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说了,别再带这些东西回来。”咽下黏腻的一团,勒克放下锡勺,勺丙在木质长桌上发出“咣当”轻响,一下打破了餐桌上凝固的空气。
“勒克, 你回来了?”
妮娜身上一切怪异的存在此刻荡然无存,她又变成了往日那个令余真无比熟悉的拉斯穆森太太。她口吻亲切地问候着自己的儿子,在听到他冷淡的质问后,又皱眉说:“注意你的用词,这是圣神的赐福。”
接着,她又用一种又惊喜的声音说:“你吃下了,勒克,你终于肯接受母神的洗礼了……”
勒克没有说话,也没看余真一眼,他只是端起那些剩余的‘鱼籽’走进厨房。妮娜欢喜地跟了进去,下一秒,女人愤怒的尖叫从厨房里传了出来,异常癫狂。
“你在做什么,勒克,你这个可怕的魔鬼,你亵渎了母神的恩惠……祂会降下诅咒……可怕的诅咒……使你再不能进入圣堂…”
余真和丹娜赶紧凑到厨房门口往里一看,昏暗的一角,妮娜正对着墙角位置那个简易的排污口疯狂捞着什么,勒克则是站在一旁,手上是被倾倒一空的碟盘。
“如果你再带回来那些东西,见一次我倒一次。”
“魔鬼,你这个不净者!!祂已经知晓一切,祂很快就会找上你了!”
“够了!妈妈,勒克,你们不要再吵了…”丹娜夹在两人中间,早已经是泪流满面。她不知道为什么妈妈会变得这么陌生,勒克也变得这么冷酷,她只知道大家都变了,一切都变了!
“丹娜!”
少女哭泣着跑进房间,余真叫了她一声,没有立刻追上去。她还是站在厨房门外,看着屋内的人。
厨房没有开灯,窗户紧闭,客厅的鱼油灯照不进去,她只能大概看清勒克的轮廓,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余真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正落在她脸上,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目光浓烈到快要化为实质,扫过她面庞的每一寸每一分。
余真甚至觉得他正在嗅她的气息。
用一根细长的分叉舌器,从那张薄唇里探出,隔着几步的距离,细细品尝着她的气味。
慢慢的,余真退后了两步。
她最后瞥了一眼藏在暗室里的青年,头也不回地跟着钻进了对侧的房间,那间丹娜的房间。
…
……
………
埋头裹在被子里,余真被熟悉的气味包裹着,脑子里绞紧的神经却始终不得放松。
直到现在,她不得不正视很多以往被她强行忽略的怪异。拉斯穆森大叔,妮娜阿姨,鱼怪,勒克,玛侕斯……一切的异变或许都早有苗头,只是被她的惯性思维给强行矫正了。
鱼种,红顶教堂,圣餐,卵……
余真在脑子里列出一个又一个的关键词,却总觉得其中缺少了最关键,能将所有怪异都串联起来的关键。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整个拉斯穆森都进入了一种恐怖的异化?
是从她救下玛侕斯开始吗?
余真细细思索着,又很快自我否定。
不对。
如果是玛侕斯的原因,那最先异变的人应该是她才对。她不仅和它接触的最为频繁,甚至还吃过它的一根触手。
余真又把头绪转到了其他人身上。
拉斯穆森大叔,妮娜阿姨,勒克……
余真翻来覆去,想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她把头抵在硬木床头上,敲钟一样轻轻撞着……
一下两下,‘邦邦’直响,也没能想出点有用的。
索性她不去想那些潜在的,她完全不知晓的根源,只抓住最明显的一个,就是那些被妮娜阿姨从红顶教堂里带回来的圣餐,那些完全不像鱼籽的‘卵’。
很明显,这些‘卵’大概率和导致妮娜阿姨和拉斯穆森大叔异化的因素挂钩,甚至可能是最直接的污染源之一,至于勒克…
余真迟疑起来。
她觉得他不属于她所观察到的任何一种,她甚至觉得勒克的情况更接近玛侕斯。
但玛侕斯是个什么情况她也无法描述,她只能说这是她的直觉,是她潜意识里的感受。
除此之外,还有鱼怪和德里法。
如果那个鱼怪真的就是德里法失踪的哥哥的话…
余真深深地叹了口气。
如果是那这样的话,异化就不仅仅只是出现在拉斯穆森,出现在她所在的这个小渔村,范围至少可以扩散到咸腥海港,甚至更远的地方。
那种程度的异化,可不是她一个既没技能又没外挂的普通人能解决的。
余真越想越头秃,最后只能哀嚎一声,从被子里冒出个头,看向同样埋进被子里,在床上拱成一团的丹娜。
但她肯定是要做点什么的。
她必须要赶在在丹娜被这个家侵蚀,整个拉斯穆森彻底完蛋前,找到能够阻止他们异变的方法。
至于其他地方,她实在无能为力,只能顾及眼前。
余真在心底暗暗催促,希望玛侕斯能加快动作,最好在明天到来之前,她就可以收到子爵府的邀请函。
她或许可以在子爵府,那种上等人的场合里打听到更多的信息。
余真努力把事情往好的方向想,她一边盯着紧闭的房门,一边计划着明天是否应该拜托丹娜替她捎一封信给德里法。
她居住在港口,见识远比她这个半道出家的穿越者要宽广许多。或许她也在之后了解到了类似的事,可以给她一些实用的建议,和她商量。
还有丹娜。
余真纠结着要不要告诉她自己的猜想,但下一秒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她还不能告诉丹娜,比起丹娜,她或许应该先找“勒克”聊一聊。
在能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她觉得“勒克”大概率是这个家里最能帮得上忙的人……前提是他还是“人”,拥有正常的身份认知。
在这一点上,余真不敢保证。
她只能说至少从刚刚的表现来看,他至少还没有完全脱离“勒克·拉斯穆森”的范畴。
大概。
余真就这样盯着那道紧闭的房门,盯着盯着,房门上那些自带的原木纹路忽地好像活了过来。它们变成了活物,在门上不断游弋,盘旋,头咬住尾,尾衔接头,在那里永无止境的环绕。
同时,一股若有似无的气味在此刻无声扩散。
这个味道余真并不陌生,是鱼药的气味。
余真开始发蒙,眼皮也重了起来。
好困。
余真试图抵抗,但却为时已晚。
困顿铺天盖地,很快就压得她没了声音。
…
……
………
睡梦中的余真被一阵凉丝丝的冷意惊醒。
她蓦地睁开眼,四下一片昏沉,只有隔壁熟睡的丹娜正发出一阵平稳的呼吸声。
…她怎么突然睡着了?
余真还有几分未醒的茫然,她愣愣地听着丹娜的呼吸声,直到一丝冰凉舔上了她。
奇怪。
下雨漏水了吗?
余真寻着那丝冰凉,看向自己头顶的天花板。随后,她看见了此生最为恐怖的画面。
一条漆黑色的巨蛇正盘在她头顶的天花板上!那庞大的三角头往下探着,一截鲜红的蛇信正从它上翘的吻部伸出来,在她唇角逡巡。
“余真…”
她听见了她的名字,从那条巨蛇口中叫出。
随着那些低喃的嘶语,那条蛇信伸得更长了,几乎要贴着她的唇缝往里钻去。
这巨大的恐怖,难以言语的画面刺激得余真瞳孔猛地一缩,她几乎是不加思索地偏开脸,滚到一边放声尖叫。
余真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能发出那么尖锐,撕心裂肺的叫声。
“………”
尖叫还在继续,她的灵魂却如同出窍了一样,静止了下来。
她能感受到盘旋在上方的巨蛇正在靠近她,它嘴里不断叫着她的名字,那声音她太过熟悉,又太过陌生。
她听过他冷漠的,傲慢的,低沉的时刻,但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个声音会如此热烈着魔地叫着她,连名带姓,一字不差。
“余真…”
这是勒克·拉斯穆森的声音,他变成了一条扭曲可怕的巨蛇,想要将她拖入蛇窝。
[你知道它在做什么吗,它在求偶,它在觊觎你,处心积虑的想把你拖入深海,让你从□□到灵魂都成为它后代的温床…… ]
男人夹杂着怒火的告诫此刻变成了“嘶嘶”蛇语,从房顶上悬空盘旋而下的巨蛇几欲将她笼罩。
“别哭…”
猩红的蛇信舔舐过她面颊上恐惧的眼泪,接着下滑。
“我的妻子…群蛇之母……”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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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蛇哥:发情找婆娘…
小鱼:被吓得灵魂升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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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稍微有点恋爱脑,都不至于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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