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不可回收垃圾。
等许长华离开， 顾白站起身，走到宋辞月桌旁轻敲两下，示意对方跟自己出去。
两人前脚离开，连洲后脚便跟了上去。
这动静引起了陈昼和纪葵的注意， 没过多久，他们也起身走出教室。
刚靠近安全通道， 就看见连洲正靠在墙边。听到脚步声，他淡淡瞥来一眼。
两人神色自若，脚下一转， 进了旁边的卫生间。
没能听到林映桑和宋辞月谈话的两人只好先回教室，发现翟南星三人已经回来了。没过多久，林映桑三人也回到了座位。
又过了一会儿，下课铃响了。
宋辞月起身朝外走去。
同样听见许长华那句话的纪葵忍不住站起来，却有人先一步从她身旁经过，是林映桑，她和连洲一前一后走出了教室。
纪葵没有多犹豫，跟了上去。
她躲在拐角处，看着两人走到许长华办公室附近。林映桑并没有进去，而是在门外来回踱步，脸上隐约x透着担忧与焦急。
连洲靠墙站着，看着她走来走去。
突然，林映桑像听见了什么，猛地停住脚步看向连洲。
连洲站直身，上前一脚踹在许长华办公室门上。没等他踹第二下，门从里面打开了。
顾白看着眼眶泛红的宋辞月，迅速上下打量了一遍。确定她除了衣服有些凌乱外，并无其他异样，这才松了口气。
宋辞月眼圈通红，紧紧抓住顾白的手，神情却有种说不出的放松。
顾白瞥了许长华一眼，根本懒得解释，拉着宋辞月转身就走。
许长华像是完全懵了，愣在原地望着她们离开，混乱中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做到了，辞月，特别棒。”顾白带着宋辞月走进女卫生间，一边帮她整理衣服一边轻声说。
宋辞月摇摇头，声音哽咽：“那是因为……我知道你在外面。”
她并没有变得勇敢，她只是相信她的朋友。她知道，只要自己喊一声，林映桑就会冲进来保护她。
顾白却认真地说：“不，如果你自己没有反抗的勇气，谁在都没有用。”
宋辞月不再争辩，只是掏出手机递给顾白：“我都录下来了。”
顾白接过手机，低声应道：“好。”
另一边，纪葵在那林映桑三人朝这边走来时便立即往回走。还没到教室，就看见翟南星正站在门边。
“怎么样？”翟南星问她。
纪葵若有所思：“我觉得，林映桑好像知道宋辞月的事了。”
翟南星脸上并没太多惊讶，沉吟片刻后，他抬起头：“也许，我们该找她谈一谈。”
*
夜晚。
顾白浮出水面，望向岸边，没有看见那道带着红痕的漆黑身影，却对上了几张意外的面孔，是那几个玩家。
做得还是太明显了吗？
在水流的托举下，顾白缓缓朝着几个玩家飘去。
看着逐渐靠近的女生，五名玩家都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林映桑游到湖岸边，踏上了草地。水滴从她的发梢与下巴不断滴落，在夜色下的草坪上洇开一片深痕。她面无血色，静静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翟南星在心底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晚上好，林映桑。”
林映桑望着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半晌，她开口：“晚上好。”
真的能交流，翟南星身后的玩家们精神一振。
翟南星开门见山：“你是在故意引导我们查出真相吗？”
“是。”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林映桑承认依然冲击不小。想起白天她毫无异常的模样，几个玩家心中升起一股荒谬感，他们这些玩家，竟然一直被一个NPC引导着推进任务。只能说不愧是S级副本吗？
“能告诉我们为什么吗？”
女生苍白的唇微微扬起，露出一个很轻的笑：“因为我想请你们，帮我一个忙。”
她轻声道：“我能感觉到，你们和我们不一样，是真正活着的人。虽然不清楚你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但你们似乎对这所学校发生过的事很感兴趣。”
“我恰好也希望有人能知道这一切。有些人，不配带着干净的名声死去。”
五名玩家一时静默。
出于某种隐秘的心思，翟南星问道：“你这样做，连洲不会介意吗？”
林映桑微微偏头，像是不太理解：“连哥为什么会介意？”
她接下来的话令所有人一怔：“连哥知道我准备找你们帮忙，也知道我故意给你们线索。他还帮我留意你们的动向。”
话音落下，一道漆黑的身影自黑暗中走出。
连洲停在她身后，淡淡扫了翟南星一眼。
“我只是想把当初没做完的事做完，又不是想要离开他，连哥为什么会介意？”林映桑望着翟南星，眼里透着困惑。
猩红的眸光掠过翟南星，仿佛早已看穿他那点心思。连洲俯身将林映桑抱起，发出一声嗤笑。
察觉到那声嗤笑中的讽意，翟南星面色不变：“没什么，随口一问。”
站在他身后的滕云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表情微妙地看了一眼翟南星的背影。
翟南星重新看向林映桑：“那么，你能告诉我们，这所学校里到底发生过什么吗？”
“你们应该也知道的差不多了。”林映桑神色平静，“在得知许长华对辞月做的事后，我想报警。孟纪川试图阻止，争执中我被他推进了湖中，溺水身亡。”
听着林映桑轻描淡写地带过自己的死亡，连洲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收紧。
“那场大火又是怎么回事？”翟南星继续问。
林映桑沉默了一瞬。感觉到连洲情绪波动，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正要开口，连洲却已哑声答道：“我放的。”
纪葵忍不住皱眉：“其他人是无辜的，你为什么放火？”
连洲的声音嘶哑而平静：“那时我恨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几名玩家相互对视。从这句话里，仿佛能窥见当时连洲当时的绝望和崩溃。但对于在火灾中丧生的其他人来说，这真是一场无妄之灾。
“这就是全部了。”林映桑抬眼逐看向面前的五人，轻声问，“那么，你们愿意帮我吗？”
【叮咚——
触发升评任务：林映桑的委托–迟来的真相。
前置任务：返回现实世界。
任务时限：三天
请问是否接取？ 】
系统提示音与她的话重叠。
“我愿意。”
林映桑话音刚落，翟南星和纪葵的声音便同时响起。
其余几名玩家听到他们这么迅速的回答，不由得都将目光投了过去。
翟南星忍不住瞥了身旁的纪葵一眼，心中浮起不解，同时某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她不会……也喜欢林映桑吧？
顾白也有些意外两人的干脆：“你们不再考虑一下吗？”
纪葵没有理会其他人的视线，上前一步，仰头望向林映桑：“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林映桑不解。
“后悔因为帮宋辞月而丢了性命。”纪葵直视着她的眼睛，“就像孟纪川说的，事情不是发生在你身上。如果你当初对她的遭遇视而不见，或者在孟纪川找你时答应下来，或许就不会死。”
“原来是这个。”林映桑想了想，微微笑了，“其实我也想过。但我发现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明明知道朋友的痛苦，却假装看不见。哪怕不是朋友，只是一个陌生的女生，我也无法视而不见。”她停顿了一下，“但我确实后悔过，后悔自己当时太冲动。如果我能更冷静一点，多收集些证据，或者假意答应孟纪川，别那么冲动……也许就不会什么都没能做，就结束了生命。”
这是顾白真实的想法。尽管她知道，在这个副本里她的死亡或许是既定的轨迹，但她有时仍会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她知道这是游戏，心态太过轻慢，才导致了这样的结局？
连洲沉默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纪葵抬头望向被连洲抱在怀中的女生。如今的林映桑是溺水身亡后的模样，面色惨白，唇无血色，衬得那双黑湛湛的眼睛有些幽深渗人。
可当看到她说话时眼中掠过的那丝真切悔意，纪葵却恍惚觉得，这双眼睛从未变过——就像她第一次见到对方时那样。
那时她想，这个女生真漂亮，尤其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明亮，笑起来仿佛把阳光揉碎了藏在里面，没有一丝阴霾。
太过明媚，以至于让纪葵下意识感到排斥。
而现在她想，也许只有在游戏副本里，才会存在林映桑这样的人。
“……我明白了。”纪葵低下头，轻声回应。
“我也愿意。”杜春风忽然开口。
她望着林映桑，不期然再次想到了楼瑰。明明是那么相似的两张脸，性格却是两个极端，一个恶劣善变，一个纯粹善良，不知是巧合还是系统故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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