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眼泪擦干净,“真好,你快歇着去。”


    赵敬松又不累,留下靠挑水劈柴。云氏推着他回屋歇着去,“什么都不用你做,你快歇着吧。咱们自家人,这些粗活你阿爹都能做。他是粗人,这些活让他来,你的手是拿笔的,伤了可怎么办。”


    赵敬松现在也不累,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儿。只不过没什么活干,就把家里鸭蛋数了数,一会儿直接赶车运到铺子去。


    晚上李掌柜跟客人说着好消息,说的是,“我们小娘子的远房亲戚,考中了!”


    有些客人是不知道,但有些客人见过赵敬松在摊子铺子忙活。


    姜敬廷还来过几次,偶尔俩人傻傻分不清。


    有记性好一点的,记得上回听到他消息,还是通过国子监补试,铺子里送了炸蛋、鸡蛋,没想到这一年过去,已经考过解试了。


    客人忙问名次,李掌柜道:“今年考了第六名。”


    客们人的好奇心又被解试名次吸引住了,有人好奇问李掌柜,“今年第一名是谁?”


    “好像姓两个字的,今儿贡院可热闹了,还有榜下捉婿的。”


    “这以后可是平步青云可。”


    李掌柜插话道:“哎,这第一名我也见过,姓欧阳,单名一个修字。当初在铺子吃过粉,哎,那这么说我们这小铺子,也出了几个举子呢。”


    店有客人问:“那欧阳公子吃的什么粉?”


    李掌柜道:“吃的皮蛋茄子拌粉,他还挺爱吃这个的,客官要不要尝尝?”


    这会儿正是放榜的时候,客人心里也敬佩考了第一名的,“来一份,他那日还点了什么?全给我上上。”


    李掌柜道:“好勒,那皮蛋茄子拌粉,还有八宝粥,另配一个茶叶蛋。你看要不要再加点别的?”


    那欧阳公子点的并不是什么特别贵的粉,虽然李掌柜那时说铺子里的粉都不要钱,可人行事有度,八宝粥和茶叶蛋是铺子另送的。


    但是,现在都能算到他头上了。


    嘿嘿嘿。


    好几个客人都说来一份这个,“我刚才点的能换不,我也要解元粉,沾沾喜气!”


    李掌柜笑呵呵的,“我去问问。”


    他心道:“像这种带人名的粉更好卖一点,客人记得住,以前有刘大哥拌粉,但后头这么些日子,也就带出了个解元粉。”


    以后可得找找,沾边就能靠上去。


    这三样是铺子里算是比较便宜的东西,拌粉十二文一盘,茶叶蛋四文一个,粥五文一碗,可加起来也有二十一文了。


    多卖多赚!


    李掌柜去后头问了,前头的还没做,正好给换了。


    一个晚上,解元粉卖出去不少。粉好吃,粥好喝,对解试放榜这事津津乐道,显得铺子里都热闹几分。


    姜然心满意足地打烊,还剩两桌碗筷没刷,李掌柜在这守着,她跟赵敬松一块儿回家。


    月初,秋高气爽。


    二人一狗挨得极近,和街上那些定过亲的郎君女娘一样。


    街上人还是多的,好些铺子还做着生意呢,不过等拐进巷子就漆黑一片了。


    铺子打烊晚,这会儿都亥时过半了,差不多是晚上的十点多钟。


    二人的手背碰在一处,不知何时,双手交握在一起。


    赵敬松的手温热、有力,姜然能想到往后二人握着手一起走的日子。


    赵敬松道:“今儿阿娘知道我考中,又哭又笑的,我怕她一时接受不了,等明日我再和他们说要来提亲的事吧。”


    姜然:“行呀。”


    赵敬松道:“我也跟他们说了,等我日后成亲,搬出府去住。”


    他们不是说云氏二人,而是永宁侯府的人。


    姜然肯定愿意搬出来住,她听姜杏说过侯府有多大多好,可是姜杏最后出来了。姜桃在侯府待了一年,也出府了。


    深宅大院人多,大是大,可没准儿进去之后,想出来就难了。


    她也不是特别心向往之。


    “可会不会不容易呀,侯爷夫人能答应吗?”


    赵敬松道:“他们不想答应的事多了。”


    说起这个,赵敬松的语气不免沉重几分,幸好他能抗衡,否则,只会事事都听侯府的。


    也幸好年岁大了,有时赵敬松会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很多事,都是注定走到这一步的。


    姜然捏了捏赵敬松的手,以示安慰。


    招财是有所感,也贴着赵敬松的腿走。


    赵敬松笑了笑,“我没事,平日我都在国子监,一个月就回来那么两天,这两日也不是都在府里,日后成亲,何必非把你我关在府中呢。”


    若说养育之恩,那是该姜敬廷回报侯府的,并非他。别的事他能帮忙,也问心无愧。


    况且日后赵敬松若为官,白日也不在府里,只能留下姜然一人面对那一家子,赵敬松都懒得在侯府待着,更何论姜然?


    姜然道:“逢年过节走动着吧,用得上我们的地方我们该帮就帮。其实在侯府住个一两年,等日后分家也没事,我这人你也知道,在哪儿都吃不了亏的。”


    赵敬松:“我知道,可我不想。”


    他会情不自禁地想到过去那些日子,吴夫人别有用心地为姜然议亲。


    面上尚且如此,背地里呢?或许多次和嬷嬷、丫鬟说姜然的不是。


    如今是变了些许,可谁知道以后如何。


    干脆一刀断。


    姜然笑了一下,她是不吃亏,但不用相处更好呀。而且侯府不只有赵敬松一个孩子,还有姜敬廷呢。


    十几年的养育之恩是不可磨灭的,哪怕认回姜家,姜敬廷对侯府依旧是该孝顺孝顺。


    姜然道:“好!”


    巷子里的路太短了,周围黑漆漆一片。


    姜然指指天上,让赵敬松看。赵敬松抬眼望去,星辰铺在天穹,秋风吹过,他眨眨眼,星子晃动闪烁。


    这幅景色让赵敬松多看了几眼,就这么会儿功夫,他忽而感觉脸颊一重,他猛地低下头,见的却是姜然灿若星子的眸子,她嘴角带着笑,往后撤了一步。


    又抿了下唇。


    “阿娘应该还没睡,我就先回去啦。”


    赵敬松心跳如鼓,隔着衣料拽住她手腕,把人扯在怀里,“就一会儿。”


    钻进赵敬松怀里,姜然才觉得秋风还是有些凉的,他怀里真的好暖和。


    她闭了闭眼睛,听见旁边的门吱哟响了。睁开眼,姜传力披着衣裳打着灯笼出来。


    姜传力揉揉眼睛,看看二人,瞳孔震惊地变大,而后又把眼睛死死闭上了。


    第135章


    姜然推了推赵敬松, 不合时宜地想起,当初姜传力大晚上跑过来, 告诉他们二人赵敬松被抱错的消息时,眼睛也是紧紧闭着。


    姜传力那时不敢看赵敬松的神色,如今,不敢看他们二人。


    赵敬松也听到门动声了,他放开姜然,瞧见了姜传力,“阿爹。”


    招财也蹭了姜传力两下。


    姜传力喘着气,睁开眼睛,刚想当没看见,却见赵敬松拉起姜然的手。


    姜传力倒吸一口气,“!”


    二人一高一矮, 站在他面前,姜传力感觉有一股气直冲脑门, 这回就是想当看不见, 也不成了。


    赵敬松道:“阿爹,先进去吧。”


    *


    屋里,云氏和姜传力坐在上座,姜然在一旁站着。


    她双手交叠在小腹前,看看云氏, 可云氏一直盯着赵敬松。


    她又把头转回去, 跟着低头看去。


    赵敬松跪在地上,一字一句道:“我对小然的心思是认回侯府之后生的, 那时在侯府过得并不痛快,就总往铺子跑。


    是我贪恋以前的日子,与其说我过来照顾小然, 不如说她拉着我。


    她能干、聪慧、一人撑起一间铺子……是我心仪于她。”


    赵敬松永远记得那天客人来闹事,姜然跟那人分辩时的样子。


    很灵,所有人都看着他,他也不例外。


    赵敬松深吸一口气,“这并非我一时兴起,只是如今才告诉你们二人。”


    “侯府那边也已知晓,我想过些日子来提亲。”


    云氏手一直在抖,姜传力则紧紧闭着眼睛,偶尔睁开眼看看,还是刚才看到的景象。


    姜传力深吸一口气,再把眼睛闭上,


    屋内烛火昏黄,赵敬松跪在地上,招财在门外不敢进来。


    大吉在屋里踱步巡视,蹭蹭几人,不明白为何没有一人理它,“咪嗷?”


    姜然站在他们夫妻二人身边,琢磨着该怎么开口。


    她知道云氏在想什么,云氏和姜传力的心思简单,二人当了这么多年兄妹,怎么能成亲呢?


    云氏希望赵敬松照顾姜然,却不是这么个照顾法子。


    可有些瞬间,云氏又觉得这样也不错。若赵敬松日后娶了别人,跟这边走动肯定少了。


    让她说谁日后对姜然更好,云氏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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