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娘罪有应得?,应该向侯爷请罪。”


    “你是指。”


    “晴娘背叛了师傅风骨,向妹妹使了后宅阴司手段。”


    陆是背后的骨指摩挲扳指,神情淡淡。


    水晴继续道。


    “妹妹并未说?假话,其实我并未存死志,故意前后约了你们二人前来,又命凤仙带着妹妹去了后窗,故意让她看见我抱你。还曾约她见面,诓骗她你我做了苟且之?事,之?后的侯爷便清楚了。”


    “你做事从?来都有章法,起来说?话吧。”


    他还是这般信任她,清淡的语气波澜不惊,甚至没有一丝恼怒。


    水晴愈发愧疚。


    若是两年前,她就为自己争取,找瑞王陈情就好了。


    “妹妹性子跳脱,不适合做城阳侯夫人,师哥,我只想让你看看,我才适合做你的正头娘子。晴娘已经说?服了爹娘,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陆是掀了直裰坐下来,他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慢吞吞饮下。


    过了一会儿才道:“你自小熟读四书五经,诗书礼易不在话下,确实更适合做冢妇。”


    水晴心里感?动,她就知?道,陆是心里从?来都只有她。


    可?下一瞬,她听见:


    “师妹,我并不打算负盈娘,至于纳妾之?事,我亦不能兑现?了。”


    水晴僵住。


    这是她从?来没想过的可?能。


    “为何?你真的对妹妹…动心了吗?”


    “或许是天意吧,你我有缘无分。既已成了夫妻,本侯便有责任,不想再伤及无辜。”


    水晴一时间觉得?辛酸又甜蜜。


    这才是她认识的城阳侯,清正克制。


    心酸的是她永远没有办法和?他相守,甜蜜的是,他的心永远属于自己。


    “替本侯问?师娘安,我下次看她。”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水晴难受地想,她到?底是输了。


    以后他们只是妹夫和?妻姐。


    也好,到?底是将她还给水盈了。


    “师娘,连上天都在惩罚我,或许娘说?的对,我的确不配做个母亲。”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催昭将水晴从?地上搀扶起来:“孩子不是你自己就能弄出来的,落子的疼痛是谁在承受?谁不给它?活路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你只管去怪他,恨他。”


    院门外,石阶之?下,上好的羊皮铺在雪地里,瑞王叉腿而坐,手里一壶清酒慢慢戳饮。


    陆是缓缓拾级而下。


    瑞王摊手:“一起喝酒?”


    陆是:“大?理?寺还有案子,下官粗人一个,没有王爷这般好兴致。”


    “你这个人,就是太古板迂腐。”


    陆是淡淡垂下眼皮。


    瑞王勾着酒壶把起来,慢吞吞塞进陆是手里。


    “①冬宜密雪,有碎玉声;宜鼓琴,琴调虚畅;宜咏诗,诗韵清绝;宜围棋,子声丁丁然;宜投壶,矢声铮铮然。”


    “陆子砚,你究竟是人还是石头?”


    陆是把玩着玉石酒壶。


    瑞王嗤笑一声:“当年,本王不知?你们已经谈婚论嫁,若是知?道,唉。”


    “这事怨本王。”


    “晴娘如今连王妃都不做,也要跟你再续前缘,我欲将她完璧归赵,也算是成全一对佳话,你怎么想?”


    密密的雪悄然静静落。


    “王爷多虑了。”


    “姻缘天定,婚事嫁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存在儿女私情,师妹只是无法承受丧子之?痛。”


    “王爷,你的女人自己哄,臣就不多管闲事了。”


    瑞王微微眯起眼睛望他。


    “晴娘对你可?是一片赤诚。”


    陆是波澜不惊:“女子情天泪海,醋海翻波,我家?那?个已经闹腾的我头疼,想来师妹也是如此。今儿个要生要死,无非是拈酸吃味儿,博取关注。师妹会想清楚,到?底谁才是她下半生的依靠。”


    瑞王细细地审视陆是脸上的神情:“侯爷对晴娘,当真就没有一丝男女之?情?”


    陆是“从?未有过。”


    瑞王:“你这么说?,倒是点醒本王了。”


    “晴娘还在为本王为陈氏求情闹别扭。”


    陆是捏捏眉心。


    “下官也很头疼。”


    瑞王好笑的欣赏他眉头拧成的川字:“看来还是大?美人有魅力。连我们城阳侯的心都能攫住。”


    瑞王拍了拍陆是肩,拢了拢大?裳,拾级而上,进了竹园。


    陆是颈项偏过去,弹掉肩上的雪粒子,好像是拍什么脏东西?。


    陆是顶着风雪一路回了城阳侯府,枕月居一片黑漆漆的。


    “少夫人呢?”


    “少夫人回了娘家?,还没回来呢。”


    水绍辉竟然没有把人送回来?


    这倔性子。


    陆是转身去了书房,不多时柳氏造访。


    “你送她回娘家?去了,你现?在是个什么意思,是要休了?”


    “不至于。”陆是手腕不停,俊秀的字呈在笔尖下。


    “那?你又送她回娘家?去,要我说?,不管是品性还是身份,她都”


    “娘。”


    陆是搁了笔,灯烛映着他山峦般厚重的眼珠子。


    似是万般皆搅不动他的心绪。


    柳氏顿时有种和?先夫对话的感?觉,全方位被压制。


    “行行行,你的事娘也不能给你做主。那?她得?有个样子吧,一个出嫁女,在娘家?住像什么样子。”


    陆是:“明日,岳父必然会将人送回阿里,岳母能治她,她知?晓轻重,不会再胡闹了。”


    “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柳氏心梗!


    这就过去了?


    他们陆家?到?底还有没有规矩了!


    柳氏有心再说?两句,疼妻子没错,但不能一点规矩都没有。


    陆是却已经去了圈椅端茶。


    这是送客的意思,柳氏气的喘了几口大?气,气不顺的走了。


    陆是的三餐向来不准时,总是要等饿了才想起来。


    “多宝,去厨房要些馄饨。”


    多宝一个时辰以后才端来吃的,陆是的肚子饿了三轮。


    还不是鸡汤底的。


    “怎么去了这么久?”


    “灶上的厨娘歇的早,又是生火又是和?面剁肉,已经是最快了。”


    陆是瞧一眼更漏,不过才是亥时,平日里,就是子时,他也能很快吃上饭。


    多宝一眼就看明白陆是的疑惑。


    “府里的规矩,晚上酉时四刻就熄火了。以前都是少夫人张罗,在小炉子上煨着鸡汤,馄饨索饼也是事先备好的,这样侯爷饿了随时能吃上热饭。这不是少夫人不在,没人张罗这些,都得?现?做。”


    作者有话说:①宋代王禹偁的《黄州新建小竹楼记》


    ②鄘风·相鼠。


    第24章 【24】 可我不想做你的妻子了。


    “少夫人明日就会回来。”


    水绍辉不会放弃自己这个女?婿, 也不敢耽搁时间,明日必然会把水盈送回来。


    白汤底比不上鸡汤滋味的?,不过?陆是这人并不挑剔,赶路紧急的?时候, 在马上啃干饼子对?付都是常事?。


    他大口吃馄饨, 言谈举止皆是自小就刻入骨子里的?矜贵,也不会给人粗鲁的?感?觉。


    翌日, 陆是特意告了一天假, 然而,从天亮到?天黑, 水绍辉的?身影根本没出现。


    水绍辉和陆是是有信息差的?。


    昨日在水晴的?劝说下?, 他已?经接受了大女?儿做城阳侯夫人这个位子。


    这个小女?儿容色太盛, 这几日已?经有人来打探了, 再嫁不是问题。


    水晴这边离开瑞王也不全是为了陆是, 底色还是对?瑞王这个人的?齿冷。


    即便?他携了瑞王妃的?玉蝶, 水晴仍旧没有再回头的?意思。


    她始终觉得愧对?那个不能出生的?生命,不愿意拿它换前程。


    瑞王吃了闭门?羹。


    催昭又留了水晴在家中留宿,细细宽慰, 比起范氏这个亲娘, 水晴在这里都更自在些。


    她留恋这里的?自如,忽然觉得, 在这里都比家中要自在,住了下?来。


    范氏始终对?水晴可能错失了贵妃这个位子耿耿于怀,城阳侯夫人这个位子也宽怀不了, 缠绵在病榻。


    石榴把探听来的?消息呈上。


    “姑娘,范家嫂子携了小儿子来看望夫人了。范修年方十六,在京鹤书院念书, 不过?于读书上实在并没什?么天赋,走鸡斗狗什?么的?,是个书混子,性子烈,很能惹事?,还好色。”


    水盈对?着铜镜检查一下?自己的?妆容:“好看吗?”


    她选了雪色留仙裙,外罩雪狐狸大裳,红线勾勒的?梅枝栩栩如生,嫣红的?花瓣欲滴。暖玉般的?脸蛋裹在细腻的?狐狸毛里,嘴巴小小的?,鼻子绣气挺立,亭亭玉立,娉婷袅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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