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匣中的剑,她的思绪戛然而止, 睁大眼睛。


    她伸手拿出这把剑, 震惊之下,都忘了捧木匣,任由它掉在地上。


    木盒掉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顾白毫不在意, 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这把剑,确认这就是自己被偷的那把剑。


    她抬头看向傅映雪:“这是哪来的?”


    “当铺买来的。”傅映雪倒是平静, “不喜欢吗?”


    “不不不,我很喜欢。”顾白急忙摇头,解释道, “这把剑就是我被偷的那把!”


    她翻来覆去地查看:“兜兜转转居然又回到我手里了,我和它果然有缘!”


    不知为何,傅映雪听到这句话,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神情,旋即掩去:“……那确实很有缘。”


    他问:“你给它起了什么名字?”


    顾白随口答道:“这是别人送我的,那个人说它叫雪融。”


    她喜滋滋地挂上腰间,原来是大老婆回来了。瞥见傅映雪腰间的那把佩剑,她又随口问道:“傅大人你的佩剑叫什么?”


    “……霜眠。”


    “咦,它俩名字倒是相配。”


    “……嗯。”傅映雪沉x默了一秒,转开话题,“饿了吗?”


    “有点。”


    “我去叫后厨准备。”


    “好~”


    ……


    晚饭后,两人照例在院中散了会步。顾白一路都忍不住把雪融拔出来看了又看,被傅映雪催了几次才收回去。


    雪融失而复得,顾白晚上睡觉时都抱着它。


    虽然她和傅映雪说这把剑是别人送的,但这个“送”要打个引号。


    准确的说,是她挟恩图报,强制别人送给她的。


    数月前,她照例帮晏清河在落霞谷深处采药,采完药溜溜达达地往回走,结果在路上捡到一个人。


    她一眼就看到了他腰间挂的那把剑,冲过去才发现剑下面还有个人。


    那男人一身黑衣,身上都是伤,衣服被刮得破破烂烂,长得普普通通身材倒是挺好。


    顾白打定主意让晏清河救他——报酬就是那把剑。


    她就把人往回扛。半途这人还醒了,醒来后发现自己被人扛在肩膀上,试图反抗,被顾白一巴掌给打老实了。


    “老实点,带你回去治伤。”


    ——她打的是屁股。


    主要是他身上伤太多,打别的地方顾白怕直接把人送走。


    男人在落霞谷待了月余,某天不声不响地走了。


    顾白也不在意,毕竟她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嘿嘿……我的雪融……”


    临睡前,她还忍不住抱着剑傻笑。


    ———


    吃过早饭,和傅映雪到了六扇门。在正厅待了没一会,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沉隼、张右青和周鸢三人一同走了进来。


    傅映雪抬起眼,放下手中的笔。顾白也从话本中抬头。


    周鸢抱拳上前:“大人,属下昨日在城北发现王群和一名女子在暗巷中见面,那女子身形与林照影极为相似。”


    “追击时,那女子将王群击倒在地,趁属下去缉捕王群时逃跑。”


    顾白微微睁大眼睛,日月教都是这样死道友不死贫道吗?


    “不仅如此,那女子还在飞镖上涂了毒,旧伤加新伤,王群当场毙命。”


    顾白对日月教有了更深刻的认知,这确实是一个十分松散的组织。


    傅映雪神情倒是平静,显然对于日月教的作风习以为常:“王群既死,那屠村一事可以结案了。”


    “是。”


    傅映雪看向张右青。


    张右青接过话头:“属下昨日追查到城北,发现林照影独自在巷中穿行,追了几条街还是被她甩脱了。之后碰见沉知事,便将情况告知。”


    说到最后,他语气有些懊恼。


    傅映雪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沉隼。


    沉隼上前一步:“属下得知后,立即派人去秦铮所在的客栈查看。她声称整个下午都在房中,但鞋边却沾有湿泥。”


    顾白若有所思,这些线索倒是都指向傅映雪之前的猜测。


    可戚臧华怎么会和日月教的人扯上关系 ,他该不会真对江无涯做了什么吧?


    去江府的路上,她忍不住问傅映雪。


    傅映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炸弹:“戚臧华和戚明珠之间,并非兄妹之情,而是男女之情。”


    顾白睁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足足好一会才消化了这个消息,她更困惑了:“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这些天明明一直在一起,他是从哪得知的消息?


    傅映雪看着她,答道:“眼神、动作和语气,再加以验证。”


    顾白愈发不解:“那你之前怎么没有发现?”


    傅映雪望着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之前,我并不通晓情爱之事。”


    顾白被这直白又含蓄的话打得一怔,随即得意地扬起下巴,臭屁道:“那我魅力可真大。”


    傅映雪唇角微勾,俯身贴近:“是,阿昭很好。”


    在他唇瓣贴上来之前,顾白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额头:“阿昭很好,那你之前为什么五贯钱都追着要?”


    傅映雪:“……”


    也许他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五贯钱了。


    *


    片刻后,马车在江府门边停下,两人下车。


    顾白跟着傅映雪往里走,进了前院。


    日光被层层云翳遮住,天色稍显阴沉。灵堂外已经聚了不少前来送葬的宾客,皆着素衣,一片缟素。


    戚明珠一身重孝立在灵前,脸色苍白,神情哀戚。戚愿安被丫鬟牵着站在她身旁,也许刚病过,脸色也不大好。


    戚臧华站在两人身后半步,神情憔悴,望着棺木的眼神哀痛,眼圈泛红。


    顾白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里有点犯嘀咕。这两人的悲痛也不像装的,那为什么会给江无涯戴帽子?


    片刻后,送葬的队伍缓缓移动。抬棺人肩扛灵柩走在最前面,白衣的人群跟随其后,纸钱漫天扬起。哭声隐隐从队伍前方传来。


    顾白和傅映雪站在人群边缘,望着这道送殡的队伍渐渐出了江府。


    顾白很快便收回目光,视线在周围搜寻起来,果然在人群找到了秦铮的身影。


    她看到对方的同时,对方也看到了她。


    秦铮对她笑了笑。


    顾白盯着她,也弯了弯眼睛。


    ……


    少顷,送葬的队伍回来。


    戚明珠眼眶通红,神情憔悴,被人搀扶着进了后院。


    戚愿安似乎也察觉到了今日氛围的凝重,没有吵闹,懵懵懂懂地被丫鬟牵着,跟着她走。


    看着他茫然的模样,顾白心中忽然冒出一个猜测,握着剑鞘的手收紧。


    “怎么了?”傅映雪低声问她。


    顾白摇摇头:“就是忽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


    “回去和你说。”


    “好。”


    灵堂外的人渐渐散了。顾白收回视线,和傅映雪一同往外走去。


    ———


    葬礼结束,前来吊唁的宾客陆续离去,戚臧华在门前一一送客。天色渐暗,他命人关上府门,转身往回走。


    行至戚愿安房外,他低声问守在门边的仆人:“公子睡了吗?”


    仆人摇头,低声道:“夫人还在陪着公子。”


    戚臧华点头,轻轻推门走进去。


    仆人对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听见推门声,坐在床边的戚明珠转头看去,脸上没什么惊讶,只小声道:“愿安刚睡下。”


    戚臧华放轻脚步走近,自然地伸出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戚明珠靠在他身前,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两人相依的姿势亲昵而默契,无疑已经越过了正常兄妹的界限。


    “这几日你辛苦了。”戚臧华低声道。


    戚明珠摇了摇头,仰起脸看他:“你才是,那么多事都压在你身上。”


    戚臧华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


    过了半晌,戚明珠又开口:“你还要见她吗?”


    戚臧华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缓缓点头:“程大夫对愿安的情况也没有办法。”


    “可万一她是骗你的——”


    戚明珠的声音情不自禁地扬高了些。意识到后她连忙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戚愿安,见他没有被惊动才松了口气。


    再开口,她语气透着几分疲倦:“这么多年,我们寻了那么多人,试了那么多办法,都没有用……”


    戚臧华只摇了摇头,态度无声而坚决。


    戚明珠知道自己劝不动他,沉默了片刻,终是叹了口气,低声喃喃:“如果无涯知道的话……”


    ……


    黑夜中,一道身影在江府中穿行,最后停在花园假山旁。


    另一道人影已候在那里。


    “东西带来了?”女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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