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接过庚帖恭敬呈上,陆是目光定?格在天作之合上,唇畔勾起杀人般的疯魔笑意,取了架上佩剑,顶在温清颈项:


    “你?算个什么东西?本王的王妃用的着你?求情。”


    锋利的剑刃顶在脖颈,有冰凉的刺骨之意。比这剑更凉的是陆是眼里的冰。


    温清能感觉到?他的杀意,闭上眼睛准备承受。


    陆是望见温清脸上的平静,反而收了剑:“罢了,你?现?在死,或许要惹她掉眼泪。”她的眼泪怎么可以为?旁的男人流呢?


    他绝不允许这种情况。


    陆是还把庚帖放进温清手里,唇角挂着愉悦的浅淡笑意,但说?出来的话像是刀剜在人心上。


    “爱卿,这等普天同庆的好事,当?然要与人分享。本王特准你?去见我爱妃,她视你?如亲兄长,这等好事该让她为?你?庆贺。”


    怒意取代了平静,温清恨的指尖轻轻发?颤:


    “王爷一定?要逼迫臣到?这般地步吗?”


    他这一辈子,不曾做过半点违心之事,勤勤恳恳读书才带着母亲走出乡野。身中进士入朝为?官不曾受过一文昧心钱。


    他风里来雨里去,七八月的暑热天也站在阳光下走在河堤上,这个官职挣的光明正大,心安理得。


    水盈是他唯一奢侈的想要,他知道?自?己?比不上,可为?什么单纯的守护也不允许?


    为?何上天要待他这般残忍?


    难道?只因为?他地位低下吗?


    他想质问苍天,质问陆是,他究竟做错了什么,要接受这样?的侮辱和轻视?


    温清人生?第一次学会?了抱怨,嫉恨。


    陆是看到?他这脸上的愤恨愈发?愉悦,他精心养着的妻子被人觊觎,这人现?在不仅不能杀,还要让他高?官厚禄的在眼皮子底下晃,多少次他便是这般心梗痛恨。


    他就看不得温清那副不畏生?死,任由折辱砍杀的样?子。他就该痛苦,比他痛苦十倍。


    陆是想要在他身上加诸百倍千倍的痛苦,才能缓解心头的恨意。


    他迈进一步,抬手为?温清整了整本就齐整的衣襟。


    “本王劝你?最好斟酌每一个用词,本王的人会?竖着耳朵,一字一句全都传进我耳中。若有一个字不对,爱卿的牺牲或可白费。”


    温清一张脸涨红,“你?到?底是不是人?又可曾将?她视为?人,还是你?的私有物?”


    “难怪她当?年宁愿什么也不要,也要逃离你?的身边,你?就是一个变态狂。”


    陆是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愈发?笑的恶劣。大手压在他肩上向下按压:“所以啊,爱卿,你?得做个选择。”


    温清感觉自?己?看到?了一个神经病,魔鬼。他难以想象,水盈跟一个魔鬼在一起生?活是什么样?子。


    他企图拉回他的神智:“你?不是找了她四年多,那样?爱重?她吗?”


    “心爱一人是予她尊重?,体贴,给她自?由。监视这种事下做事怎可为?之?”


    “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来教本王。”


    陆是的大手掐上他的脖子,看着他面色涨的通红,再是发?紫,这便是死人的临界点了。


    濒临死亡,温清看见他早逝的父亲,祖父,就在他即将?断气之时,恰在脖子上的手松开,他大口喘着粗气,软了腿的跪在地上胸腔剧烈咳嗽。


    陆是接过下人递过来的巾帕,细细擦拭着掌心,连手指的缝隙也不放过。


    “想清楚怎么说?了?”


    温清的嗓子还不能说?话,身体处在差点死了的余韵里。以前总是听人说?摄政王陆是杀人如麻,但那都是听说?。即便上次拿刀架在脖子上,因为?水盈挡在他身前,温清并未十分强烈的感受到?生?命的威胁。


    此刻他无比清晰的认识到?,这个人是多么的暴戾可怖。


    他不能让水盈面对这种险境。如果要有人承受,就全部让他来好了。


    温清说?不出话,认命一般的点头。


    陆是觉得他这听话的样?子顺眼极了,他能驯服世界上最烈的马,杀死最凶的老虎。


    谁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陆是还不忘吩咐下人:“给他上一盏参茶,好好润润嗓子。”


    陆是不想水盈瞧出任何端倪,温清休息了一会?,面色正常了才被送出殿宇,又被下人引着一路进了忠王府。


    “见温大人?”


    水盈怀疑自?己?听错了,陆是那人心眼子比针眼都小,怎么会?允许温清上门来看望她?


    温清那个谨慎的性子,上一次他们在宴会?上为?了避嫌都不敢同她说?话,这次怎么亲自?上门来了?只能是有事。


    水盈不敢耽搁,扶着小婵的手快步来了垂花厅。


    垂花厅里婢子已经架好了纱屏,温清望见影影绰绰的影子从远处走来,人未走近,她柔软好听的声音先传过来:“兄长,忽然上门可是有事?”


    环佩叮当?的声音清脆,温清心中漫起粘稠的酸涩,听说?她昨日还上门打了长临王妃,尾音轻轻扬着,没有沉闷的压抑之感。


    陆是没有将?不悦发?泄在她身上就好。


    “是有一桩事,”温清吞下口津,压下嗓音里的颤意,觉得自?己?声音听起来正常了才道?:“是…喜事。”


    “我订了一门婚事,特意来告知妹子。”


    水盈豁的从榻上起身,绕过屏风,走到?温清面前:“他逼迫你?的?”


    “我去找他!”


    能这般便够了,温清想。


    “不是,是我自?己?的意思。”


    水盈:“你?别骗我了,你?也骗不到?,我有办法的。”


    温清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水盈怕是根本不知道?陆是的真实样?子。


    她怕是还以为?能拿捏到?陆是,让他听从她的话。这也说?明看陆是并没有在她面前撕下伪装,小心的演着,这人真的爱水盈吗?


    温清有点看不明白。


    “就不能是我愿意做的吗?”


    水盈愣住,“兄长--”


    “呵,”温清扯出一个轻快的笑意,打断她的话道?:“你?可以认为?我这是自?保之策。我还有母亲要守护。”


    水盈哽住,过了一会?才道?:“到?底是我累了你?。”当?年她就该不顾一切的离开他们母子,温清也不至于有今日。


    温清袖子里的手刮着掌心,脸上却维持着笑道?:“当?年,其实我娘是故意骗你?的。她是怕你?不自?在吗,一个人谋生?不安全。成个家也不错,你?说?是吗?”


    水盈笑起来,真心为?他高?兴。


    “兄长,你?和干娘为?我付出太多了。”


    她想,自?己?在血脉亲缘上凉薄,没想到?在这对母子身上得到?了太多关照。


    温清望见她眼里的笑意和感激,她从来都不知道?他的心意。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水盈仔细琢磨温清和他说?话的每一个表情,总觉得陆是整他了。


    她亲自?下厨做了些吃食,又叫上两?个孩子。陆是被下人请回来,迈入芙蓉院的时候就看见水盈和糖糖在玩翻花绳的游戏,满满则是在被捣鼓七巧板。


    夕阳的光透过窗棂照进来,一副温馨模样?。


    只是他这人冷,面对孩子也没什么笑模样?,完全跟慈父不沾边,糖糖和满满俱是吃了个半饱就跑出去玩了。


    水盈嗔怪道?:“你?就不能抱孩子哄哄,他们都怕你?。”


    陆是:“这样?挺好。”


    水盈:“……”这人究竟是有多冷心冷情?两?个孩子有爹活像是没爹。


    她实在是搞不明白,两?个孩子那么软萌可爱,人见人爱,他这个爹怎么像是后爹似的,一点都不待见。


    她关切了陆是的身子,心情,铺垫了一些话才切入正题。


    “兄长今日来看我,说?他订了一门亲事。”


    陆是抽了一本书不搭话等着她的下文,余光看见她觑着他的脸色道?:“你?是不是为?难他了?”


    陆是“啪”一声合上书页,“是。”


    “本王还逼迫着他娶亲,连他要娶的人都是本王安排的,你?满意吗?”


    水盈:“我不过是问一句,你?说?话这么凶做什么?”


    陆是把书放回原位,转过身望着她的眼睛道?:“你?是问一句吗?你?早就在心里给我定?了罪。你?心里便是这般猜测的。你?的兄长正直无私,胸怀坦荡,本王便是卑劣不堪。我替你?将?心里的猜测说?出来,有何不好?”


    水盈:“我只是想说?,他对我有救命之恩,你?位高?权重?在朝中多照顾他而已,我没有那么想你?。”


    陆是:“你?心底怎么想的你?自?己?清楚。”


    陆是大步离开芙蓉院,水盈懊恼的揉揉脸蛋,她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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