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异人转头看着小政儿, “你手呢?”


    小政儿小胸脯一起一伏的, 明显是害怕了但还强撑着, “我, 我们只是没有睡觉, 又没有做别的错事。”


    异人也不和他废话,直接伸手给儿子的手拉过来,打了两巴掌后才放开。


    这巴掌可比打丹的力度大多了,小政儿掌心瞬间变红了, 紧接着的就是眼睛也变红了。


    他恨恨的起身, 冲着异人大吼一声,“你天天就知道打我, 打我打的还比丹重,我讨厌死你了。”


    说完之后他捂着脸快速的跑出去了。


    饭桌上一下子就静了下来,丹抱着手怯怯的看着异人和赵絮晚。


    异人张开的手掌在慢慢收紧, 他面色紧绷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絮晚头疼的揉揉眉心,先安抚了丹让他继续吃饭,然后对异人说:“我去看看他。”


    小政儿像一阵小旋风,撞开自己的房门又砰地一声甩上,扑倒在床上,把脸深深埋进了被褥里。委屈愤怒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口蔓延。


    掌心火辣辣的疼痛冲得他眼眶发热, 他死死咬着嘴唇,小小的肩膀在无声地剧烈耸动,时不时漏出几声呜咽。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停在他的房门口。赵絮晚没有立刻进来,只是轻轻敲了敲门,“政儿?阿娘进来了?”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压抑的抽气声隐约可闻。


    赵絮晚叹了口气,推门进去。房间光线有些暗,她走到床边坐下,没有立刻去拉他,只是伸出手,温柔地一下下抚摸着儿子紧绷的后背。


    “我们小政儿委屈了,是不是?”赵絮晚轻声的问。


    被子里的小人儿身体僵了一下,依旧没抬头,但耸动的幅度小了些。


    赵絮晚的手滑到他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阿母知道,政儿手心很疼,心里更委屈,是不是觉得阿父偏心,对丹轻,对你就重,是不是?”


    这话一下子捅开了小政儿堵在心口的闸门,他猛地从被子里抬起头,小脸憋得通红,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的泪痕纵横交错,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他就是偏心!丹也没有睡觉,他就打那么轻!打我,打我打得那么重!呜呜,他天天就知道打我,我讨厌他,最讨厌阿父了!”说着说着,他眼泪又汹涌地滚落下来。


    赵絮晚拿出帕子,细细地给他擦眼泪,“你想过没有,为什么熬了一整夜,阿父阿母都这么生气?”


    小政儿抽噎着,撇过头不看她。


    “你们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赵絮晚的声音带着认真,“晚上不好好睡觉,身体就不干活了。你熬一晚上,它们就偷懒一晚上。一天两天偷懒没关系,可要是总这样呢?你不是想当将军吗?你看哪个将军是个子矮矮的?你还想不想以后骑马射箭比谁都厉害?”


    小政儿的哭声渐渐变小,虽然还抽噎着,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和担忧。


    赵絮晚看准时机,继续温声说:“阿父打丹轻,是因为丹是跟着你的,他只是从犯,可你是主谋呀,熬了一整晚是不是你先开始的?是不是丹先承认了错误,但是你一直没有认错,是不是?”


    小政儿抿紧了嘴唇,眼神闪烁,算是默认了。毕竟这带头的责任和没有承认错误,他无法反驳。


    “阿父对你严厉,是希望你能有担当,做错了事就要敢承担。他打你手心重,不是不疼你,恰恰是因为对你的期望更高,要求更严。你要不是他儿子,他早就不管你了。”


    这番话让小政儿愣住了,讨厌、委屈的情绪还在,但一种模糊复杂的感受开始滋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发红的手心,又想起阿父板着脸拉他手时的样子,心里乱糟糟的。


    “而且”赵絮晚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点促狭的笑意,凑近儿子耳边,像分享一个秘密,“你以为阿父真舍得?还记得上次你偷偷跑出去回来之后挨打了,你阿父半夜偷偷摸摸看你的屁股有没有事呢。”


    小政儿猛地抬头,红肿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亮光,他下意识地看向了门外。


    他吸了吸鼻子,小嘴依旧倔强地抿着,但那股强烈的不服气明显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把脸重新埋回赵絮晚的怀里,“那,那他也要好好说,不能,不能随便打我的。”


    赵絮晚轻轻搂着他,感受着儿子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她也轻松了,“好,等会我们就说说他,做人还是要讲道理的对不对?哪里能随便打人呢。”


    “对”小政儿抹了抹脸点头,“要讲道理的。”


    孩子哄好了,赵絮晚又拉着他的手回了饭桌,小孩子情绪来的快走的也快。


    小政儿坐回去后若无其事的和丹说着话,和阿月撒娇说要喝汤,就是不和异人对视。


    “咳咳”赵絮晚咳嗽了两下,小政儿坐直了身体,他也咳嗽了两下,然后昂着下巴看着异人。


    “阿父,昨天是我错了,我不应该带着丹一起熬夜不睡觉。”


    赵絮晚跟着点头,异人也默默放下了筷子,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小政儿话音一转。


    “但是你直接打我没有讲一点道理让我很伤心,你为什么不能好好讲道理呢?”


    “咳咳!”阿月正端着汤碗,被小政儿这理直气壮的控诉惊得差点把汤洒出来。她赶忙放下碗,掩着嘴咳了几声,这小家伙,刚还哭得惊天动地,这会儿倒学会跟亲父讲道理了。


    赵絮晚也差点没绷住,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她借着低头整理衣襟的动作掩饰过去。


    异人显然没料到儿子会来这么一出,他刚放下筷子,准备接受儿子的认错,并顺势说几句“以后不可再犯”之类的训导,结果迎面而来的是一句带着委屈和要求的控诉。


    他先是愣住,随后看着面前这个昂着小下巴,虽然眼睛红肿却努力摆出严肃讲理架势的儿子。


    那倔强又认真的小模样,和某人尤其像。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点无奈又觉得无比可爱的笑意冲破了紧绷的面具。


    异人终究是没忍住,一声短促的笑声从喉咙溢了出来,他赶紧握拳抵在唇边掩饰,但眼底的笑意像化开的冰,瞬间驱散了之前的严厉。


    饭桌上原本还有些凝滞的气氛,因为这声笑也松弛了下来。


    异人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下笑意,但嘴角的弧度依旧明显。他看着儿子那双带着期待和一点点忐忑的眼睛,声音称得上温和,“你说得对。”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很认真地对着儿子说道:“是我心急之下,没有先与你讲清道理就动了手,所以阿父先向你赔个不是。”


    小政儿显然没料到父亲会这么干脆地认错道歉,小嘴微张,昂着的下巴也忘了收回,只是愣愣地看着父亲。


    异人继续说道,“但阿父也想让你知道做错了事也要敢于承担,不要等到真相揭露了还不承认,这样很没有担当。”


    “我也承诺等下次若你再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一定先与你好好讲道理,说明白错在哪里,为何要罚,可好?”异人伸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儿子刚才被打红的手心。


    小政儿看着异人温和的眼睛,听着他认真的道歉和保证,心里最后那点委屈和不服气,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全散了。


    他眨了眨还带着湿意的眼睛,小脸微微泛红,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安心和满足。他抿了抿小嘴,终于不再躲避阿父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也软了下来“好!”


    赵絮晚看着这一幕,笑了起来,“好了,既然都说开了,那就快吃饭吧,汤都要凉了。”


    丹也松了一口气,刚刚小政儿跑了,赵絮晚去追孩子,饭桌上就他和异人还有阿月,异人气压低,阿月也不敢说话,丹最后只敢抱着碗吃饭,不敢夹菜。


    现在和好了,可算能好好吃一顿了。


    晚上洗澡的时候丹还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小政儿,“你阿父对你真好。”


    “阿母才好呢。”小政儿趴在盆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那也很好”丹固执的说:“反正比我阿父好多了。”


    对哦,小政儿转头看着丹,“我从来没见过你阿父阿母。”


    他都忘了这事一直以为好像只见过丹的姑姑。


    提到这事丹就蔫了,不过他年纪还小,说话也口无遮拦的,“我阿母早就死了,阿父对我不好,把我丢给了姑姑。”


    小政儿原本懒洋洋趴在盆边,听到了丹的话,他猛地直起身子,水花哗啦溅起一片,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什么?”他声音都拔高了,充满了难以置信,“把你丢给姑姑?为什么?哪有这样的阿父!”他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被抛弃的是他自己一样。


    丹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他垂下眼睫,看着水面上漂浮的木头鸭子,声音闷闷的,“姑姑对我说,阿母生我的时候就没了。阿父他后来又有了别的夫人,生了弟弟后他觉得我碍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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