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朝阳摊手作无奈状,“没了,作者就寄了这么多。”


    “哎呀,这个作者怎么能这样子,讲故事讲到一半,不地道的呀。”抱怨了几句,主编很快冷静下来,不多时,巨大的惊喜袭来,她马上道,“你说得对,这是个人才,是个会讲故事的人。断在这里正好,读者读了会跟咱们一样好奇的,这样两期的销量就稳了!人才呀。”


    说着咧开嘴,跟孙朝阳一样起身转了两圈,“作者是哪里人?近的话去拜访一下,将全部的稿子要过来,另外咱们要长期跟他约稿。”


    孙朝阳挠挠头,“主编,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作者是江省青江市农村的,离咱们这里有些距离,去一趟只怕不方便。”


    如今的交通状况,到市区和公社还行,但要深入农村,就有些麻烦了。很多农村都没通汽车,想要去村里拜访,还得靠最原始的牛车驴车,就这,都不一定能遇上。


    主编沉吟片刻,很快做出决定,“这样,你给作者写一封信,就说我们以最高千字七块的价格跟他结算,邀请他长期给咱们供稿。另外咱们也可以安排笔会嘛,吃住、交通费咱们都报销,算是公费请作者来申市玩,让作者看看咱们的诚意。对了,作者叫什么?”


    孙朝阳看了看手上的纸,噗嗤笑出来,递过去道,“您自个儿看吧。”


    主编莫名其妙,一个名字有什么好笑的,接过来一看,好家伙,只见纸上赫然写着,“笔名任选其一:小菠萝、小簸箩、小萝卜、小罗泊......”


    “......”主编瞪大眼睛,随即哈哈大笑,“我现在确定了,这肯定是个年轻人,最多不超过三十岁。”笑够了,她点了点一个笔名,“就这个小菠萝吧,也算雅俗共赏了。”


    主编的办公室常年不关门,两人的对话自然被外面的编辑们听到,云里雾里的听不明白,却明白这期的杂志有稿子了,也都发出善意的笑声。


    很快,主编道,“好了,回去准备校对。”


    孙朝阳吭哧半天,再次确认,“主编,真发啊?这可是武侠,之前从来没发过的,里面可是有打架的描写,万一......”


    主编嘿了一声,上上下下打量了孙朝阳一圈儿,“我说老孙呀,感情你还没我坚定呢。没确认发你跑我这儿让我看什么,涮人玩儿啊。行了,少在这儿装模作样的,发。”


    孙朝阳立马露出个讨好的笑,“这不是您是主编嘛,我得提醒提醒您呀。那故事还要修改吗?”


    “把错别字改一改,个别地方顺一顺就行了,这个故事很流畅,不用大改。”主编沉吟片刻,道,“后面的故事作者怎么说?不会还没想好吧?”要是没想好,就得考虑考虑了,毕竟是个新人,把握故事节奏的能力还要看一看......


    孙朝阳立马道,“作者说已经构思好了,正在写,很快就会寄过来。”


    主编又走了两圈,咬牙道,“发!放第一个,将其他文章的篇幅缩减一下,另外让小刘他们给齐远和钟杏设计几张图,一定要突出这个故事,让大家一眼就看到的那种。”


    “好的。”


    孙朝阳捧着稿子走出主编的办公室,为发掘出一个好苗子而高兴。其他编辑看了,纷纷起身朝孙朝阳走去,想要看一看被主编和副主编一致看好的故事到底讲的是什么。


    故事会的信还没有寄到山南大队,四月中旬,山南大队开始春耕,林萝和贺松年丢下课本,双双下地帮忙。


    如今还是生产大队集体劳作,不过人心涣散,长期吃大锅饭的后遗症就是,偷奸耍滑成风,没几个真心干活儿的。其中数林华最会偷懒,犁地呢,别人都犁出十米远了,林华却落在队伍最后面,嘴上嘿呦嘿呦个不停,脸上青筋暴起,任谁也看不出他在偷懒,可任谁都知道,这家伙就是在偷懒,也是很神奇了。


    三米外的二花看了眼头顶不算烈的太阳,撇撇嘴,忍不住开口教训,“我说华子,你这干活也不行啊,还不如我一个娘们儿,丢人不丢人!你看大柱子,都干到十米远了,你在这里拖后腿......”


    林华摇摇晃晃地站定,抬头冲二花虚弱地笑笑,有气无力道,“婶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身体不好......”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咣当一声摔在地上。


    二花哎呦一声,“我的天爷啊,红英,红英,你家老爷们儿又晕倒了,快来啊。”这个又字,用的就很有灵性了。


    “小萝,贺知青,你们爹又晕倒了,快来看。”


    “大队长,林华又晕倒了......”


    一个个又又又的,灵性十足。


    不远处,林萝和贺松年对视一眼,双双抽了抽嘴角,贺松年放下锄头,快走几步去扶林萝。只见不远处,陈红英已经将林华背在背上,唰唰唰往家跑,林萝和贺松年冲众人笑笑,疾步跟上。


    身后,第五小队的小队长王大力在后面喊,“红英你可别忘了回来啊,咱们组缺了你可就成不了优秀小组了......”成不了优秀小组,就没办法人均十公分......


    “你们说林华是不是装晕?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每次干重活他都晕......”


    “装晕也得有本事啊,药疯子都没发现,你行你也装......”


    大队长姗姗来迟,看着林家人的背影,又望向无可奈何的村医药疯子,将帽子摘下来狠狠扇了扇,这个华子,每次都来这招儿,连花样都不换,这是笃定了不敢拿他怎么办是吧。


    混不吝,太混不吝了!


    “行了,嚷嚷什么,干活儿去,误了春耕,今年一年都饿肚子吧,老实点儿干活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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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林家人没看到林华走了之后的热闹,只说陈红英背着林华回到家,关上院门后,林华才悠悠醒转,“行了媳妇儿,没人了,放我下来。”


    嗯,做戏做全套,林华可是很敬业的。


    陈红英松开手,甩了甩胳膊,“下次来点儿别的花样,每次都晕倒,药疯子也不好做,替你掩饰的词儿都不好找了。”


    林华摆摆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放心吧,我可是跟爹学过采药的,药疯子还等着我给他送药材呢,不会不帮忙的。”说起来,林华还是陈父的徒弟,只不过他是<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自小营养不良,小鸡崽子似的,没学到什么东西,反倒是和师父的闺女走在了一起。


    陈红英拿起挂在正房门口的甩子在身上拍打,将泥土都拍掉后,将甩子递给林华,“快晌午了,中午吃啥,我去做。”


    “妈,做点儿春饼吧,正好应景。”林萝推开门,见林华没事儿人一样在门口站着,虽然知道十有八九是假的,此时也松了一口药疯子。


    见闺女终于回来了,林华忍不住又抱怨起大队长,“小萝都是作家了,还要下地,真是的,又不是没了小萝就不春耕了,大队长就是瞎胡闹......”


    山南大队的大队长管理还算宽松,不过春耕、秋收两个节点可不含糊,大队上有一个是一个,谁都不能请假。


    贺松年在山南大队下乡一年多,自然知道大队长的规矩,笑着跟老丈人保证,“爸,您放心吧,我看着小萝呢,没让她干重活儿。”


    “一码是一码,你看着是应该的,可大队长不该让大作家也下地......”


    林萝觉得好笑,“爸,我的文章还没发呢,你别大作家大作家的喊,村里人听了又该说闲话了。”


    “他们敢!再说,你那文章早晚都会发的,也让他们先适应适应......”


    一家人说着闲话,院外响起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很快,声音越来越近,不多时在林家门口停下,众人朝门口望去,只见邮递员小张笑着敲了敲门,“哟,都在呀?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


    说着低头从右侧的挎包里掏出信件,笑着道,“小萝,今儿有你的信,公社还有汇款单,需要你去公社签字。”


    林萝应了一声,猜到是《故事会》寄来的,也不急着看,边走边道,“小刚哥,今儿怎么是你一个人来送信,刘师傅呢?”


    “师傅家里有事儿,对,签这里就行。汇款单三天之内去公社取了,别耽误。”将签好字的单据收起来,小张很快笑着离开。


    林华的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小萝,是不是《故事会》给你寄信了?你的故事被录取了,是不是?!”


    林萝颠了颠信,没有退稿而且还有汇款单,看来是被录取了,她笑道,“应该是,我看看多少钱......一百四十块,千字七块的封顶价,还算不错。”


    《敦煌女侠》的后半部分她已经寄过去了,全文约五万字,总稿费三百五十块,在七十年代末算是一笔巨款了。


    多巨呢,这么说吧,如今每月四十块就是高工资了,三百五十块得是工人近九个月的工资。换成物资就更多了,猪肉七毛钱一斤,大米一毛九一斤。三百五十块能买差不多四百八十斤猪肉,大米一千八百多斤,够一家人吃一年多。可见这个年代,写作是很能挣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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