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鸮边走边道:“晏少侠只管安心住着,院门不锁。大人没有娶妻,府中除了几个厨娘和粗使婆子,没有其他女子,各处都可走动。”
“但若出府,就需得有人陪着。”他解释道, “倒不是拘着少侠,案情未明,大人也是为少侠着想。”
顾白理解地点头,这自由度已经挺高的了。
说完,顾鸮看向一直默默跟在两人身后的许诺,嘱咐道:“大人若在府里,你便不用跟着。大人外出时,晏少侠这边就由你多看顾些。”
许诺点头:“明白。”
他两人说话时,顾白走向正房,推开门。
她迈步进去,环顾一圈。房内空间x很开阔,正中会客厅,右边卧室,左边书房,用屏风分隔开。
顾白往卧室走去。
卧室内,床上被褥整齐,窗户半开,正对着院里那棵石榴树。
屋内东西不多但很齐全,而且都很干净,不见落尘。平心而论,比她在怜风楼的住处好很多。
顾白很满意,拎包入住就是省心。
她随手把包袱放在桌子上,转头对跟进来的顾鸮道:“你去忙吧,我不会乱跑的。”
“好。”顾鸮没有多留,临走前又补了一句,“傅大人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届时可让大人带您在府中逛逛。”
“呃,好。”
顾白其实不太明白,她自己也能转,为什么非要等傅映雪?况且她现在还没完全摆脱嫌疑,哪有让监管者带着闲逛的道理。
但她没有多问。
昨晚睡得晚,今早起得还早。顾鸮走后,顾白打了个哈欠就去补觉。
见她没有出府的意思,许诺便自己在这宅邸里逛了起来,熟悉四周的环境。
———
顾白醒来时,太阳已经偏过去了,但天光还亮得很。窗外那棵石榴树的影子斜斜地落在窗纸上,枝丫轻轻晃着。
她慢悠悠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感觉肚子有点饿。
顾白起身,穿上鞋子,准备去找点吃的。
刚走出别院院门,就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兵器架前,手里握着一把刀。
顾白顿时来了精神,立刻凑过去:“傅大人。”
傅映雪放下手中的刀,转身看她:“睡醒了?”
“嗯嗯。”顾白点头,视线落在他刚放下的刀上,“傅大人在看什么?”
“检查刀刃。”
“哦——”顾白走近兵器架,随手抽出一杆枪。红色的枪缨齐整饱满,枪杆乌沉沉的,握在手里微微发沉。
她解开套着枪头的皮鞘,露出冷亮的锋尖。
“好枪。”顾白不禁夸道,仔细扫了一眼兵器架上的兵器,“傅大人这些兵器都养护得很好。”
“嗯。”
“我能耍耍吗?会小心,不会伤着它们的。”顾白抬头,期待地看着他。
“可以。”
“傅大人你真好!”
傅映雪没有回应,注意到她视线又飘向兵器架上的其他武具,淡声道:“该用膳了,你想吃什么?”
顾白立刻收回目光,眼睛亮晶晶地转头看他:“可以点菜吗?”
“不可以。”
“……哦。”
那你到底问什么?顾白腹诽一句,很快又提起精神:“那我们吃什么?”
傅映雪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去正厅。”
顾白就跟着他去了正厅。
两人到的时候菜色已经上了不少。大圆桌上摆着四荤四素,鸡鸭鱼肉齐备,还有一大碗汤。
顾白本以为已经上得差不多,结果竟然又陆续端上来七八盘,直到桌面上摆满才停下。
如果以前她会觉得这些太多了,但现在顾白两眼放光,终于可以放开吃了!
这哪里还需要点菜,想吃的都有啊。
她筷子刷刷夹菜,专心埋头干饭。
傅映雪默不作声,吃得也不慢。
满满一大桌子菜,在两人的奋斗下迅速光碟。最后,傅映雪已经放下了筷子,顾白仍在战斗。
他擦了擦嘴,没有起身离开,就静静地看着她。
她吃得很快,但吃相并不难看。脸颊随着咀嚼微动,吃到喜欢的眼睛会不自觉微微眯起,流露出纯粹的满足和喜悦。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微微蜷缩了下。
直到桌上饭菜都被扫荡干净,顾白才抬起头。
她吃饱就往椅子上一靠,满足地摸了摸肚子:“傅大人府上厨子的手艺真不错啊。”
“嗯。”傅映雪视线扫过她微微鼓起的腹部,“歇一会,去走走。”
顾白吃饱喝足不想动弹,眯着眼懒洋洋地应下:“好——”
看着她这副模样,男人微微垂下眼睫,掩住眼底一丝极淡的笑意。
———
辰初二刻,傅映雪逐渐转醒。
他坐起身,穿好衣袍鞋袜,走向东次间的盥洗处。
以指蘸取青盐,用牙刷子细细擦过齿面。再用冷水洁面,取素白布巾擦干,最后挂回原处。
洗漱毕,把头发束好,略整鬓角,确认衣领端正,他便取过乌纱帽戴上,迈步出门。
整个过程不过约一刻钟。
刚开门,往日安静的宅邸却被一道锐利的破空声打破。
傅映雪动作一顿,目光投向院中的演武场。
穿着青衣的女生正在院中练枪。长枪在她手中如臂指使,挥枪时枪杆弯出凌厉的弧度,收势时枪身又瞬间绷直,震颤不止。
她腰身轻旋,枪杆随之贴腰绕转,最后反手一送,枪尖直刺而出。
这枪法有些熟悉,像是无极门的,但又杂糅了别家身法。
傅映雪立在廊下,没有出声,视线落在女生身上,久久不动。
……
顾白白天睡了一下午,晚上又睡得早,第二天便早早地醒来。
她穿好衣服,又在小八的指导下勉强束好头发,就准备出门打水洗漱。
推开门,却发现门边搁着一只铜壶,壶里装着温水。
顾白有些意外,但迅速坦然接受,提着铜壶回了屋。
洗漱完,她在别院和主院里溜达了一圈,发现傅映雪府上是真没几个人,就三个厨娘、几个粗使婆子和小厮,连管家都没有。
安静得很。
虽然顾鸮说过府里没有女眷,她还是没好意思往内院去,逛完前院就到庭中的练武场耍起枪来。
顾白练完一套,收枪站定,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枪法不同于剑法,讲究的是大开大合,早上这么一套耍下来,筋骨舒开,心境也跟着开阔明朗。
真是太爽了,从来没和自己的四肢这么熟悉过。
余光瞥见廊下的人影,她转头望过去,冲他一笑:“傅大人,早啊。”
“早。”
傅映雪扫了眼她额间细密的汗珠:“沐浴完来正厅用饭。”
“好呀好呀。”顾白正巧也有些饿了,放下枪就高高兴兴地洗澡去了。
早饭不出意外依然超大分量,顾白埋头哐哐干饭,没有浪费粮食的义务。
吃完抬头,发现傅映雪正盯着她的肚子,眼中隐隐透着困惑。
“不用看了,我的胃通往另一个世界。”顾白笑嘻嘻地出声。
傅映雪收回视线,没有理会她的胡言乱语。
他站起身:“我要去江家,你——”
“我跟你一起去!”顾白立刻接话。
她才不要一个人待在这里。
傅映雪并未马上答应,垂眼看她。那双浅色的眼眸里映着她的身影,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顾白见状立即挪到他身旁,抓着他的衣袖摇摆:“傅大人你带着我吧,我一定紧紧跟着你,绝对不会乱跑。”
她仰着脑袋,努力睁大眼睛,好让自己显得更无辜些:“我一个人在府里好无聊的,就带上我吧。”
傅映雪低头,看她睁着那双圆润的眼睛故作可怜地望着他。
片刻后,他微微侧首:“嗯。”
“我就知道,傅大人最好了!”
顾白面上欢呼,心里十分得意: [哼哼,我已经完全知道怎么拿捏傅映雪了。这人看着冷冰冰的,其实根本架不住别人求他。 ]
小八凭借着微米级的捕捉能力,确认男人侧首后嘴角上扬了两个像素点,语气带出几分迟疑: [是吗……? ]
顾白十分自信:[当然啦,吃软不吃硬嘛,我懂,我也是。 ]
“那我们走吧。”她率先起身。
“等等。”傅映雪却叫住她。
“怎么了?”顾白迷惑地停住脚步。
“头发,”傅映雪目光落在她的头顶,言简意赅,“歪了。”
“啊?”
片刻后,顾白坐在镜前,看着镜子中被扯得光滑无比、紧贴头皮、高高束起的马尾,嘴角抽搐了下。
她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人:“傅大人束发的水平还真是高超。”
她刻意咬重最后两个字。真是信了他的脸,看起来那么可靠,还以为他真会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