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真一惊,看向那处炸出的通道。
破出一个大洞的花色蛇网里,一条庞大的,黑色触手缓缓冒了头。
那截出现的触手完全漆黑,甚至可以说它就是黑暗本身。触端圆润的幅度像条可爱的猫尾巴,但是在那身恐怖冰冷的气息面前,任谁都不会觉得它可爱,只会觉得那是从海底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余真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截触手上无处不在的奇异花纹。
那是一种无法用任何词汇具体描述的存在。
原本玛侕斯说的是真的。
那道石门上的花纹,真的和它身上的一模一样。
可是它怎么变得这么大? !
余真当即就张嘴想呼唤玛侕斯,但是旁边的勒克却更快一步地用蛇尾将她卷起来,尾尖整个覆住她的口舌,退到教堂石壁上残余的黑色圣十字下。
仅仅只是眨眼的功夫,余真便看到它被剥离的鳞甲正在以肉眼都跟不上的速度从肉里钻出,复原,身躯各处那样被咬断的蛇鳍也在飞快生长。
甚至于它的头颅骨骼都在同时畸变。
变得更为凶悍,怪异,像是某种鱼蛇杂糅而成的奇异造物。
“余真。”但它的声音依旧没有改变,还是青年低沉冷质的嗓音。但它现在却不那么冷沉了,盯着前方那截恐怖的触手,黑蛇浑身颤动着,如临大敌,“它现在也是怪物了。”
什么…
怪物是在说玛侕斯么…
下一秒,余真听到了蛇群凄厉尖叫。
她不知道原来它们也能发出那么尖锐,那么恐惧的声音。
那条圆润的“猫尾巴”突然从尖头上张开,那种姿态简直像极了当初德里法的尾铗一样,不,应该说德里法的尾铗像它,一个拙劣的刻意模仿版。
它似乎饿极了。
张开的触手以扫荡的姿态卷向蛇群,将它们吞入张开的尾铗,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似乎嫌吃得不够,又或者太慢,另外几条触手也陆续从下方挤了上来,上下挥舞着,像是发现蚁xue的食蚁兽,贪婪吞噬着蛇巢里的一切。
缠在她腰间上和唇上的蛇尾这时突然一松。
余真被小心安放在了原本母神所在的高台上。
一截蛇信有些依依不舍地轻舔过她的脸颊,随后她看到巨大的黑色蛇躯暴涨,甚至轻松压过了那条触手的粗度。
“嘶——”
一呼百应的嘶语,被侵犯领地的群蛇之主在无尽的怒火中,化身巨兽狂暴地朝那几条触手绞杀了过去。而那几条触手也像是看到了完美猎物一样,立即放弃蛇群张开触手围剿了过来。
两个庞然大物之间的生死搏斗,瞬间压垮了蛇群用躯体构建出的巨网。
空间再次摇晃震动。
无数的尘灰和碎块渣滓再次往下掉。
余真生无可恋地抱头躲在黑色十字架上,心底唯一庆幸的是还好那个狗屁子爵对自己的邪/教事业够真心,没有弄点豆腐渣工程来撑门面,不然她早给埋土里了!
“轰隆!”
又一声巨响,余真看到原本就破掉一半的地面彻底塌陷了。整个地下教堂从中陷空,只剩下丁点紧挨着墙面,勉强能容纳一两个人站立的地皮。
“…………”
余真大脑已经宕机了。
她背靠着冰凉的圣十字架往下看,两只庞然大物已经彻底消失在了下方深海里。那里太过深邃黑暗,她只能听到潮汐奔涌的声音。
“玛侕斯……!”
余真鼓足了气朝下方喊出声。
没有反应。
“玛侕斯!”
她又喊了一声。
回应她的依旧只有潮汐。
唉。
这到底算个什么事啊。
余真只好抱膝蜷缩在原地,开始等待。
她要等玛侕斯来找她。
*
不知道过了多久,余真神思恍惚,整个人在高台上累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但下方深海里再也没有丁点动静。偌大的空洞只是回荡着呼啸的海风,发出魔鬼的哀嚎。
余真差点被吹成了傻子。
太冷了。
她双手抱胸,搓了搓自己冰凉的肩膀。
再这么等下去,她不被饿死也会被冷死。
她决定先找出口自救。
先是搓了搓身体各处被吹得冰凉僵硬的地方,再慢慢活动关节。余真仔细地找到了个落脚点,试了好几下,才扒拉着几条残余的锁链往下滑,直到踩到地面。
虽然在上面的时候看着窄,但实际上能落脚的地方还算宽敞。贴着墙壁,余真不敢去看下面的深渊,只是侧过脸看向目标,那道来时的暗角。
另外一边的路已经断了,她只能往一边摸索。
但在这种摇摇欲坠的情况下,再想要找出其他的暗门也不现实,她脚下的残余地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彻底崩塌。
这次再没有什么能接住她了。
最好也最稳妥的办法只有原路返回。
余真努力看向那扇暗角一样的门。
她不知道那扇门现在还能不能通向那座深水圣母教堂,也只能赌一把了。
除此之外,她也她别无选择。
一路顺畅地摸到了那扇暗角,余真站在“门”前,最后朝下方确认了一眼。
还是老样子。
除了吞噬一切的深渊,就只剩呼啸的风回应她的期待。
余真收回目光,准备进门。
叩叩。
突然,下方她脚踩过的地方发出了细微的响动。如果不是她特意留心,这样微弱的动静在潮汐和猎风里实在难以被人注意。
余真停了下来,只见那处的沙土忽然拱起一个小土包。那土包越拱越高,最后破土而出,露出一个濒死的沙土色蛇头。
余真吓一跳,往后方的暗角又挪了挪。
但那个蛇头只是对她轻晃了晃,随后又缩回去咬住什么重新冒头。
一条小小的,几乎只有她两根手指粗细的黑色小蛇被它轻叼着放到了余真面前。
“这是……勒克?它怎么变成这样了?”
余真愣住。
这是打输了的意思吗?
沙土色的蛇头无法作答,只是对她点头致意,随后又用头将它朝她拱了拱,一副托孤的模样。
“………”
余真沉默。
但那条沙土色的蛇不容她拒绝,头一歪,整个掉下了深渊。
“………”
余真的沉默在蔓延。
几分钟后,她用衬衫把面前奄奄一息的小蛇包住,又原地站了会儿。
说不定玛侕斯也会回来。
但直到崖底的风把她的脸刮得生疼,直到她进入“门”的最后一刻,也没能等到玛侕斯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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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余:……道理我都懂,但是你怎么那么大啊?你又怎么那么小啊?你们到底在下面怎么打的,能不能给我回放一下啊可恶!
——
第53章
“咳咳………”
深水教堂内, 一只手倏地从浑浊的水面伸出,啪嗒一下抓住了划艇的一侧。
余真水鬼一样从水里冒头出来,冷得浑身直颤。
扒拉着勉强上翻身上船,余真喘息了几口,将衬衫打开。
黑色小蛇正安静地盘成小团,一层薄薄的透明眼鳞覆盖住了那对暗绿色的蛇瞳, 像是陷入了某种深度沉眠。
深水教堂顶部的曦光透了下来,黑色小蛇遍体鳞伤,翻出的下腹位置有条明显从下颌至尾尖的愈合线。
余真看着那条愈合的伤口线,有些愕然。
这是被整个破开过的痕迹吗?
玛侕斯干的?
余真又想起了勒克最后的话。
怪物。
它说玛侕斯变成了怪物。
可怎么会?
明明他们才分开了一会儿而已,为什么它突然变得那么大,为什么没有回来找她,它身上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吗?
余真忍不住焦虑起来。
不行, 她得快点去找玛侕斯才行。
拿起船桨,余真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儿来的劲,带着半死不活的勒克蛇径直划出教堂。
刚出教堂,被她提前雇佣的船夫就驾驶鱼油艇出现在她面前。见到她,船夫激动异常:“海神保佑,尊贵的小姐, 我总算等到您出现了!”
“您这是遭遇了什么,那位先生怎么没有和您一起……”
船夫突然噤声。
“没关系, 他只是从另一个地方先行离开了。”
余真被船夫接引,换成上船艇, 顺便把盘成蛇球的小蛇也放到船艇上晾晾干。
“这是您收养的小宠物吗?”船夫看着那条在日光下五彩斑斓黑的小蛇,有些惊奇,“它的色彩竟然如此奇特,难怪入了小姐您的眼。”
恭维完, 船夫又赶忙递给她一件干燥柔软的羊毛披风。
“谢谢。”
感受到浑身温暖的包裹,余真无比庆幸自己先前的财大气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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