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慌张退了下去。


    永宁侯看了吴夫人一眼,叹了口气道:“你这总管他做什么,少问少说,这么大的人了,还能不知轻重?你越盯着,自己越心烦。”


    不说这还好,一说吴夫人心里更难受,她道:“可你看回来他都不问问亲妹妹好不好,哎,但凡他对家里上点心我都不会这样。你想想敬廷,知道身世就去了庄子……”


    永宁侯道:“静蓁被你宠到大,哪里缺人疼。再说了,男女有别,都这么大了还要怎么关心妹妹?就你心思多。”


    吴夫人一噎,这话说得也在理,人都走了她还能说啥。


    不过赵敬松没立刻去铺子,而是和马元典去见宅子的东家。


    这家急着搬走,不过好宅子有人盯着,不止姜然一人出价。看中这宅子的还有两人,但这处卖得贵,跟同样位置大小的比起来溢价颇高,差不多能压下二三十贯来。


    再有谁都盼着捡个漏,那两家都死死咬着六百贯不肯松口。


    马元典要做的不仅是讲价,还得从别人口中,把这宅子抢过来才行。


    这都磨了好几天了,东家就答应降十贯,再多就不肯了。


    六百二十贯,马元典道:“还是有点高,讲肯定是还得再讲,就怕别人出价比咱们高一点儿,人东家直接给卖了。”


    万一不要六百贯,六百一十八,两贯没准儿能讲下来。姜然的心理价位是六百一十贯,再贵个三五贯也能接受,当然越少越好。


    不过卖家真不松口,她也不差个三五贯,毕竟大头都花了。


    赵敬松一边走一边问,“他家为何搬走?”


    他记得是为官了,在外赴任,好几年不回汴京,路上用钱的地方多,就举家搬走了。


    马元典双手藏在袖子里交握着,翻翻脑袋,说道:“好像是调走了,下月中就走,无论如何在那之前也会卖掉。公子也去见见吧,没准儿卖家觉得你合眼缘,就松口答应了。”


    三人约在了一处茶楼详谈,马元典自掏腰包点了一壶茶。


    花点钱无妨,宅子卖出去,他不少拿。


    东家一副读书人的模样,看起来很儒雅,见赵敬松愣了片刻,回过神后问:“这位公子是国子监的学生?”


    赵敬松没换衣裳,他从国子监回来直接去了正院,吃完饭又立刻来了这儿,他点点头,“上月过了补试。”


    马元典咳了一声,“赵公子是永宁侯府的二公子,不过进国子监确实通过补试进的。”


    马元典就只说了这个,这两样就得都说,只说一个,没准觉得赵敬松家世贫寒。只是说在侯府,又不知他功课如何。


    能过国子监补试的整个汴京寥寥无几,看他功课又好又有家世,没准儿就给行个方便。


    马元典是人精,明显瞧出卖家神色慎重几分。


    卖家叹了口气,“能进国子监,还是自己考进去的,的确不易。好好读书,考取功名,谨言慎行,莫要像我一样。”


    赵敬松:“多谢大人提点。”


    卖家姓樊,因失言被贬至河中府,也不知何时回来,不然不会把宅子给卖了。


    他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两分自嘲几分苦涩,喝了口茶,说了说自己的事,话语中全是郁郁不得志。


    赵敬松没说什么,多是听,不时附和几句,聊了有半个时辰,樊大人才问赵敬松,“这宅子你打算出多少钱?”


    赵敬松实话实说道:“在下愿出六百一十贯。”


    樊大人道:“好,好,我再给你便宜五贯,我们远走,好些东西都带不走,院中的月季、茉莉棣棠都是我娘子照料的……”


    花是带不走的,又不放心,舍不得。


    赵敬松道:“这宅子是我妹子买的,她喜欢院中的花。劳大人写个单子,告诉我怎么照料。”


    来时马元典就告诉他,姜然看的时候看了花圃好一会儿,不过也就月季开了。


    樊大人点了点头,冲赵敬松笑了一下,“我呀,起初还担心这宅子被人买去,种了几年的花,都被人挖了种菜去。对了,还有只猫……”


    若是不介意,就不带走跟他受苦了,舟车劳顿,不如在墙上趴着晒太阳。


    赵敬松:“大人放心,我妹子家里在京郊租地种,不缺菜吃。家中还养了狗,多只猫也无妨。”


    樊大人点点头,眼中终是带了点笑意,又絮絮叨叨嘱咐了好些话,“钱可能筹够,明日……”


    赵敬松:“能,明日签文书。”


    他放下五两银子,算是定金,又补了份文书,樊大人若反悔定金双倍返还。


    尘埃落定,马元典把人送走,赵敬松留下买了几样茶点。


    姜然爱吃这个。


    马元典叹道:“真是,公子来一趟,比我来十趟都有用。”


    赵敬松:“也是巧了。”


    都被贬谪离京,还惦记他娘子养的花和家中的猫,倒也是爱屋及乌。


    赵敬松拎着点心盒子出去,马元典还有事,匆匆离开,他就直接去了铺子。


    这会儿还没做生意,李掌柜在柜台算账,算盘被拨得叭叭响。眼角余光瞥见人进来,头也不抬道:“客官,还没开始做生意呢。”


    赵敬松:“掌柜的,是我。”


    李掌柜抬起头来,“哎哟!公子来啦,小娘子在后头。”


    赵敬松笑了一下,“好。”


    他话音落下,院子里招财连汪几声,赵敬松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姜然在厨房听见招财叫,从传菜台探出头来,“招财,你怎么啦!”


    招财围着拴它的木桩乱转,似要挣脱出来,它在这边都拴着,云氏用皮子做的脖套,省着直接用绳子给脖子磨破了。


    招财尾巴都甩出了残影,姜然瞧出它是高兴来,正疑惑为何这般,院子到大堂的门帘就被掀开,赵敬松微微低头过来,他一身浅蓝色的短袖褙子,里面是白衫,头带黑色襦巾。


    萧萧肃肃,爽朗清举,姜然也是听过些课背过书的,见他一手挑开帘子,不由想到那句,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傀俄若玉山之将崩。


    别人家都是吾家有女初长成,她家这是吾家有兄初长成。


    招财也不叫了,就站直飞快作揖。


    以前都是赵敬松喂它,这是见到亲人了,姜然笑了笑,“哥,你来啦!”


    赵敬松看了眼招财,停下摸摸狗头,一颗狗头疯狂朝赵敬松的手心蹭,他又看看姜然,“我给你带了茶点,一会儿你喂给招财点。”


    姜然:“好呀,我说这狗腿子怎么突然叫了,原来是你来了。”


    她想到从前,就赵敬松补试那会儿,有几日不会接她,每每回去,一拐进巷子,招财就汪汪直叫,如今倒换了过来。


    赵敬松跟招财玩了会儿,这才把点心放过来,姜然喜欢吃这些茶点,照她所说,味道不那么甜,有的还带着股茶香,很好吃。


    姜然:“你过来就过来,不用买东西。”


    赵敬松:“顺路带的,宅子价钱谈下来了。”


    姜然一惊:“多少?”


    他声音低了些,“六百零五贯,得备钱了。我这还有六十两银子,一会儿回庄子,把家里的钱拿上。”


    他不知姜然这儿有多少,再不够,他再想办法。


    姜然点点头,这也月底了,正好把工钱发了。


    她现在手里粗算四百六十五贯,这月皮蛋卖了,赵大娘和刘成梁的分红也给了她,就差铺子里的利润了。


    姜然去前头一趟,“掌柜的,今儿账能算完吗,能得话今天发工钱吧。”


    姜然是东家,肯定她说了算,工钱肯定是早发好,李掌柜今儿无论如何,哪怕不回去了,也把账算完。


    谁不想早一天见到钱。


    杨丰年卢娘子知道要今儿发工钱,晚上愣是一次都没让李掌柜从柜台出来,他就管管料台的事。


    再说了,赵敬松还来帮忙了呢,他回家换了身衣裳,国子监的衣裳太过显眼,做事不方便。


    忙活一晚上,钱匣子都堆满了,李掌柜又回屋数了一趟。他习惯极好,只要离开柜台,必把重要的东西锁起来。


    数好回来,又一头扎进账本里。本来明儿发工钱,不着急还留有空闲,可少了一日,就得急急忙忙了。


    李掌柜手酸,等铺子打烊了,大堂都收拾好了,就剩李娘子在院子里刷碗。


    杨丰年几人都没走,李掌柜:“哎,着急回去明儿来领也成。”


    孙康立刻道:“不急。”


    许玉莲跟着道:“我也不急。”


    其实还是有点儿急的,她未婚夫婿就在外头等着,不过钱要紧,她哪受得了忙活一个月得到的工钱,在铺子里冷冰冰地待一晚呢。


    李掌柜:“算完了,我再看看。”


    姜然已歇了一会儿了,她吃了块茶点,铺子里人还等着呢,吃完接过账本看了一遍,见一条条都对得上,便道:“掌柜的,发工钱吧。”


    熟能生巧,这个月卢娘子没送错,和杨丰年一人发了四贯九百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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