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盈绞着手里的帕子玩道:“脏了就不?喜欢了。”
水晴绷起一张脸道:“妹妹,你怎如?此任性?离开城阳侯,你还能有什么好?归宿。”
“你脑子看起来不?太好?了。”难不?成是给范氏打的傻了?
水晴噎了又噎,觉得这个妹妹真是个糊涂的。
陆是对?她本?就只是责任,若是真的恼了将她休了,她到时候只怕后悔都来不?及。
“妹妹,我劝你别使小性子,我怕你担不?起后果。”
“嫡姐还是操心一下自己吧。”
水盈终于想起来自己的目的,挑拨离间。
“从小到大我都羡慕你,羡慕你不?用被人立规矩,羡慕你娘不?用被人磋磨,羡慕你可以出门。”
她露出手背上的疤:“我手背烫伤的这一块,我娘对?着我这痂还哭了三天。”
“现在,我有点分不?清到底是你惨还是我惨了。”
水晴心又梗了。
水盈望着那狰狞的伤口。
“看着就很疼,这觉都没办法睡吧,你不?是夫人的嫡亲女儿吗?她竟也?舍得。”
水晴的神经抽疼的紧绷着,此时听了只觉得后背更火辣了。
“我要休息了,你回去吧。”
水盈也?不?多?留,婢子打了垂花厅的厚厚防风帘子,瑞王恰好?踏进院门,着一身低调的闲散褐色常服,蹀躞带上挂了龙纹玉佩,雅致亲和。
原来是苦肉计。
怪道水晴眼中对?范氏并无多?少怨色,原来是想要重回瑞王这棵高枝儿。
粉白的皮肉上交错的鞭痕,必定能勾起瑞王的怜惜,还消了他的气恼。
水盈提了裙摆朝他跑过?去:“姐夫好?。”
瑞王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她莹白田笑的面?上。
“你是来看你姐姐的?”
“嗯。”水盈仰着脸儿问:“好?姐夫,盈娘可以求你帮个忙儿吗?”
今日,陆是同夫人和离的事闹的沸沸扬扬的,瑞王大概清楚内情,猜测水晴使了一些手段的。
这姊妹情早就不?剩几分,换个人大概是要装一装的,见水盈直接掠过?,没跟他虚头巴脑的装,倒是笑盈盈的喊他姐夫,想要求什么都明晃晃的写在眼睛里。
瑞王还挺受用。
“你只管说来,姐夫能办的就给你办了。”
水盈:“盈娘要先?卖个关?子,等姐夫得了空见我,盈娘请姐夫喝茶吃点心。”
瑞王略颔首,示意她等自己的安排,大步往屋子里去。
水晴躺在锦被之上,纤细雪腻的肌肤上赫然是长?长?的鞭痕,雪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唇瓣因为疼痛轻轻颤着。
“王爷--”
她一改之前?的冷淡,纤柔的手伸过?去主动抓着他的衣袖:“王爷,救救我。”
“这是…岳母动的手?”
“母亲怪我得罪你,怪我不?知体?谅你,王爷,晴娘知道错了。王爷,你还要我吗?”
瑞王怜爱的摸她脸颊,叹息一声。
“傻子。”
“本?王自是要你的。”
水晴任由自己的脸枕在他膝上,让自己勾起笑意。
只是她不?知道,瑞王的宽大手掌摸索着她的脑袋,脑子里却闪过?水盈那甜笑儿。
他忽然有点后悔,两年前?,不?该放任水盈嫁与陆是。
水晴连这苦肉计眸子里都带着挥不?去的清冷骄傲,望向?他的时候更是全无感情,不?似王府里的其她侍妾那般真心仰慕他,瑞王将她的小心思看的分明。
不?过?是因她有用罢了。
*
“姑娘,奴婢都打听清楚了,昨日侯爷把?宋公子和范公子各打了五十大板。”
葡萄把?打听来的消息禀告给水盈:“这并不?符合大晋律法,依奴婢看,侯爷是通过?惩戒这两位公子,向?他们的家族施压,也?像是告诫所有人,不?准觊觎姑娘。”
“啊!”石榴担忧道:“那宋公子不?会退缩吧?侯爷也?太仗势欺人了。老天保佑,宋公子,你可千万要坚定一些啊。”
水盈:“倒是我累了这位宋公子吃了这糟罪了。”
“宋家上一代势微,我同陆是到底还缺一张正式的和离书契,算起来是宋家无礼,如?果我猜的不?错,午后宋夫人必然亲自上门致歉,要回庚帖。”
石榴一张小脸都垮了:“那岂不?是得了侯爷所愿?宋公子也?太不?□□了吧,奴婢还对?他寄予厚望,指望他好?好?气气姑爷呢。”
水盈:“这两年,我在城阳侯府学会了一个道理,凡事别指望男人,更何况是个一面?之缘的男人。”
她要的只是名?望。
石榴:“可是,这有什么用啊?”
葡萄戳石榴的脑门子:“在别人的眼里,姑娘的家世低,只能是城阳侯休弃姑娘。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是姑娘不?要的侯爷,侯爷才是那个弃夫,姑娘有的是人争抢。”
水盈又道:“于女子而言,嫁人的确是个提身份的好?法子,但也?不?是唯一的法子,比如?结交公主。”
这两年,水盈作为命妇也?进过?几回宫,对?年岁最小的宝珠公主感官最好?。
水盈所料不?差,午后宋夫人果然亲自上门来要回了庚帖,范氏早有准备,客客气气的同对?方笑着把?这件事揭过?。
令水盈意外的是,她却收到了一封宋婓的亲笔信,他的贴身小厮偷偷摸摸送过?来的。
信中表达了对?水盈的坚贞,誓要在来年春闱中拔得头筹,争做自己的主。
里面?还附赠了一首专门给她写的诗作。
盈盈天上月,姣姣宛池塘。
玉镜浮空影,清辉入梦来。
还嵌合了她的名?字。
水盈将她诗稿拿得高高的,日光落在她面?上也?穿透纸面?,那些字如?浮金,闪着熠熠的光辉。
陆是告诉她,离开了他什么都不?是。
“葡萄,你看,我是天生的月。”
“他说我是天上的月儿。”
她被人肯定了!
石榴笑的眼睛弯弯:“姑娘,宋公子果然是好?良配。”
水盈笑着道:“是不?是好?良配我不?知道,但这人的心性我是认的!”
无关?于男女情爱,水盈觉出一种?被珍重的愉悦感。
一个没有爹娘做后盾的庶女,要说高门大户的夫家,还是以近乎交恶的方式,水盈心里其实?也?是慌的。
真的离开城阳侯府,转着脑子谋划。
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有时候就是这样的,满目望去世人似皆是追名?逐利之辈,却发现,有人怀着赤子之心。
水盈将那诗稿珍视地叠起来,装进衣襟里,感觉生活又充满了希望。
葡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这两日姨娘日日要哭湿好?几条帕子,弄的她都跟着要怀疑,自己当时是不?是错了?现在看,似乎也?不?见得是坏事,姑娘或许以后有更好?的造化,更舒心的日子呢。
“姑娘,奴婢拿十两银子去厨房,摆个席面?庆祝一下吧。”
“好?啊!”
*
这边,多?宝将范家上门要走了庚帖的事禀告给陆是:“宋夫人亲自上门要的,人刚从水家走出来。”
陆是一点也?不?意外,手握着笔行云流水,没什么情绪的声音道:“让人备车,下了值本?侯去接她回来。”
多?宝领了命令而去,陆是等下了值径直去了水府。他现在对?水绍辉的不?满非常大,门上迎上来引路,陆是直接叫人走开,去了水盈的院子。
原本?以为水盈应该是沮丧失落的,他之所以会这么想,倒不?是认为水盈会对?宋婓产生感情,而是说她会清醒的认识到,宋婓并不?可靠,她能依靠的从来只是他陆子砚。
远远的,就听见院子里的琴音,但是杂乱无章的…气成这样了?
陆是加快了脚步,抬手掀了风帘。
三个人没一个会弹琴的,水盈小时候倒是学过?几天,被辛氏给拉了回来,早就忘光了,这会子就是纯粹开心乱弹,但这不?妨碍她们三玩的开心。
水盈饮了好?几杯梨花酿,颊边浮着淡淡红晕,嘴里哼着软语小调,地笼烧的火热,她罗袜不?知何时都甩了,赤足踩在地砖上轻轻,娉婷的身段儿摇摇晃晃的转着圈儿,石榴红的裙摆上银线在灯下翻飞。
一只素手拿着酒壶,纯澈的眸子半醒半醉,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陆是知道她是美的,却不?知她有这样勾人的一面?,隐隐紧绷起来。
“你怎么来了?”水盈瑶瑶晃晃的落定,脸上的笑儿立时就落下了:“陆大人,这是女子闺房,劳烦你这外男出气。”
葡萄和石榴麻溜的从地上起身,“侯爷,请您移步外面?。”
陆是像是没听见:“你所看好?的良配已经收回了庚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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