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颜复才带着些自嘲低笑一声:“消息要递给期待收到消息的人才有意义吧,小娘很期待收到我的音讯?”
「自然。」这两个字写得急,比其他的字看起来也大些。
他看了看林盈急切的神色,垂着头沉默了片刻。
半晌,他抬起眼,轻轻把她鬓角的发丝捋顺。方才他脸上复杂的神色已经收敛起来,此刻脸颊上只剩下了明媚的笑。
他走近些,轻轻揽住她腰,含笑道:“这好办,小娘日日同我在一处,就不用担心不知道我的事情了。”
她本以为能问出点什么,没想到颜复又这么不痛不痒地说了句浑话便糊弄过去了。
林盈不敢过多同他纠缠,怕他又做那些让她坐在他身上之类羞人的事情。
她只好推了推颜复的肩膀,让他松开手,也顺带着结束了这个话题:「有些累了,能不能歇一会?」
“当然可以。”颜复爽快地答应了,还牵着她去了卧房。
林盈松了口气——终于可以清静一会了。
可她刚躺下,就听到颜复也开始宽衣解带。
她急忙写道:「你也要睡?」
"小娘要休憩,我自然是要在旁边侍寝的。"颜复说得理所当然,已经脱掉外袍,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林盈只好再跟他同床共枕,她这边还大睁着眼毫无睡意,颜复倒是沾枕而眠,呼吸声也很快变得均匀起来。
她听着那呼吸声,居然还真的有些困意了,随后便眼皮渐沉,也小睡了一会,醒来之后,颜复还在睡。
林盈其实并不缺觉,现下实在是睡够了,稍微动了动,想越过他从床上下来,却无意间碰到了颜复的脸颊。
怎么会这么烫?
她急忙转过身,仔细看着颜复的脸,看他面色潮红,林盈又伸出手去碰了碰他的额头。
果然,他在发热。
林盈心下一惊,把他的手臂翻过来,手指搭在他脉搏处。被她这样翻动,颜复竟只是皱了皱眉,没有醒来,可见他此刻确实有些虚弱。
脉象浮数,他这八成是染上风寒了。
方才他抱着林盈的时候,林盈便觉得身上火热,只是她以为那是自己在极度羞耻之下的反应,根本没往病症的方向去想。
如今细想来,这也不奇怪。昨日他中了毒素,还把自己的外袍给林盈穿着,在雪地里走了许久,今日他又早早起来,忙前忙后,出来进去的,这些对身体皆是损耗,若是毫无反应那才是怪事。
林盈急忙下了床。颜复给她煎药的小炉子还在屋里,她需要再去找几味疗愈风寒的药,给他煎着喝了才行。
跑到院子里,身上被冷风一激,林盈的思绪也清晰了些。
她忽然想到,府上的人全都休沐了,颜复还在睡觉,她现在就可以逃跑。等他醒来,她怎么也该找到藏身之所了吧。
可是颜复是为她病的。
从前在李府,她没有积蓄时逃不掉,有了重章先生给的钱后,又为了留在京城为颜复鸣冤不能逃。如今她好不容易有了逃走的机会,又被颜复的风寒绊在这里。
只要是颜复的事,她总放不下。
她叹了口气,回过神来,药已经在炉子上煎着了。
里屋传来一声呼唤:“小娘……”
见颜复醒来,林盈拿了个碗,进屋去喂他清水,喂完,在纸上给他写:「你是不是早上就开始发热了?」
“不知道。”
「没觉得不舒服吗?」
“没有,不过好像是有点热,”颜复看着她,“我以为我是终于找回了小娘,太欣喜了。”
林盈竟在这样的情形下有些心跳加速。她真不喜欢自己这般优柔寡断,可看见他那虚弱的病容,她又实在是狠不下心来。
喂完水,药也差不多煎好了,林盈就去堂屋里把药端了来。
颜复原本乖顺地倚在榻上,看到这药脸色却变得有些复杂。
林盈居然又在照顾他了,就如当年在那风刀霜剑的李府一样。
他想要林盈看见他权势滔天,想要林盈在他身边享尽浮华,想要林盈知道他是这世间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他可以故作可怜,小打小闹地依赖她一番,但不能是现下这样,让她真看到自己病怏怏的可怜相。
他虽仍有些乏力,但立刻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谁让你做这些的?”
林盈有些茫然,病了就要吃药啊,她给他煎个药怎么了?
颜复继续道:“你在这府上,不需要做这些,下不为例。”
说罢,他起身夺过药碗,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把适才脱下的那件白色外衫披上,这才拿起药碗再次看向林盈:“我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小娘,就先走了,明日大好了再来陪你。”
他在说什么?他要走?走到哪去?
这府上的下人全都不在,他又病着,不让林盈照顾那还有谁能照顾他?
再说了,他这是受寒得的风寒,又不是伤寒,哪里就那么容易过了病气给她了?
颜复已经快步往外走去。林盈只好追在后面,可她发不出声音,就连叫住他都不能,竟然眼看着偏殿的那扇门紧紧地在自己面前关上了。
林盈加快脚步,行至门前敲了敲门,敲不开,她便想去推——那扇门竟然已经上了门闩,牢牢锁住。
里面传来一句闷闷的回话:“天冷,小娘回屋去吧。”
方才林盈想躲着他,他硬要缠上来,现在林盈想照顾他,他居然逃跑了?
林盈又是焦急又是恼火,再捶了几下门,可颜复这回连话都不同她说了。
他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躲开她?
得不到回应,她只得垂头丧气地回屋去。
她拿起药匙,轻轻拨动了一下已经冷却的药渣,回想着刚才的事,颜复好像就是在她拿出汤药的时候脸色骤变的。
会不会是他想起了以前的事情,不想喝她给的药?可她明明都解释过这件事了,她真的无意伤害颜复啊。
也罢,不让她管她就不管,又不是说她有多关心颜复。
林盈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决定在昨夜没用完的那些红纸上练一会字。
「桂枝……麻黄……」
写来写去,哪里是在练什么字,写的净是一些可治风寒的方子。
林盈泄气地将纸拿了起来,想要揉碎,又觉纸张很好,有些不舍,便把纸叠了起来。
可转念一想,颜复昨夜还不是不由分说地把她写下来的字付之一炬?她心疼颜复的纸,颜复可不心疼。
念及此处,她又有些恼火,想把纸烧掉。白日里房中没点蜡烛,她便将那纸丢到了炭盆里。
那页纸很快被烧焦了。
林盈看着那焦黑的痕迹,却并不觉得解气,反倒凭空生出了更多忧思。
也不知道颜复一个人在房里喝水了没有,得了风寒要多喝水的。
他睡着了吗?那偏殿林盈还没去过,也不知道透不透风,别让他病情加重了。
就算他不想喝药,也得吃东西啊。
林盈越想越不放心,终于还是去小厨房温了些粥和清淡的小菜,端着食盒,走到偏殿门前。
她将一张纸条塞进了门缝里,又敲了敲门。
纸条上简洁地写道:「药是治风寒的,无毒。若不吃药,至少用些粥。食盒放在门口。」
她听见门内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随后那脚步声在门口停下,她便知道颜复来了,并且应当是在看那纸条。
颜复轻轻抚摸着纸上的字,看到“无毒”二字,便知道林盈误会了,心里不觉有些惭愧。
那碗药早被他喝光了,只剩下一只空空的碗静静待在桌子上。
“我不是怀疑小娘给我下毒,”颜复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可我真的不想过了病气给你,小娘放下食盒就走吧。”
林盈依言把食盒放下。
颜复听着她放下食盒后,脚步声渐渐远去,这才打开了门。
可不知怎么,林盈竟蹲在门外的窗下盯着他,见他开门,她立刻便挤进了门,还把门关上,重新插上了门闩,俨然一副不准他逃走的样子。
他意识到林盈是故意骗自己的,好让自己开门放她进来,不禁笑了笑,错过身给她让出空间,没再避着她了。
他的盈盈总这么大度吗?
他明明对她做了那么多坏事,她居然还肯往他的房间里钻,甚至还敢插上门闩,把他们两个锁在一起。
第12章 诊脉 舌根易尝到苦味。
林盈把食盒放在桌上,拉着颜复坐下,隔着衣袖将他的手腕拉过来,放在桌面上,掀开了他的袖口。
她虽然学会了把脉,大多数时候却也只是拿自己练习,只有一只手数的过来的几次机会,宋掌柜让她给女病患把过脉。可轮到了颜复,而且这回还是清醒的颜复,她把手搭上去之后突然察觉到,此举可能有些孟浪了。
虽然更亲密的事情他们也做了,但是被他要求做的和自己主动做的终究有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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