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盈来不及研墨,干脆把茶水倒到桌子上,用手蘸着水写了个大大的“不要喝”。
“不要喝?”颜复搂着她,嘴唇蹭过她的耳垂,苦恼地说,“不喝的话,小娘的嗓子要怎么才能好起来呢?”
什么?
林盈转头看颜复,他却又不说话了,分明就是故意要她着急。
她又写:「什么意思?」
颜复这才慢悠悠地回答:“小娘可还记得,昨日高寒曾说过,我立功归来,向陛下请了两道旨意?”
林盈记得这件事,只不过,当时高寒只说到颜复求来的第一份恩赏是和她成婚,就被过于惊讶的她给打断了。
颜复解释:“第一道旨意是赐婚于我和小娘,这第二道旨意,就是赠予我这味药。”
“此药中有一味还音草,因极为稀少,乃是御前特供,民间花再多钱也买不到的,”颜复道,“早晚各服一剂,可解小娘嗓子所中的毒,服用久些,小娘便可说话了。”
还音草……
这些年林盈也试过找方子治疗自己的嗓子,还问过宋掌柜对此是否有所了解,宋掌柜亦帮她查阅了许多典籍,确实有提及过还音草的书卷。
但是这还音草长什么样子,如何得到,却没有记载。
林盈猜测要么是坊间误传,要么是这药已经失传于世了,渐渐也就将这件事淡忘了。
所以颜复准备的,是给她治病的药?而且还是无比珍贵难寻的还音草?
看林盈没有要动那药的意思,颜复劝说道:“小娘,还是先试试看吧,不必讳疾忌医。”
他倒是很会自我说服,仿佛全然不知人家害怕的不是大夫,是他本人。
他起身取来了另一碗药,坐回她身侧:“别担心,就算解毒效果不佳,我也会一直陪着小娘,为小娘当传声筒的。”
这可不行,绝对不行。看看颜复现在这个满嘴胡言的样子,若是让他当自己的传声筒,那林盈此生恐怕再也说不出一句由衷的话语了。
颜复这次仍然是自己先喝了一口,接着才把药碗递给林盈。
好吧,方才或许是林盈太紧张了。
思来想去,颜复现在已经是个富有的大官了,没必要为了害她把自己的命都搭上。况且,他若真要强迫林盈喝下,叫人按着她灌下去就是了,何必如现在这样费劲哄着她。
林盈尝了一口,味道清苦,与寻常的草药味并无差异。药碗不大,她很快就喝完了。
倘若颜复说的话都是真的,他定是放弃了许多嘉奖来换这份能为林盈治病的药。
无论如何,林盈应当向他表示感谢。
林盈这回好好磨了墨,在红纸上给他写了:「谢谢。」
颜复等在一旁,满怀兴趣地用手指拨弄着她腰间的衣带,看到那两个字时眼睛弯了弯:“要感谢我吗?”
林盈把笔放下,认真点了点头。
颜复将她捞进怀里,抱到自己腿上。林盈一时失去重心,只能伏在他胸前,属于另一人的温度和气息立刻笼罩了她。
她只是想谢谢颜复的好意,但没有想要以身体来回报啊。
结婚这件事纵然木已成舟,她还是想再商榷一番。
哪怕颜复毫不在意伦理与声名,哪怕她从前是对颜复有过短暂的心动,但现下他们二人之间毫无信任可言,就连说几句话都能将气氛变得岌岌可危,此等情形之下,他们怎么可能是彼此的良配?
就如两人共同泛舟时船底漏了水,最好的法子分明是各自弃船上岸,可颜复非要拉着她一起留在船上。
两人的鞋袜衣襟全都浸了水,变得湿冷又沉重。颜复所做的却只是捂着林盈的嘴,不许她说一句想离开。
若颜复也是李家老爷之流,林盈只会想着蛰伏到能够逃走,不会想与他争辩。
可颜复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他明明应该是能理解林盈的啊,现下这样,倒是更叫她不解了。
林盈想要起身,颜复却早有准备,用手臂牢牢禁锢着她,不许她逃离自己。
林盈越是挣扎,他抱得就越紧,林盈如同被巨蟒缠身,只能暂时不动,好换取喘息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
“小娘刚刚以为我想杀了你,对吧?”
虽是在向她发问,颜复的语气却颇为肯定,甚至方才的笑意丝毫未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不过是装傻充愣,故意惹她担心。
他轻轻用指尖顺着林盈披散下来的头发,宽慰道:“安心吧,如今你已是我的夫人,亦是林府的主人,我爱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害你呢?”
装模作样。
林盈口不能言,手不能写,就只能用手肘顶了他一下。
颜复对她毫无防备,闷哼一声,之后却如获至宝般笑了起来,吻了吻林盈的额角:“这才有意思,所以小娘断不可离我而去。”
林盈简直拿他毫无办法,毕竟就连打他都能让他爽到。
颜复对她的无奈与泄气浑然不觉,还在继续说着:“要在我身边活很久很久,知道吗?”
第9章 白衣 清雅温润,又遥不可及。
林盈安静地任他搂了一会,颜复总算松开了些,林盈这才从他怀里钻出来。
她在纸上写:「什么时辰了?」
“巳时了。”颜复一边说着,一边不紧不慢地给她倒了杯茶。
怎么会已经巳时了?
原先在李府的时候,老爷卯时就得去上朝,林盈作为侍奉他的人更得早些起来,何曾睡到过这个时辰?
林盈这才发觉,或许被置于牢狱中担惊受怕确实对她造成了很大的消耗,又或许颜复为她准备的房间太过舒适,总而言之,她很久都没有睡得这么沉过了。
看着颜复那副闲适的样子,哪里像个有朝会要参加的官员?
林盈忍不住问颜复:「不用上朝吗?」
“告假了。”颜复答,“新婚第一天,当然要和夫人一起度过。”
话说一半,林盈的肚子突然叫了起来。
林盈昨天白天在狱中,没什么能下咽的食物,入夜又因心烦意乱,只草草吃了一点东西,现下有些饿了。
被始料未及的肠鸣声打断,她的脸颊顿时红了起来。
颜复原先目光总是追着她,这会倒是识趣地挪开了视线:“是我照顾不周,小娘且等片刻,我去厨房把早膳端来,好吗?”
「你亲自去?」林盈回想起自己房中多到夸张的侍女,对于颜复居然要亲自做活这件事感到有些奇怪。
“小娘舍不得我?”颜复已经起身,瞥见纸上的字笑了笑,“我也舍不得小娘,可外面风大,小娘又穿得这样单薄,小娘还是在房里等我吧。”
这哪里能读出来舍不得的意思?就算他们真的是你侬我侬的鸳鸯眷侣,她也不会连和他分开这么一会都不能忍受。她只是觉得不合常理。
不管她说什么,颜复都自顾自地曲解成他喜欢的意思。
罢了,现下让他出去,也算是让她自己喘口气。
林盈环顾四周,想找件除了婚服以外的外衫穿上,发觉卧房的一角还设了个侧间,便进去寻觅。
侧间里放着不少箱子,她打开一个看了看,箱子里果然尽是绫罗绸缎。
拿着衣服展开看过,林盈才发现箱中的衣衫几乎全都是同那婚服一样精致复杂的款式。
这般繁复的衣服,她只见李家夫人去赴宴的时候穿过,穿上的时候身边还要有贴身侍女在旁协助。
若是她能看着衣带走向,为别人穿好衣带再打结,她大约还是能试探出合宜的位置的,可是如果要给自己穿,便得把手伸到背后仅凭触感系衣带。林盈小试了一下,却找不准位置,明明打好了结,衣服却有些歪斜。
这个时间外头应当有侍女,她便披着衣服出了寝室,想找侍女帮忙。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整个堂屋空无一人,就连门外的院子里,也是空空荡荡,一片寂静。
林盈寻不着人,泄气地轻叹一声,只好又回到那间侧室,试图从里面找出旁的衣服。
才翻了几下,她便突然腾空了。
她原本还在那箱子前蹲成一团,颜复便像抱起一床柔软的被子一样,双手环住她,把蹲着的她原封不动地抱了起来。
林盈这才发现,外面的堂屋传来菜肴的香气——是颜复拿完早膳回来了。
“小娘,原来你在这里。”颜复说着,把她抱回了外面亮堂的卧房,放回那张林盈方才还在写字的贵妃榻上,“一回来就找不到你了,我好忧心。”
「只是拿衣服。」林盈写着。
颜复跪坐在她脚边,搂着林盈的小腿,把侧颊贴在她膝头,也不看她写了什么。
林盈现在已经顾不得什么尊卑礼数了,就算颜复跪在她面前也没急着拉他起来,反正比这更疯的事情他也能做得出。
她把写好字的纸摆在他面前,他这才抬起头看了纸上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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