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周星阑悻悻地收起那副故作伤心的表情,起身准备离开。
顾白把他送到家门口,他转身,摸了摸她的脑袋:“我明天早上来找你。”
“不要来太早,我要睡懒觉。”
“好。”他温声应下,“晚安,小聿。”
“晚安,周星阑。”
———
顾白没想到第二天醒来,第一眼见到的不是顾归远、陆宴春,也不是周星阑。
而是许久未见的爷爷。
她揉着眼睛走出卧室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板正地坐在客厅沙发上。
他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撑在拐杖上,嘴角两道深深的法令纹,不怒自威。身后还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助理。
见她出来,顾行舟轻哼一声:“这都几点了?终于舍得起来了?”
顾白对他这副做派早就习以为常。她不在意地打了个哈欠,瞄了眼墙上的钟表:“这不才九点多?”
“你爸在你这个年纪,每天六点就起来了——”
“爷爷,吃水果吗?”
一道礼貌的男声从厨房那边传来。顾白转头看去,周星阑端着个果盘走了出来,神色自若。
被打了岔的顾行舟顿时皱起眉头,但还是回答他:“不吃。”
“好的。”周星阑点头,自然地朝顾白走来,“洗漱了吗?”
“还没呢。”
周星阑将果盘放在茶几上:“那走吧,去洗漱。”
顾行舟不明白,为什么顾白洗漱周星阑也要跟着。他撑着拐杖站起身,也跟了过去。
身后的助理连忙跟上。
看见周星阑给顾白挤牙膏、接水,老爷子顿时吹胡子瞪眼:“你都多大了,还要人跟着伺候?”
顾白接过牙刷,冲他笑嘻嘻道:“没办法,他非求着要伺候我,拦都拦不住。”她歪头看向周星阑,“是不是啊,周星阑?”
周星阑毫不犹豫地点头:“是。”
顾行舟:“……”
半年没见,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嫌弃地瞥了眼周星阑,冷哼一声,拄着拐杖转身走了。
顾白耸了耸肩,转头刷牙。难怪家里只有周星阑一个人。
顾行舟奉行高压教育,控制欲极强。反而导致顾归远十分抗拒他的安排,毕业后没有进家族企业,而是去当了大学老师。
在顾归远不顾他阻拦,坚持和陆宴春结婚后,顾行舟更是一度放话要断绝父子关系。
这些年父子俩的关系始终不冷不热,见面时客套多于亲近。
顾白洗漱完坐到饭桌前,周星阑给她盛了碗粥。
她接过来,顺嘴问顾行舟:“过来有什么事吗?”
顾行舟沉默了一下,问她:“你明天是不是要高考了?”
顾白喝了口粥,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爷爷你知道啊。”
顾行舟脸色唰地黑了下来:“我就你一个孙女,能不知道吗?”
“哦。”
顾行舟又问:“准备得怎么样?”
“就那样吧。”
“什么叫就那样?”顾行舟眉头紧皱,“打算考哪个学校?”
“怎么,我要是考不上,爷爷要给学校捐栋楼吗?”
顾行舟脸色又沉了几分,搭在拐杖上的手收紧。
身后的助理见状,连忙出声打圆场:“顾小姐,董事长的意思是,您明天在哪个考场?他可以安排人提前送您过去,免得到时候路上堵车耽误了。”
“不用,爸爸明天请假,和妈妈一起送我。周星阑也陪我去。”
看着顾行舟愈发紧绷的脸色,顾白不再逗他,放下筷子给了个台阶。
“不过,如果爷爷明天有空的话,也可以来陪我。”
顾行舟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他沉默了片刻,才板着脸,像是十分勉强地“嗯”了一声。
身后的助理悄悄松了口气。
顾行舟看了眼一直围着顾白转的周星阑,意有所指道:“你还小,见的人还少,上大学以后会遇见更多的人,别小小年纪就吊死在一棵树上。”
周星阑动作一顿,转头看他。
顾行舟没看他,只望着顾白,又开始絮叨。说了快半个小时,终于舒坦了,说明天早上来接她,便带着助理离开了。
顾白全程专心干饭,不管他说什么都“嗯嗯”应着,一句没过脑子。
车子驶出小区。助理在前面开车,顾行舟坐在后座,拿平板翻看顾白这半年的照片,一张张翻过去,发现几乎每张都有周星阑的身影。
他不大高兴地息屏,抬头问助理:“你觉得那小子怎么样?”
助理没想到会被问这个问题,透过后视镜小心地打量老爷子的脸色,斟酌着回答:“我觉得……他对顾白小姐挺上心的。”
“是挺上心,眼珠子都快粘小聿身上了,我看他恨不得亲手喂她吃饭。”
助理试探着问:“那您的意思是……”
顾行舟沉默片刻,皱着眉开口:“小聿还小,没定性。现在喜欢他,万一以后遇到更喜欢的,这么早定下来不好办。”
说着,他眉头皱得更深。
“那小子一看就是个不好搞的,到时候肯定缠着小聿不放。”
最重要的是,他是想把小聿留在家里,到别人家过日子哪有在自家舒坦。可那小子的家境不错,还是长子,不像是愿意入赘的。
助理并不知道他这层考量,听完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能干巴巴接了一句:“……这样啊。”
您考虑得可真长远。
另一边,顾行舟走后,周星阑看了顾白一会,开口问:“你和爷爷,算是和好了吗?”
顾白喝了口汤,语气随意:“也不算吧。但毕竟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当初顾白出生后,隔辈亲发力,加上陆宴春有意缓和,父子关系一度解冻。
在夫妻俩事业最忙的那几年,把顾白送到了顾行舟身边——那时顾白还叫顾聿白,这名字还是顾行舟起的。
顾行舟把未能在儿子身上实现的期望全转投给了孙女,但顾白对经商毫无兴趣。她从小在父母鼓励式教育的宽松环境中长大,骤然落入爷爷的高压管控下,完全无法适应。
那几年她过得很压抑,几近抑郁,直到陆宴春探望时察觉不对,夫妻俩当即把她接回,连名字都改了,两家关系再度坠入冰点。
转机出现在前两年。也许是年纪大了,脾气软了些,顾行舟主动上门道歉,两边才勉强修复。
顾白对他也没像前几年那样抗拒。
周星阑听到她的回答,“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直到顾白吃完饭,他收拾桌子时,忽然出声:“你刚刚为什么答应他?”
顾白没反应过来,茫然地反问:“答应什么?”
周星阑盯了她几秒,移开视线,淡声道:“没什么。”
顾白眨了眨眼,看着他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周星阑没有用洗碗机,而是拧开水阀,把碗放进水池里。
水声哗哗响着,他低头看着水面逐渐漫过碗沿,想起刚才来的那个老人。
对方的目光充满审视和挑剔,像是对他不大满意,明明没接触过几次。
不过这不重要。他同样不喜欢他,小聿和他也并不亲近。
但是……什么叫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小聿为什么点头?她真的没听到吗?
“水满了。”
身后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唤回他的思绪。
周星阑顿了一下,关掉水阀。还没来得及转身,腰就被人从后面揽住了。
女生抱着他,从侧边探过头来看他:“你刚才在想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没什么。”
顾白瞥了瞥旁边的洗碗机,心想怎么以前没发现他还有这种闷葫芦属性。
她伸手掰过他的脸,迫使他与自己对视,语气十分霸道:“不准对我隐瞒。现在、立刻、马上告诉我,你刚才在想什么,又为什么不高兴。”
周星阑和她对视片刻,没忍住微微偏过头,声音透出点笑意:“垫脚累不累?”
顾白:“……”
她有点尴尬,随即恼羞成怒:“谁让你长这么高的?”
都发现她垫脚了还不配合?
周星阑转过身,直接把她抱了起来x ,仰头看着她,声音带笑:“这样可以了吗?”
顾白勉强满意,伸手捧住他的脸,夹在两侧:“快说。”
周星阑没有再瞒着,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
顾白愣了一下。想了想,她主动道歉:“对不起,这是我的问题。”
周星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她继续说。
“我当时没太在意他说的话,只是点头敷衍他。没考虑到你的感受,抱歉。”
“如果你很介意的话,我明天可以直接和他说,我不会喜欢上别人,只会喜欢你。”
顾白看着他,神情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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