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个浓眉大眼的主系统，竟然也“助纣为孽”。
“……进去后，他发现你倒在桌前，已经没有了意识。”主系统声音渐轻，尾巴慢慢垂落，“他让我和他解绑，再和你绑定，把主管理员的身份转移给你，这样就能动用账户里的积分救你。”
“我的绑定是灵魂层面的。”它的声音很轻，“强行解绑伤到了他的灵魂。在他灵魂碎裂前，我把他送进了游戏里，他的灵魂碎片散落在里面。”
顾白愣愣地看着主系统，一时失语。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场奇遇的真相竟然是这样，是周星阑用生命为她换来了一个重返人间的机会。
她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像吃了一颗怪味豆，五味杂陈。
顾白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出声：“所以，其实根本就没有复活券？”
主系统轻轻摆了一下尾巴，算是默认，又低声道：“您的身体修复需要时间。我借这个理由将您送进游戏，其实是想收集他散落的灵魂碎片。抱歉。”
顾白摇摇头，又问：“你怎么收集那些碎片的？”
“每一次您脱离副本，他的灵魂碎片也会追着您离开，然后被888捕捉。”
顾白微微睁大眼睛：“小八？”
主系统点头：“严格来说， 888并不是系统，而是一个用来收集灵魂碎片的道具，只是内置了一道智能程序。”它温和地注视着她，“所以，您的答案其实就是正确答案。”
“他确实一直在您身边。”
震惊过后，顾白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轻声问：“那……小八到底是什么？它真的存在过吗？”
看出她的紧绷，主系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误会了，推了推眼镜，耐心解释：“当然。 888就是888 。您可以将888理解为修仙背景中的器灵。”
“我已经将它的程序移到了另外的实体上，它现在是真正的智能系统。”
顾白松了一口气，但又想起另一件事，语气迟疑：“除了副本，玩家中心是不是也有他的灵魂碎片？”
“是的。”主系统点头，“为了更好地管理玩家，他注册了玩家身份建立公会，部分碎片融入了那些躯体里。”
顾白忍不住咋舌，周星阑可是真够忙的，又当玩家又当主管理员，还要抽空设计副本。
主系统看着她，镜片后的豆豆眼微微柔和下来。它温声道：“还有一件事，虽然不太重要，但我觉得您也许会想知道。”
顾白好奇地看着它：“什么？”
“ 888无法为您提供完整剧本，是因为他的情感倾向会影响角色和故事设定。每次您进入副本后，剧情都会偏离原轨，所以我们也不知道副本变成了什么样。”
见顾白眼中仍然透着茫然，主系统给她举了个例子。
“比如，在原本的设定中，江承霖对艾薇儿并没有特殊感情，也不存在观察和收集行为。但在您进入后，两个角色就有了这些纠缠。”
原来是这样。顾白恍然。
这个问题她也想过很多次。她不明白为什么谜游一边让她扮演那些角色，一边又不给她完整剧情。她演不好不也影响副本运行吗？为什么要做这种对双方都没好处的事。
原来是某人魔改了剧情。
“最后，”主系统看着她，尾巴轻轻摆了一下，“感谢您每一次都坚定地选择了离开。”
见她对周星阑的灵魂碎片动心，它高兴之余又有些担心，本来打算委婉地提醒她，但没想到她动心归动心，脱离副本时却没有过犹豫。
顾白有点不好意思。其实她也想过找主系统要源代码来着……
在所有的疑惑都解开后，她关心起另外一件事：“那我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当然。”
顾白脸上抑制不住地流露出喜悦，继续追问：“那他呢？我回去后还能见到他吗？”
“当然。”主系统顿了顿，尾巴快速摇摆了几下，声音也透出一股心虚，“……我用给您账户上剩余的积分，给他修复了灵魂。”
顾白松了一口气，对它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太好了！谢谢你！”
见她没有因为自己擅自挪用积分生气，主系统的尾巴摆动频率逐渐变低，语气也恢复了沉稳：“那，您现在要回去吗？”
“我还有一个问题。”顾白不大好意思地笑笑，“我还能见到小八吗？”
“当然，您现在是最高权限的游戏管理员，随时可以进入玩家中心。”
所有的顾虑全都消失，顾白迫不及待地说：“那现在就送我回家吧！”
“好。”戴着眼镜的白色毛球注视着她，轻声道，“再见，顾白小姐。”
随着它的话，顾白眼前的光线逐渐黯淡下来，在完全陷入黑暗前，她努力回了一句。
“再见……”
———
顾白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完全陌生的天花板。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又动了动手指，感觉自己像是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
意识仍有些迟钝，但指尖已先一步感知到了身下床单的柔软。她缓缓抬起手，眼前的手指白皙纤细，没有任何异常。
旁边忽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她转过头，看见了陆宴春。
陆宴春呆呆地站在病房门口，脚边碎着一只玻璃杯，水渍正沿着地砖缝隙慢慢洇开。
她看着床上睁开眼睛的女儿，张了张嘴，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小聿？”
“妈咪——”
终于真正见到了妈妈，顾白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声音哽咽。
这一声也把陆宴春的眼泪叫了出来。她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手掌微微发抖，力道却很轻：“小聿……”
随后赶来的顾归远比妻子更失态。
他站在床边，眼眶通红地看着顾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只挤出一句：“醒了就好……”
顾行舟拄着拐杖站在床尾，看着两人围着顾白，没有上前，但搭在拐杖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侧头擦了擦眼睛，抬起拐杖指了指床头：“叫医生。”
陆宴春胡乱抹了把脸，按下呼叫铃。
医生来得很快。检查结果出来得也快。顾白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甚至比昏迷前更稳定。
几个人的脸色这才真正松下来。顾行舟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拄着拐杖退到窗边。
等一切终于平静下来，顾白才从陆宴春口中得知，现在距离她出事已经过了整整三个月。
“……是住你隔壁的邻居打的急救电话。”陆宴春坐在床边，一下下抚着她的头发，“我和你爸赶到医院时，你们已经在抢救了。”
顾归远站在陆宴春身后，接着她的话往下说：“我们去问护士才知道，那个叫救护车的年轻人也出事了。急救中心接到电话赶到的时候，房门开着，你们倒在桌前，是一起被抬上车的。”
顾白的手指在被单上轻轻蜷了一下，轻声问：“那他现在在哪？”
“就在隔壁。”陆宴春摸了摸她的头发，“医生说各项指标都正常，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是醒不过来。我们去看了好几次。”
顾白沉默了片刻，忽然掀开被子：“我要去看看他。”
三个人都愣了一下。陆宴春连忙劝道：“小聿你刚醒，要不先歇会儿再过去？”
顾白十分坚持：“我就去看一眼。”她边下床边问，“是在隔壁对吗？”
顾行舟点头。
顾归远想上前扶她，被她轻轻推开了手臂：“我没事，自己能走。”
她下床后走得飞快，一点也不像卧床三个月的人，快到门口时更是小跑起来。
跑出门，顾白才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周星阑到底在哪个病房。
她的脚步慢下来，刚想回头问身后的家人，就看见走廊右侧站着一个高高的身影。
男人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站在那里，正望着她。
不同于副本中那个少年的模样，眼前的他五官线条更显深刻，轮廓分明，已经完全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感。与她记忆中那个成熟稳重的邻居重合。
他神情却有些奇x怪，期待中透着忐忑，某一瞬间甚至流露出近似胆怯的神情。
但那双浅色的眼睛却始终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顾白毫不犹豫地朝他跑过去。
短短的一段距离迅速被拉近。等他反应过来，只来得及往前走了几步，她就扑到了他面前。
“周星阑！”她响亮地叫出他的名字，撞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周星阑接住了她，用力回抱。
“我喜欢你！”
这句不久前才刚刚听过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周星阑却红了眼眶。醒来后那些近乡情怯般的迟疑、患得患失的焦虑，在她直白而热烈的告白里尽数褪去。
终于得偿所愿的幸福感升腾而起，熏红了眼睛。
他紧紧环着她的腰背，嗓音微微沙哑，只挤出一声回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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