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迁见自己夙兴夜寐研制出的解药仅得到这个痴人一句这样的评语, 抛下?一句“爱喝不喝”就回?去?了。


    这些时日他?看得出来,就算他?不按着颜复喝, 林姑娘也会追着颜复要他?喝的。


    比起听他?在那里盈盈左盈盈右的,他?还不如去?躲躲清净呢。


    林盈这边看着颜复渐渐好起来, 便如同?从前一样在年节的尾巴去?拜访了宋掌柜,给他?带了自己做好的药囊作为贺岁礼物。


    这药囊如同?香囊一般,放在柜子上可以去?味, 挂在身上可以增香, 她?这些年经常做,已经很熟练了。


    她?来到铺子门口,却发现铺子的大?门并未开着,她?过去?敲了敲门,想着若是宋掌柜出去?了就改日再来,却又听到他?的脚步声过来了。


    宋迁见到是她?,将她?迎了进来:“林姑娘, 我们东家回?来了,他?正想见见你呢。”


    太好了,林盈也早想见见重?章先生。


    她?先让宋迁把自己寄存的,早就想给重?章先生的东西取了出来, 随后跟着宋迁进了内室。


    重?章先生如当初一样, 坐在珠帘后,并未露面?。


    林盈并不十分在意,光是三年来的帮助,已经足够让她?信任重?章先生。露不露脸并不重?要, 谁没有一点?秘密呢?


    见她?进来,重?章先生似是仔细打量了她?一会,等她?落座,才从那珠帘之间伸出手。


    他?修长的指尖弯了弯:「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林盈比划完,拿出一只看起来颇重?的布袋,「我有东西要给你。」


    林盈拿了重?章先生给的三十两,就用其中一小?部分去?买了药草种子,接着又拿自己种的药草做了许多药囊,再卖给药肆或是香料店。


    虽说收益微薄,但经年累月下?来,她?也赚到了一些银子,再加上她?平日里省吃俭用,凑了四十两银子还给重?章先生。


    她?攒够了钱,怕太多银子放在自己那里被人发觉,前不久才刚拿给宋迁的。


    好在她?拿给了宋迁,不然恐怕就要在抄检李家的时候被夺走了。


    她?把布袋放在珠帘旁边,看着重?章先生掀开珠帘的一角,把布袋拿了进去?。


    “林姑娘这是……”重?章先生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


    林盈记得初见他?的时候他?似乎就有咳疾,也不知?是不是沉疴未愈:「你的身体还好吗?」


    “我这声音生来如此,林姑娘不必忧心?。”重?章先生道,“只是姑娘这些银钱……”


    「给你的。」她?比划道。


    他?打开布袋翻看着,声音凝滞了片刻,随后无奈道:“傻姑娘,我给你的钱,你一分都没花?”


    「不是,我花了,」林盈解释道,「这是我赚回?来的,四十两,给你。」


    他?又沉默许久,问道:“林姑娘何?时学会做生意了?自己经商,可曾吃了什么苦?”


    「没有吃苦,我缝了……」林盈不知?道该怎么比划出“药囊”,于是出了门,从宋掌柜那里拿了一个自己送给他?的药囊过来,「这个。」


    意识到有些歧义,她?赶忙解释道:「我只卖给别的铺子了,这里的是我送来的。我没赚你的钱。」


    透过珠帘的虚影,林盈只能看到重?章先生拿着药囊,似在打量。


    颜复轻叹一声,他?怎会知?道她?竟为了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帮助这般操劳。


    她?做这些药囊的时候,都是想着他?捏造出来的这位重?章先生吗?他?几乎要自己对自己生出几分忌恨之情。


    许久,他?道:“这样费功夫的活计,林姑娘还说不苦。”


    「我真的没事……」她?坚持道。


    “即便如此……”他?放下?药囊,将那只布袋和药囊一并推了回?去?,“我不是早就说了,这钱本来就是你的吗?”


    「这是你给我的,怎么会本来就是我的呢?」她?拿回?药囊,又把布袋往重?章先生那里推了推,「我想感谢你,你一直帮我,送我很贵的礼物,我知?道你不缺钱,但是我只攒到这些了。」


    “林姑娘……”重?章先生思索片刻,终是没再推辞,将那布袋收下?了,“谢谢你。”


    见重?章先生接受了自己的谢礼,林盈终于安心?了。


    正当她?思索着还能说些什么感谢之语时,重?章先生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打断:“其实这药囊林姑娘也不必拿去?卖给其他?铺子,卖给他?们,你只能收个本钱。你可放在回?春馆的货架上出售,卖出后赚来的银两都归你。”


    「不用,白白占着这里的位置不好。」林盈摇摇头。


    重?章先生道:“有何不好?林姑娘手艺精巧,定能为回?春馆引来更?多客人,我正愁近来的收益不似往年呢。”


    林盈听了,却立刻知?道重?章先生只是在扯谎,好让她?心?中好受些。


    宋掌柜说过,回?春馆只是重?章先生为了在京城有个落脚处随意开的,并不是重?章先生赖以为生的产业,回?春馆的收益对他?而言不过是蝇头小?利。


    宋掌柜本意是要她无需担心?没帮他?们卖出药材,但既然他?们原本不甚在意客流,林盈就更?不能让他们为自己的生意费心了。


    林盈干脆向他坦白道:「我想开一间自己的铺子。」


    重?章先生身形一顿,似乎有些惊讶,但很快说:“原来林姑娘是有自立门户的打算了,既如此,那便由我出资为林姑娘置办铺子。”


    林盈也是一惊:「这怎么行?」


    他?所愿意为她?提供的帮助总是过于丰厚,让她?都要反应不过来了。


    重?章先生却说:“我相信林姑娘的为人,也相信林姑娘能赚到银子,因此没有什么不行。”


    林盈又是一顿摆手:「你给的太多了,我不能要。」


    “这回?我不是送给林姑娘钱,林姑娘心?中若过意不去?,赚了银子再慢慢还我就是了。”


    就算如此,林盈知?道,攒出置办一个铺子的钱得要好久,有她?把银子还给重?章先生的时间,重?章先生都可以再赚许多银子了。


    她?还是摇了摇头。


    帘子里的人轻轻笑了:“怎么?林姑娘如今有了颜大?人就不需要我了?”


    什么?


    他?怎么会在这时候提起颜复啊?


    林盈无端地品出一丝似曾相识的压迫感,急忙摆手:「不是……」


    “那是为何??”


    「我想自己攒钱,攒够了再开。」


    帘子里的人轻叹一声:“林姑娘总是这样,谁也不愿亏欠吗?”


    林盈闻言一愣,思来想去?似乎的确如此。她?此生从未理所应当地得到什么,因而无论拿到什么都得不到单纯的喜悦,而是先想到要如何?回?报。


    她?有些犹疑地问:「如此不好吗?」


    “若论品行,林姑娘自是心?性纯良。可若论做生意,单打独斗不若顺势而上。”重?章先生说,“林姑娘有这般才能,若拿我那三十两做更?大?的生意,如今也能当上一家商铺的东家了吧?”


    这话太惊人了,那日在胭脂铺里,林盈确实对执掌自己商铺的人心?生羡慕,却不敢去?想自己早在这三年间就也可以有这样的出路。


    她?懂得为旁人干活,获取微薄的报偿,却不懂得如何?做东家。


    “林姑娘这是不自信?”


    她?犹豫地点?了点?头。


    “林姑娘学什么都很快,定然会见招拆招,有办法做好的。因此我才有信心?为林姑娘置办铺子。”重?章先生话锋一转,“话说回?来,若论感情,如林姑娘这般的人亏欠我些我倒安心?。”


    「为何??」


    他?笑道:“林姑娘这般心?善,若是对我有所亏欠就定不会弃我而去?,不是吗?”


    听到重?章先生这样信任自己,林盈的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只是,她?又想了想,抛出一个颇为现实的考量:「可是……我夫君可能不让。」


    珠帘后的人微微动了一下?:“谁?”


    林盈又比给他?看:「我夫君。」


    其实林盈所学的手语只是坊间为了方便流传开来的,并无官方统一的定式。看他?迟迟不回?答,林盈便以为他?和自己学到的手语有些出入,亦或是不知?道这个词。


    于是,她?拿了张纸给他?写?:「我夫君可能不会同?意我找旁人帮忙开铺子的。」


    颜复接过那张纸,庆幸两人之间隔着珠帘,不然他?忍不住上扬的唇角定要让她?察觉出不对了。


    盈盈居然称他?为夫君。


    “他?若不同?意,林姑娘不告诉他?便是了。”重?章先生善解人意地为她?支招。


    颜复现在厉害得很,不告诉他?他?也会自己去?查的。林盈摇摇头:「他?会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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