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情景演练也太狠了吧。
希亚小心翼翼地开口，“这不是幻境，这难道是你过去的记忆？”
“……是我，”眼底一片死寂的米瑞尔，手死死攥紧，指节泛青，声音脆弱得像是要碎掉， “是我亲手害死了他们……”
“我为什么要救一只魔兽……”他的喉间溢出痛苦的闷响，散发着浓重的自我唾弃。
再次开口的他声音低哑，带着万念俱灰的自责，“我是一个软弱的懦夫！没有承认自己罪责的勇气……”
“我怎么可以忘记这一切！连记住他们的痛苦都做不到……”
沉默地听着的希亚，在关键时刻，及时撑开防御，挡住试炼之境等候已久的精神诱导，它在加压，试图让这位参与者陷进彻底的崩溃。
娘咧，这怎么安慰。
不是，一个圣兽而已，不给就不给，有必要给人这么痛苦的致命一击吗？
他又不是真的勇者，没必要接受这种创伤试炼吧。
人家的心理防御机制都这么努力，让身体活下来了。
你又不是心理医生，有必要唤醒病人的痛苦回忆吗？
史莱姆谴责这没轻没重没道德的试炼。
派个专业的心理医生来啊！
他都要自杀了！
冷漠的幻境机制不匹配医生，审判的天使在等待结束。
命苦的史莱姆扰乱试炼之境投给天使的画面，从兜里钻出来。
“深呼吸，”一双手覆上米瑞尔攥得发白的拳头，掰开来，“来，吸气，吐气。”
她安慰道，“那不是你的错。”
她空洞的安慰，显然不起作用。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抱住米瑞尔的希亚像母亲一样，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哄着，“那个时候，你只是个孩子啊，善良的你只是想救一个生命，怎么会有错呢？”
即便是魔物，她的掌心也温暖而安定，一点点熨帖米瑞尔的冰冷和颤抖，“不是你的错，你会忘记，也不是你的错，更不是懦弱和逃避，是因为那时候的你，已经痛苦到无法活下去，大脑为了救你，才强行把记忆删掉的。”
她感到米瑞尔紧绷的身躯轻轻一颤，“你的父母也会希望你忘掉那段痛苦的记忆的，你已经很努力了，努力地活了下来，努力地养大了妹妹……”
肩头有湿润的热意传来，耳边有压抑的哭声响起，希亚继续顺着他的背轻柔安抚，不催促，安静地陪伴着他哭。
过了好一会，，米瑞尔肩膀终于不再剧烈起伏，他听见希亚说道，“再说了，难道你是命运的先知吗？你小时候都这么善良了，命运还这么坏，都是它的错！”
史莱姆蛮不讲理的言论，适时地缓解了米瑞尔的脆弱。
和不好意思。
希亚顺着米瑞尔的动作放开他，“你好些了吗？”
他点了点头，“谢谢你……”
言语甚至表达不出他此刻复杂的内心。
“没关系，史莱姆的胸膛很宽阔，可以让无数个你靠着哭。”
她的玩笑话，让米瑞尔的心情更好一些。
“不过，试炼估计还没有结束，”在天使快要发现史莱姆蒙蔽的画面之前，她重新变回史莱姆的样子，钻回去，“看样子，它要给你出一个哲学困境了。”
希亚猜得很对，在米瑞尔重新站起来后，画面再次切回到了一开始。
那个日后会造成他父母死亡的幼小魔兽，再次奄奄一息，向他发出求救的讯息。
救，还是不救，这是一个问题。
第61章
得到希亚安慰的米瑞尔， 只是情绪好了一些。
他并没有根本上解决掉这个心理创伤。
再次看到过去的画面，只会给他带来无尽的自责和懊悔。
即便他已经明知是假的，意识还是被拽回了痛苦的那一刻。
让身体不自觉胸口发闷。
钻回米瑞尔胸前暗兜的希亚， 耳边再次听到狂跳的心跳频率。
“没关系的， 都是假的。”
史莱姆提醒他不忘记身处的是试炼之境， 并不是真的回到过去。
这意味不管他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已经发生的过去根本没法改变。
“你救它， 等于在放任未来的恶， ”
“不救的话，会不会被认定为你是失去了善良而冷漠？”
希亚的提示声音在米瑞尔的脑海里想起， 他才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
“作为勇者， ”努力屏蔽那些情绪的他，接上希亚的思路，“应该选救吗？”
他的疑问似乎有着痛苦的挣扎，让希亚很是沉默。
“如果换作是你，你会选择怎么做？”
这个问题，史莱姆倒是可以诚实回答。
“情绪上，我会先发泄一通，理智上，为了通关的话，我会选虚伪善良一把， ”但她终归不是米瑞尔，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她突然想到，“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米瑞尔迟迟没有做出进一步的动作，而是选择先回应史莱姆的突发奇想，“什么问题？”
“难道说女神不能窥探命运轨迹吗？”
米瑞尔不解希亚这么问的原因，“教会不是宣扬神是全知全能的吗？”
“那神就是选择旁观你的命运，既没有拯救你，也没有不救你，她只是让命运自然流动，”史莱姆不理解，“就算你对神来说不重要，你妹妹应该不一样吧？
奇怪，不是说勇者是受到神的幸运眷顾的吗？ ”
怎么会给她一个失去双亲的悲惨童年？
希亚的话，给米瑞尔带来了震撼。
不过米瑞尔并不是女神的信徒，对神的冷漠他也不意外，他已经习惯了，“我从来没有期待过神的眷顾。”
如此史莱姆一揣测，感觉女神可能没有传闻中那般不可战胜了，说不定她没法关注到人类世界的所有角落。
“所以，”希亚把话题引回试炼上，“说不定我们有第三种选择。”
“第三种选择？”米瑞尔重复了一遍希亚的话语。
在他没有察觉到的心下，正涌出了一股期待和无法描述的依赖。
“命运不是有很多种可能吗？”希亚发挥魔族自由的原始本能，“可试炼之境它不是命运啊，它只是一个人为的试炼场所，你喜欢它吗？”
米瑞尔坦言道，“我不想接受这个试炼。”
“没错，我们应该打破它。”
她话语里的跃跃欲试，像翩跹的蝴蝶，煽动了米瑞尔的心。
这是米瑞尔头一回主动和史莱姆同流合污，“我应该怎么做？”
“找到这里的力量核心？”
希亚倒是有很多破坏手段，但是都会很明显。
史莱姆此时此刻了没有想和天使干起来。
没有异议的米瑞尔抛下眼前的旧幕画面，闭眼感受起这个空间的魔力流动。
试炼之境运转的规则，会诱导踏入其中的试炼者深陷幻境。
如果米瑞尔单独一个人，是没有办法逃脱这股精神诱导的。
还好他幸运地携带了史莱姆。
希亚让他的大脑脱开了这股干扰，可以全身心投入在寻找魔力核心上。
这里就像一台精密的机械。
所有的魔力都从同一处而来。
遍布的魔力纹路缠绕着，汇在同一个出发端。
迟迟没有动作的米瑞尔让一直注视着他的天使长，梅拉菲尔，心生疑窦。
在史莱姆用虚假画面屏蔽试炼投射镜面时，梅拉菲尔垂着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天使长并没有发现史莱姆的把戏，只是本能地感到了一丝x违和。
这是梅拉菲尔
第一回 不喜欢神选出来的这位勇者。
他跟以往的勇者不一样。
但他说不出来具体的不喜原因，仿佛只是自己的情绪有了凡躯一般的任性。
这不符合他以往的行事风格。
但作为天使长，他也不会因为自己的个天使原因，针对一位勇者。
试炼之境也只是他遵循了神的临时旨意。
代替神来监察勇者试炼表现的梅拉菲尔，更谨慎地控制自己，不会被自己的喜好左右结果。
但镜面里站立不动的米瑞尔，让他泛起警惕。
他在做什么？
为了寻找答案，梅拉菲尔将自己的意识投入一缕进入试炼之境。
他才靠近米瑞尔，就看到米瑞尔汇聚起巨量魔力向一处挥去。
那是！
意识到是试炼之境力量核心的梅拉菲尔，急忙扑身阻拦。
一缕天使之力，不足以抵挡来势汹汹的攻击。
涣散之际，梅拉菲尔似乎捕捉到一股不该出现的力量。
就像，永恒流转的圣歌里，混入了走调的一个音符。
细微，难以察觉，甚至让梅拉菲尔怀疑是自己的感知出错。
天使长产生怀疑的这一刻，试炼之境已经破裂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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