪费时间在通俗文学上,这句话暗含的逻辑就是通俗文学是低于严肃文学的,我不这么认为。
首先,我们要讨论两个问题,即如何评价一部文学作品,以及文学作品的影响力如何评定。
第一个问题,如何评价一部文学作品。去年的文代会提出,‘一切进步文艺工作者的艺术生命,就在于他们同人民之间的血肉联系。’
也就是说,文学来源于人民,那么,是不是可以说,广大的人民群众,才是评价一部文艺作品的主体。评论界的声音再多,人民群众喜欢,才是文艺作品具有长久生命力的源泉。
如果在这个问题上大家有共识,那第二个问题就不是问题了,文学作品的影响力如何评定?自然是要看其在人民群众中的评价了。也就是说,只有最广大的人民群众认可的、口口相传的作品,才是好作品。
在这一点上,通俗文学有其先天的优势。先不说通俗文学的思想性,其广博的传播度,就是纯文学无法比拟的。而让更多的人民群众看到作品,才能谈作品在人民群众中的评价。
而且,我不认为武侠小说就没有思想性,不能雕塑一个民族的灵魂。郭靖郭大侠为国为民,萧峰为了消弭战争,宁愿自杀谢罪。这难道不具有教育意义?
不论是严肃文学还是通俗文学,一旦创作出来,就不再单属于作者,而是属于广大的人民群众。这时,文学会溢出它的边界,向影视、广播、说书等艺术形式转化,使其更具有传播度,更口语化,更令大家喜闻乐见。
胡老师不喜欢通俗文学,可让更多的人读到好故事,从而受到教育和启迪,不是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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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照例求收藏啦~
第40章
林萝的一番长篇大论, 立刻迎来了王建业、霍勇和柳权几人热烈的掌声,秋霞、王雅、孙彤几人也悄悄给林萝竖起大拇指。
张德光作为系主任,也率先鼓起了掌。
胡为民作为讲师, 在林萝搬出“人民才是评价一部艺术作品的关键”时, 也知道不能反驳,只不过脸上仍是愤愤。
张德光打圆场道,“我看林萝小同志说的很好嘛, 《故事会》是一部很优秀的通俗读物,其销量让很多严肃文学期刊都望而却步,传播度毋庸置疑。同学们在为其创作时, 不要背离‘为最广大的人民群众创作’这个初衷......”
巴拉巴拉教育了众人一通, 四点半大讨论才结束。
教授们一离开教室,刘玲、秋霞、王建业等人团团将林萝围住,叽叽喳喳表达着对林萝的敬佩之情。
秋霞抢先发言,“小萝, 你说的真好,我以前看《故事会》都不敢大大方方看, 生怕别人知道我看《故事会》, 觉得我堂堂一个燕大学生品味低, 瞧不起我。
我决定了, 以后我就大大方方的看,你说的对, 不论什么文学形式,只要是大众喜欢的, 就不惧人言。”
王建业跟着点头,“对,其实我也没敢声张在《故事会》写武侠的事儿, 可想到作品被那么多人喜欢,我却碍于面子不敢公开身份,心里也不是滋味。
而且我自认在武侠创作上还是有些天赋的,并不想放弃武侠这条路。这下好了,我以后可以公开身份,光明正大的写武侠故事了。”
林萝可不居功,对于王建业继续创作武侠表示高兴,“班长,你写的武侠真的很有天分,继续写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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