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丽莎闻言立即去准备画具。
对艾薇儿的无视,路西恩早已习以为常。他跟着站起来,正要去扶她,旁边却响起一道声音:
“艾薇儿小姐,我送您过去吧。”
徐彦已经把轮椅推到沙发旁,朝她伸出手, 准备搀扶她。
路西恩动作一顿,随即毫不在意地继续动作,同样朝艾薇儿伸手。
毫不意外, 艾薇儿看都没看那个生活管家, 径直搭上了他的手臂。
路西恩顺势抱起她,轻轻放在轮椅上。
他走到轮椅后方,朝徐彦微笑:“谢谢你,徐彦。”
道完谢的下一秒, 路西恩话锋一转:“你刚来可能不清楚,艾薇儿平时都是由我来照顾。她性格比较排外, 不喜欢和陌生人接触。”
“你今后的职责,主要是维护别墅的日常运转,以及与疗养院进行必要的对接。”
徐彦直起身,丝毫不见被无视的尴尬,脸上依旧带着挑不出错的微笑。他点头:“我明白了,路西恩少爷。”
看着路西恩推着艾薇儿走远,徐彦唇边的笑容逐渐淡了下去,直至面无表情。
……是在跟他炫耀吗?
路西恩推着顾白回到花房时,阿丽莎和其他几名仆人刚好将画具摆放整齐。
顾白:[当个有钱人家的半瞎有时也挺爽的。 ]
她从轮椅上站起来,在路西恩的引领下坐到了画板前。
顾白抬头,眼前是朦胧的画面,各色花朵簇拥成绚烂的色彩,映在她的视网膜上。
她随意蘸取颜料,在纸上涂抹着自己所看到的世界。
路西恩坐在她身侧,凝望着专注的女孩。
直到一个男仆轻声唤他:“路西恩少爷。”
路西恩这才从艾薇儿身上移开目光:“什么事?”
“刚刚先生来了电话,询问您负责跟进的项目进展。”
路西恩神色淡了下去,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男仆离开后,路西恩仍坐在艾薇儿身旁看她画画。
他的视线落在画布上。与其说艾薇儿在作画,不如说她在涂鸦。
白色画纸上,各种颜料无规律地交织在一起,绿色铺成底,其他色彩杂乱地堆叠、晕染。
路西恩抬头,看向面前的花房,这就是她所看见的景象吗?
“你不给他回个电话吗?”艾薇儿冷不丁出声。
路西恩惊讶地看向她。女孩的视线仍然落在画板上,手上动作不停,没有给他一丝余光。
他回答:“我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也不擅长,所以不急。”
艾薇儿停下了笔,转向他。她抬眼看他,那双天蓝色的眸子映出路西恩的身影,似乎在十分专注地凝视着他。
每当艾薇儿这样看过来,路西恩总会产生一种错觉,她也许真的能看清自己。
“如果我是你,我会抓住这次机会。”
路西恩回过神,听见她的话,微微一怔。
他看着已经转回身去的女孩,忍不住追问:“ honey ,你——”是猜到了什么吗?
“路西恩少爷,先生又来电话了。”刚才那名男仆去而复返,手里拿着手机。
路西恩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恢复正常,柔声道:“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艾薇儿手中的画笔不停,恍若未闻。
路西恩起身接过手机,走到花房外。
“……是,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会留意……好的,父亲。”
和他恭敬有礼的声音不同,路西恩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隐隐透出些许不耐,目光不时投向花房内的艾薇儿。
电话一挂断,他迫不及待地把手机递给旁边的男仆,转身朝花房走去。
就在快要走进花房的时候,路西恩忽然停下脚步,叫住了准备离开的男仆:“蒙德。”
“您有什么事?路西恩少爷。”蒙德停住脚步,转过身。
路西恩扬起一个笑容,声音如常:“以后我在花房陪艾薇儿小姐画画的时候,除非有特别重要的事,不要来打扰我们。”
“呃……”蒙德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有些不确定地问,“包括先生的——”
“这段时间,我只想和艾薇儿两个人安静地度过。”路西恩温和地打断他,“你明白了吗?”
对上那双幽深的蓝眼,蒙德莫名有些发怵。他低下头:“明白了,路西恩少爷。”
路西恩这才走进花房。
他在艾薇儿身旁重新坐下,继续看她画画。
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对方,陪在她身边,路西恩的脸上便不自觉地浮现出满足的笑意。
但那份满足只停留了一瞬,很快便被更深的渴求取代。
望着女孩专注的侧脸,路西恩开口,声音柔软到近乎甜腻:“ honey ,我能抱抱你吗?”
尽管不是第一次听路西恩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但顾白还是有点起鸡皮疙瘩。她强忍着不适,冷酷地拒绝:“不。”
顾白:[嗓子都夹冒烟了吧? ]
小八也忍不住吐槽:[他才是那个honey吧? ]
路西恩脸上浮现失落的神情:“好吧。”
另一边,蒙德朝着客厅走去,想起刚刚路西恩和他说的话,有些费解。
他不明白,路西恩为什么能用那种“好不容易才能独处所以不想被打扰”的态度提出那样的要求。
——明明除了睡觉,路西恩清醒时几乎所有时间都和艾薇儿待在一起。
在外人看来,体弱的艾薇儿小姐从小就依赖哥哥,连来疗养院都要他陪着。但只有他们这些近距离接触这对兄妹的人才清楚,离不开另一个人的从来都不是艾薇儿小姐。
路西恩少爷才是完全不能接受和对方分开的那个人。
把手机放回原位后,蒙德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自己的手机,把刚才的事报告给了艾薇儿的父亲,阿尔伯特·格雷森。
*
透过花房玻璃穹顶的阳光渐渐黯淡,时间来到傍晚。
从花房出来,吃完晚饭,路西恩带顾白上了二楼的起居厅。
时间还早,顾白并不太困,在沙发上和路西恩用特制的棋盘玩了会五子棋。
脱离了运气游戏,顾白的胜率还是很不错的,路西恩也十分会提供情绪价值。
“ honey ,你是怎么想到下在这里的?太精妙了。”
“看来这局我的运气不错,也许要赢了。”
“……好吧,我的意图被你识破了,看来又要输了。”
顾白感觉自己就是棋圣再世,天赋惊人。
直到阿丽莎端着牛奶到来,提醒两人该休息了,顾白才从屡战屡胜的爽感中脱身。
喝完牛奶,路西恩带着顾白回了卧室。
其实顾白完全可以自己洗漱,不需要他的帮助,但路西恩却十分坚持,甚至如果不是顾白强烈抗拒,他还要亲自帮顾白刷牙。
顾白:再说一万遍,我只是有点瞎不是手断了。
直到顾白表示她要睡了并拒绝了路西恩为她讲睡前故事的提议,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 honey ,你有事叫我。我随时都在。”
等路西恩终于离开,顾白换上睡衣,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她却没有立刻闭上眼,神情犹豫,似乎在担心什么。
不过,多年养成的生物钟很快袭来。顾白眼皮越来越重,最后还是合上了。
没过多久,房间里就响起规律轻缓的呼吸声。
但顾白平静的睡眠并没有维持多久。
她还是做梦了,仍是那种不可言说的梦。床上的女孩脸颊泛上红晕,睫毛颤动,脚趾微微蜷缩。
潮水在夜色里涨起,久久不退,冲击着海岸线。
炙热急促的呼吸响在耳边,仿佛有人俯身贴近,带着浓重的渴求呼唤着她的名字,欲壑难平。
直到高涨的潮水猛然冲过了海岸,她绷紧的身体才骤然放松下来。
半梦半醒间,顾白似乎看见了一双瑰丽而魔魅的紫色竖瞳。
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
*
“honey,该起床了。”
熟悉的温柔嗓音响起,窗帘被拉开,清晨的阳光照了进来。
床上的人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昨晚睡得好吗?”路西恩在她床边坐下,顺手把衣服放在一旁。
顾白没回答,慢吞吞坐起来。她望了望窗外,辨认出代表晴朗天气的蓝色。
“出去。”
刚睡醒的女孩声音还带着淡淡的沙哑,一开口就毫不客气驱逐这个不请自来的男人。
路西恩故作伤心:“今天和哥哥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真让人难过。”
顾白懒得搭理他,就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好吧好吧,别这样看我。”路西恩起身往外走,不忘嘱咐,“换好衣服叫我。”
顾白拿起路西恩放在床边的衣服,她看不清具体细节样式,只能看出这是一件天蓝色的连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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