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臧华动作一顿,随即苦笑:“我年轻时受过伤,无法生育。如今无涯又……”
他止住话头:“现下两家就剩这一个男丁,愿安从小又体弱多病,不得不处处留心。”
顾白闻言一愣,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隐情,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哦,原来是这样……”
傅映雪闻言也看了中年男人一眼。
戚臧华倒是坦然,摇了摇头:“都过去了。何况,愿安对我来说,和自己亲生孩子没有区别。”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戚愿安身上,语气自然。
顾白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沉隼在一旁静候了片刻,见状笑着出声:“戚先生,我们继续吧x ?”
“好。”戚臧华重新落座。
沉隼又问了几个问题,那晚他何时回院、睡前是否有人来过、院中灯火何时熄的等。
戚臧华一一作答。
在问到当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动静时,戚臧华摇了摇头,答道:“那晚我早早便睡下了,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他的语气平稳,回答也算干脆。只是说话间,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节奏略快。
傅映雪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神情不变。
沉隼合上册子,目光扫过傅映雪。
傅映雪微微颔首。
沉隼便起身笑道:“有劳戚先生,已经问完了,您自去忙便是。”
“好。”
戚臧华起身,看向仍紧紧跟着顾白的戚愿安,走上前,放柔声音:“愿安,舅舅带你去放风筝,跟舅舅走好不好?”
戚愿安扭过头,抓着顾白衣角不放:“不好,我要和神仙姐姐在一起——”
他的声音随着双脚离地逐渐上扬。
傅映雪面无表情地拎着后领把他提了起来,强行拉离顾白身边。不顾他的哭闹,递到戚臧华面前,言简意赅:“带走。”
“呜哇!放开我!大坏蛋!”戚愿安挥舞着手脚,不断挣扎。
戚臧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急忙接过,把戚愿安放到地上:“愿安不闹,舅舅带你去放风筝。”
“我不要!!我要神仙姐姐!呜呜呜!”戚愿安撒泼打滚,还试图往顾白身边跑。
见傅映雪脸色越来越冷,戚臧华半拉半哄地带着他离开,戚明珠道了声歉急忙也跟上。
看着一通闹剧,作为当事人的顾白没忍住笑出声。
傅映雪瞥了她一眼,没说话,走到案前坐下。
沉隼站起身,对顾白笑道:“晏少侠请坐。”
顾白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们谈,我去外面。”
“晏少侠留步。”沉隼急忙叫住她。
他看了眼傅映雪,又对顾白道:“大人既已答应为晏少侠作保,便足以说明您的清白——您若是凶手,那大人将与您同罪。”
顾白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傅映雪。她对取保了解不多,还以为只是替她担个名,顶多受点牵连。没想到会这么重。
傅映雪没接话,只道:“坐下吧。”
“……哦。”
话说到这份上,她再推拒反倒显得小家子气,顾白依言落座。
沉隼翻开手中的册子,开始禀报:“这两日问询下来,当晚在江府的人大多已排除嫌疑……”
“……与江盟主夜谈的三位武者,陆长风夜谈结束后便去了他师父房中,几位师伯也在,人证确凿。”
“怜风楼楼主也确认晏少侠回楼后便再未外出。此后,值夜的江府弟子不曾见任何人进出过书房。”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
“只是秦铮那边,有些说不清。她自称夜谈后便回了客栈,但当晚与她同行的程煦和燕昊都留在了江府,客栈老板也记不清她究竟几时回去的。她那段行踪,无人能证。”
沉隼合上册子,又道:“此外,方才戚先生答话时,属下瞧他神色有些不大自然,似乎也有内情。”
傅映雪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片刻后开口。
“查秦铮到燕京后的行踪。”他逐条吩咐,“同时排查戚臧华近日接触过哪些人。”
“书房外的人撤了。带人将江盟主的住处仔细搜一遍,查他出事前有无不寻常之处。”
沉隼一一应是,合上册子退了出去。
顾白看向傅映雪。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她就支着下巴看他。
半晌,傅映雪起身:“走吧。”
顾白跟着站起来,跟在他身旁往外走。跨过门槛后,她忽然开口:“傅大人。”
“嗯。”
“如果我真是犯人,那您怎么办呀?”
傅映雪脚步一顿。
“开个玩笑。”顾白又笑起来,走到前面抬头看他,“只是好奇,傅大人怎么那么相信我?”
傅映雪低头和她对视,没有回答。
她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说完就转身,笑着跨出门去,歪斜的马尾在日光里晃出一道轻快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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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攻守之势异也
第180章
傅映雪和顾白出了江府, 上了马车。
直到车厢外传来一声“驾”,顾白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许诺竟然一直跟着他们。
这人存在感好低, 她不禁在心里嘀咕一句。
顾白掀开窗帘,看着马车穿过街巷,随口问道:“这就回去了?”
傅映雪点头:“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什么事呀?”
“数月前, 一名日月教教徒屠了一处山村,至今未归案。”他语气平淡。
顾白动作一顿, 转头看他:“日月教?”
见她目露疑惑,傅映雪解释:“江湖教派,教规松散, 其中不乏行事无忌之人。”
哦……“顾白若有所思,随即皱眉道,”确实十分可恶,希望能早日把他缉拿归案。 ”
“嗯。”
车厢安静下来。顾白犹豫片刻,试探着开口:“傅大人,我能不能……去怜风楼一趟?”
她解释道:“初到燕京时, 是蘅姐收留了我, 给我一个栖身之所。我本想留在楼里帮工,偿还这份恩情,可眼下……”
她没接着说,但两人都明白。
傅映雪沉默片刻, 忽然问道:“你离家时,没有带够盘缠?”
提到这个顾白就丧气:“带够了的, 但路上被人偷了。”
她把遇见那对母女的事讲了一遍。
末了,她还夸张地描述了自己刚到燕京时的窘况。
“……那会饿得要死,连骑的那头毛驴都差点让我啃了。”
傅映雪默不作声地听着,似乎极轻地叹了口气。
顾白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就听见他说:“让人改道吧。”
她立刻欢呼一声,照旧先夸了傅大人一句,便探出车厢让许诺改道。
许诺应下。
片刻后,马车在怜风楼前停下。尚未全停稳,顾白就跳下了车。
走到一楼门边,悠扬的乐声便传入耳中。顾白抬眼,台上秦清正拨弦清唱,桃月在旁起舞。
歌者声音清越,舞者水袖翻飞,一静一动,相得益彰。
台下坐了不少客人,她扫了一眼,看见好几张熟面孔,都是此次武林大比的武者。大比停滞,这些人倒得了闲暇,出来领略燕京的繁华。
顾白一进门,台上两人便注意到了她。
秦清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旋即收回,继续拨弦。桃月则明显得多,眉眼间陡然添了些雀跃,舞步也轻快了几分。
一曲终了,台下客人纷纷抚掌。顾白唇角微扬,也跟着鼓掌。
两人向客人作揖后便下了台。
顾白早已往后台走去,傅映雪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
桃月一进后台见到她,就立刻扑了上去:“你怎么走时也不和我说一声?”
秦清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但瞥见她身后的傅映雪,她微微一怔,笑容微敛,小心地行了个礼:“都指挥使大人。”
傅映雪颔首。
顾白笑着揽住桃月,摸了摸她的脑袋:“你们当时都在忙,不好打扰。而且我现在不就回来了?”
说着,她开了个玩笑:“还多亏傅大人宅心仁厚,许我回来探亲。”
桃月这才注意到她身后的傅映雪,连忙站直身子,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都指挥使大人。”
傅映雪又点了点头,便走远了些,给三人留足空间。
但他的视线却始终落在顾白身上。
秦清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瞥了眼正和桃月说话的女生,心中隐隐担忧,但不敢确定,没有表露。
三人叙了会话,顾白问起沉望舒。秦清和桃月却同时沉默了一瞬,神情有些异样。
顾白立刻追问:“怎么了?”
秦清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望舒这几日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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